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孔烛
但是兰弋好像压根感觉不到他的焦虑一样,还像往常一样,会跟他正常交流,消息也会回,但见面聊不了两句就要各自去忙,消息又总是回得很绝,让湛枫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如何继续。
第四天,湛枫忍不住发过去一句:我走了之后,你剩下的时间会跟谁一起吃饭呢?
兰弋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对着电脑发呆,他最近状态不太好,有时候能对着文档发一整天的呆,就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对电影的筹备没有任何进展,又反向增加了他的焦虑,陷入恶性循环。
最近他把震动换成铃声了。
湛枫每发过来一条消息,手机都会疯了一样地大声叮铃。兰弋在这种环境里练习戒断,一天只允许自己在睡前集中看一次。
昨天晚上跟徐冬视频的时候,手机也是一直响,徐冬问他怎么改性了,兰弋没吭声。
但好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弟弟,亲生仆人,对他主子哥还是太了解。在徐冬的逼问下,兰弋把目前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他,并赘述:“我脑子一片乱麻,确实想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你也别想趁着我脑子不清楚就忽悠我,烦请客观。”
徐冬投降:“客观地问你,他对你这么亲近,就没有可能是喜欢你吗?”
兰弋冷笑一声:“他疯了?喜欢个男人干什么,没可能。”
徐冬摊手:“好笃定,那我问你,为什么不可能?你对他这么好,长得又好看,爱上你情有可原。”
兰弋:“你亲属滤镜能不能不要这么重?”
徐冬:“我滤镜重?那时候妈要开拓文娱版图,就有人盯上你,来家里跟妈聊看你能不能童星出道,结果你特么一顿臭骂给人撅走了,现在又在这自我怀疑上了,牛逼。我又没夸你性格好。”
“下一个问题。”兰弋换了个姿势坐,生硬地岔开话题。
两人聊天间隙,兰弋手机就时不时响一下,徐冬:“你能不能给人回一下?给你爱豆训成舔狗了。”
“别用这个词形容他。”兰弋警告一次,“先不回,你继续说。”
徐冬无奈了:“讲实话,确实一切都取决于你想不想。如果你想你们以后还有联系,你就正常回他,到时候工作结束,时不时见个面,吃顿饭什么的,也没什么不好。如果你就是道德感强得不行,非得跟他一刀两断,你就好好戒断,并且想办法说服他跟你老死不相往来。”
“呵呵,我就是道德感很强,怎样?”兰弋越听脸色越难看,但还是毫无疑问地认为自己应该选择后者,“没人会愿意一直热脸贴冷屁股,等他自尊心泛滥了自会选择删掉我。”
徐冬隔着屏幕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笑了,“那你就试试。”
戒断。
兰弋非常讨厌这两个字,他因为心知肚明人跟人之间总是阶段性友谊,而又不愿意承受和任何人分离的痛苦,所以这些年来干脆封心锁爱不交友了。
从根源上的杜绝戒断反应。
他不想自己总是想着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不想自己总是被情绪裹挟,他高傲且幼稚地认为,理智是高级的,情绪化是动物性的。
追本溯源,兰弋觉得他的这个应激一样的反应最初可以追溯到幼儿园毕业那年,由于每年和兰稷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他索性选择再也不要见兰稷。
长痛不如短痛。
一本万利。
兰弋总是迷信这些。
到现在也很难改掉,他想让自己更痛苦一些,好快刀斩乱麻地将自己和湛枫过去一个多月的所有联系全部切断,包括那些两个人都没理清楚的感情。
比如不小心亲了湛枫下巴的那天晚上,兰弋身体的反应根本就不像清醒时那么冷静,他隔天一早就起来搓床单了,并且很懊恼自己竟然会对湛枫有这么龌龊的想法。
再比如湛枫说以后还会送他花,他无论找多少借口,都很清楚自己不拒绝的原因其实就是想要。
收到花是很开心的。
感受到湛枫一次次越界的行为的时候也是开心的。
牵手和感受湛枫的气味都是开心的。
只是兰弋是一个对感情特别不坦荡的人,承认这些对他来说比杀了他还困难。
*
“赶工啊,太着急,可能都来不及给你办个杀青宴。”
第九天。
导演在收工的时候跟湛枫嬉皮笑脸地聊着,“回去之后什么安排?”
“暂时还没定下来。”湛枫笑笑,跟导演主动握手说:“之后有合适的角色您可以直接联系我,我现在单干,演技上我会继续精进的。”
“可以可以。”导演在他肩膀上拍拍,“年轻人就是要这样,有上进心,有拼劲,有干劲,才能成功!”
导演的成功学鸡汤湛枫听到一半就神游天外了,他想,明天彻底杀青之后,他必须要抓住兰弋。
说些什么,要怎么说,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想好,总觉得自己嘴巴很笨,但是又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准备,实在是迫在眉睫。
最近的兰弋狡猾得像火锅里的宽粉,他又碰巧筷功很差,努力了很多天连兰弋衣角都揪不住。
但目前兰弋还是在剧组这个火锅里,等他真的杀青走了,兰弋也收工回S省,那才是真的完了,简直是放宽粉回大海。
“最近没怎么见着兰弋。”导演突然说。
湛枫被触发了关键词,“是。”
“我说我没见。”导演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然后突然独自爽朗,“不过你也没见,真是奇了怪了,这兰弋自从当上资方之后,还真是基本不上班了,我以为他对这份工作多少能有点热爱呢。不过有奶就是娘啊,他来了我反倒得供着这祖宗,本来就老翻我白眼。”
湛枫听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他仔细把导演的话过了一遍,疑惑道:“什么资方?”
