作者:甜糖阿二
她向来尊重儿子们的每一个决定,没有像费明礼那样,动辄以长辈的特权进行打压式教育、服从性测试。
这也是费钧挨了那么多教训,心理没有扭曲阴暗的原因之一。
费斯年看着黎英,明白她的苦心,低声道:“好。”
同时,他也提出了一个要求:“我不希望爸找人去打扰他。”
“这是自然。”
母子二人达成共识,黎英又嘱咐许多安心静养的话,才起身离开。
房门合上,室内安静下来。
费斯年坐了会儿,重新整理好衣服,对着穿衣镜照了许久,把领子拉正,领带系好,发梢捋顺,确认气色看起来没什么异样,才拿起手机,把那通被挂断的视频回拨了过去。
那头接得很快,时承恩把脸怼在屏幕前,面颊被灯光映得暖融融的:“老公,你才忙完吗?”
“嗯。”费斯年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刚在应酬。”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已经到酒店了。”
“老公,”时承恩声音有些低落,“我今天去看嘉嘉了,我觉得他看起来不太好,我也挺难受的。”
“那你最近有空,就去多陪陪他。”
时承恩点了下头,欲言又止:“我们会不会……”
后半句始终没问出口,但费斯年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他道:“别多想,万事有我。”
时承恩就像被喂了一颗定心丸,眉眼弯着:“嗯。”又撒娇说:“老公,我都想你了。”
费斯年也很想他,但他们最近实在不适合见面。
可总把时承恩一个人丢在悦湾,他也怕他孤单,会在夜里胡思乱想。
费斯年琢磨着,得给他找点事忙碌起来:“我记得你年前的时候说想换铺面。”
“对啊。”
“最近就出去好好逛逛,看有没有合适的。等我回来了,就尽快给你订下来。”
时承恩眼睛都亮了:“老公,原来你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哦,谢谢老公。”
“嗯。”
“那你早点休息,我听你说话都没什么力气,肯定是最近太累了。”
费斯年此刻很庆幸时承恩心眼不多,没想到别的地方去。
“好。”
“爱你,么么么……”
时承恩这头还对着镜头“啵啵”,那边费钧忽然推门进来:“哥,妈让我……”
费斯年赶紧按了挂断键。
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门口的不速之客:“进来怎么不敲门?”
“这是自己家,又不是你办公室,两兄弟有必要这么客气吗?”费钧不满道。
他把手里的盘子搁在一旁的小几上:“妈让我给你送的水果。”
“谢谢。”
费钧完成黎英交代的任务,却也没有急着走。他站在原地,打量起他哥上半身西装领带,下半身一条睡裤,问:“这是什么流行趋势吗?”
费斯年:“出去。”
“哦。”
-
时承恩看着已经暗下来的通话界面,愣了几秒。他刚刚隐约听见那头有人喊“哥”,还没来得及问,费斯年已经把视频挂断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岔了,手指悬在键盘上许久,想起费斯年说话时那副疲惫的腔调,最终没有再回拨过去追问。
时承恩躺倒在床上,把脸埋在费斯年的枕头里,却怎么也没有睡意。
他登上微博,从自己的相册里找出一张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的照片发出去,配文:【老公出差的第二天,想他想他。】
定位:悦湾。
不多时,评论区便热闹起来。
时承恩对其中大半言论早已免疫,百无聊赖地翻看了一会儿,又注意到后台来了私信。
那名叫Fox的网友发来一句:【你老公都伤得快起不来了,你还在这里自娱自乐。】
时承恩一个翻身坐起来,手指飞快敲字:【你胡说八道!你再咒我老公,我跟你没完,我找律师告你!】
Fox:【呵呵。[白眼/]】
时承恩点进Fox的主页。那是头像全黑,内容寥寥的小号,几乎翻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又往回翻Fox过往的评论。
从一开始质疑他的素材,说他拍的东西都像他哥的,到后来秀表那次,这个Fox站出来帮他一起维护过他老公。时承恩脑中灵光一现,瞬间把他和一个人联系起来。
他试探问:【你是不是弟弟?】
对面快十二点才给他回复:【谁是你弟弟?我还没认你这个嫂子。】
和智商差不多的人说话就是不费力,时承恩完全确认了对方的身份,那么他方才的话,可信度就太高了。
时承恩猛地想起今天视频时,费斯年都没什么精神,脸色也不是那么好。
他原本以为是灯光问题,是工作太累,原来是受伤了吗?