导演说:“咱们这个电影资金一直紧缺,现在想完整的拍完啊,就超支了。不过这本子我是很有信心的啊!”
湛枫抓住导演的胳膊,急切地问:“他什么时候投资的?多少钱?”
导演贼溜溜的眼睛在湛枫脸上转,低声说:“不少。”
*
兰弋在房间闷头睡大觉,醒来后,看了眼日历,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不出意外,下午七点,湛枫就会结束他在这个剧组的最后一场戏,然后明天就会离开,航班信息他都已经收到了。
这几天湛枫发来的消息他已经彻底不回了。
他白天也没什么事,写写稿子,看一下时间,趁着湛枫在组里,他就出去觅食,然后赶在湛枫下戏回来之前回到房间,躺下装死。
这两天湛枫也没有再来敲他的门了。
兰弋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对人性的把控很是到位,也足够了解湛枫,就是应该这样,没有人能忍受得了长期的冷暴力,闭门羹吃多了谁心里都会有怨恨的。
下午五点,兰弋卡好时间出门逛逛,赶在六点半的时候回到酒店。
他刷卡推开房门,门刚刚打开一个缝隙,就被人从里面拉开,兰弋还没来得及害怕,人就已经被拽了进去。
入室抢劫???
还一股酒味,在他房间喝酒?!
兰弋被人从后面捂住嘴,唔唔半天,眼睛在挣扎中四处乱飘,突然看见了窗户反射出的身影。
与此同时,身后的人终于开口了:“别动,我有些话想说,我怕你一开口我就不敢说了。”
果然是湛枫!
兰弋眼睛都瞪圆了,从声音里能听出来湛枫似乎喝了点酒,讲话有点软绵绵的,不过捂他嘴的手倒是很有力气,险些一点空气都不给他留。
感觉到兰弋不再挣扎,湛枫紧张地吞咽了一下,“你最近一直躲我,我真的没办法了。”
“……”
“我想知道,你是讨厌我了吗?为什么呢,是我太粘人了总是烦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或许你有其他的朋友了……你最近都跟谁一起吃饭?”
“……”
兰弋突然懂湛枫为什么要捂住他的嘴了。
因为到目前为止,就没有一句话是他不想吐槽的。
包括湛枫捂他嘴的这个行为,虽然理解,但既然每一句话都在提问,那堵住他的嘴指望他用什么回答?!
蠢猪!
“你别讨厌我。”湛枫像是听见他心声了似的,突然将手松开,从后面抱住了兰弋的腰,感觉是醉得厉害了,讲话越来越像撒娇:“你讨厌我的话我真的会很难过。”
“谁给你喝的酒?”兰弋刚喘了两口气,低头一看自己腰上勒得死紧的胳膊……还有第二关。
“是我自己喝的。”
兰弋冷漠地说:“我特别讨厌喝酒的人。”
他原本只是想装凶,吓唬湛枫一下,却不想真吓到了,但湛枫跟他预想中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兰弋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被人强行调转了方向,还没看清眼前,就被湛枫捧住脸,带着酒气的初吻就这样劈头盖脸地砸在他嘴唇上。
他从来不知道湛枫还有这么强势的一面,像是要把他生吞了似的,感觉下一步就要刺探到他喉咙口去。
“兰弋,兰弋……怎么才能不讨厌我呢?”湛枫急切地在他耳边问,“我们可不可以试试做能让你喜欢上我的事。”
【作者有话说】
男人三分醉!
第31章
兰弋大脑彻底短路, 他感觉现在自己应该已经没什么人形了,画在漫画里的话应该是一口正在从头顶放气的高压锅。
湛枫在他耳边胡言乱语些什么呢?
然而还不等他理清楚脑袋,湛枫又重新吻了上来。这次他单手托着兰弋的脸, 长而有力的手指轻勾着,半强迫半引导地让兰弋抬起下巴。兰弋明明记得自己只是微微配合着放开齿关,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舌根发麻, 有什么东西顺着嘴角流下来, 他急着想要擦,胳膊却还搂着湛枫的脖子。
等一下。
等一下。
兰弋什么话都来不及说出口, 后背就已经接触到了柔软的床铺,这一刻他才意识到湛枫说的“能让他喜欢”的事到底是什么。
疯了。
他会后悔的。
湛枫不给兰弋任何说话的机会, 松开嘴唇,又会亲吻他的眼皮,鼻尖, 脸颊, 嘴角……好像只允许他用肢体语言拒绝,兰弋知道此时此刻只要他反抗,只要他推拒, 无论多么箭在弦上都一定会停下。
但他偏偏就是这样, 嘴巴里讲不出一句愿意的话, 却又做不出一个不愿意的举动。
而这种放纵在湛枫眼里跟鼓励没什么区别。
直到一切都没机会停下的时候,兰弋在理智和情感的冰火两重天里绝望地想, 要是酒也给他喝两口就好了, 实在不行给他喂颗药,无论是*药还是安眠药……什么都好过这样清醒的放任。
湛枫时不时就会抱起他问两句什么, 兰弋感觉大脑里处理信息的部分已经坏掉了, 耳朵也坏掉了, 只有感觉在无限地放大。
他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从理智的深渊里爬出来一点,勉强听清湛枫的声音:“好喜欢你。”然后听见自己近乎嘤咛地、出于本能地回复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