怎么伤的?费斯年为什么要瞒着他?
私信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时承恩干脆把自己微信号发了过去,客客气气地问:【你可以加我微信吗?】
-
费斯年只休息了一天,第二日照常去公司。
他不是那么娇气的人,这点伤不至于让他卧床静养个三五日。再者,他若一直和费明礼待在同一个屋檐下,估计费明礼的病一时半儿也好不了。
还不如早点挪出去,大家都能落个清净。
晚上,袁助理替他推了应酬,驱车送他回西郊那栋别墅。
车子缓慢靠近大门,车灯照亮了门前的景象。
一辆粉色电动停在门边,旁边立着一个人,穿着厚厚的毛绒外套,戴着一顶棕色毛绒帽,缩着脖子,像一头小熊。
袁助理也是根据电动车的装扮才认出了那是谁,他缓慢停下车,为难地喊了声:“费总……”
后座的费斯年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怎么了?”
“那好像……是时先生。”
费斯年偏过头,降下车窗。那头“小熊”看车子停下,立刻踩着笨重的步子跑了过来,在后车门站定,俯身露出一张被冻得有些发红的脸,与他对视良久,才小声又委屈地说:“你骗我。”
费斯年赶紧打开车门,让人坐了进来。
车内暖气裹住两人,费斯年握住时承恩冰凉的手,皱起眉问:“你怎么找到这的?”
时承恩没答,只是心疼地瞧着他,问:“你伤哪了?脸色怎么这么差,疼吗?”
“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你弟弟说,你肋骨都断了两根……你爸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啊?”
费斯年一阵无语,他都不知道费钧那张嘴怎么这么会添油加醋。
他放轻声音:“没有断,他哄你呢,不然你现在就该在医院才能看到我。”
时承恩也不敢随便碰他,手静静地被他拢在掌心里,吸了吸鼻子:“是因为我吗?”
第46章
“不是。”费斯年下意识否认。
费明礼介意的是他喜欢男人, 跟这个男人是谁没有半点关系。
所以根源上的问题,是他爸思想太过保守,关时承恩什么事?
“你弟弟跟我说了, 因为你说要跟我在一起,才会……”他低着脑袋,不敢看费斯年,“对不起。”
他想, 如果不是他, 费斯年大抵还是他爸心目中最优秀的继承人, 根本不用遭这种罪。
“为什么道歉?”费斯年问,“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不用觉得愧疚。”
车子开进林荫小道,两侧的香樟在夜色里投下浓密的影子, 绕过中央的喷泉池,终于停在别墅前。
这里曾经是时承恩梦寐以求想住进来的地方, 此刻真的走进来, 心里却没有一点欢喜,只有对从前那个自己深深的恼恨。
他恼恨自己虚荣, 带着目的接近费斯年, 恼恨自己贪心,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就该老老实实当一只金丝雀,不该冲动表白,这样也不会把费斯年拖入这片泥潭。
该下车了,时承恩愣着神,坐着没动。
费斯年抬手碰了碰他的脸:“我今天可没力气抱你。”
时承恩睫毛颤了颤, 又说:“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 他不知道该讲什么, 也不知道该为费斯年做些什么。
叶嘉最早说的话也不知是祝福还是诅咒,他说你要像条水蛭一样缠着他。
如今他似乎真的变成了缠在费斯年身上的水蛭,别人怎么也拔不下来,他却能吸着费斯年的血很好地生存下去。
太可恨了。
太可恨了。
时承恩机械地迈着步子跟着费斯年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