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孔烛
兰弋一激灵,生怕他又要指责,然后开哭……招架不住。
兰弋立刻开口,没办法,他只好老老实实从盘古开天辟地讲起,近乎事无巨细。他聊到兰稷相关的事情神情会有些不自然,湛枫看着他,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走了。
“小时候他是不是对你很坏?”湛枫问。
兰弋正讲故事呢,猛地被问这么一句,一下子给他问蒙住了。但还好这个问题不难回答,“确实也不好吧,我其实记得没有很清楚,但是根据我妈的说法,他那时候因为有点恨我妈,所以也很讨厌我。”
大人想要霸凌小孩,那就再简单不过了,毕竟拥有天然合理的霸凌身份。
“那你妈妈……”湛枫又觉得哪里不对。
兰弋比起聊兰稷,对聊郑露更应激,他干脆地皱了皱眉,说:“我妈……她应该只是有点后悔生了我吧,不过她那个人天生就很冷淡,所以恨不恨爱不爱的,差别不大。”
湛枫目光从他脸上一寸一寸地看过。
“这都是不太重要的事。”兰弋一笔带过,拉回正题:“反正我就是这么知道汤俊良的……然后就是,之后有什么事,只要你问了,我肯定不瞒你,好吗?”
这次湛枫没有追问他更多,也没有趁着兰弋对他防线最低的时候多讨点亲亲抱抱的,这么不顺杆子往上爬简直不像湛枫的作风,不过兰弋肯定不会主动提出让他得寸进尺。
今年跨年,两边剧组都忙得不可开交。电影拍摄进入中后期,是最不好把控的时刻,演员们虽然入戏但是都已经很疲惫了,兰弋更是每天都晕头转向,全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
这个状态维持的第三天,陆庄老爷子突然到了现场。演员们虽然大都初出茅庐,但是只要混这个圈子,就不可能不知道陆庄,更不可能没看过陆庄的电影,一下子像蔫巴的狗尾巴草被注射了三斤狗血,就差长成鸡毛掸子了。
陆庄坐在大监前面摇扇子,他自从退休之后就开始追求仙风道骨,兰弋感觉要被他一扇子扇成仙人了。
“你胆子真是够肥的。”陆庄说。
兰弋没吭声。
陆庄指着大监:“这里有一半人比你男朋友知名度还低呢,真敢用。”
“……”兰弋看了他一眼。
“赔了你就老实了。”陆庄说。
兰弋这两天有点感冒,没能像其他人一样变成支棱的鸡毛掸子,独自蔫巴着,他带着些许鼻音,说:“赚了算大家的,赔了肯定第一个算我的。”
整部电影预算划了1.1个亿上下,中途只要有人撤资,就得兰弋自己补。拍摄到现阶段,他已经投进去四千多万了,后续还有不少费用,怎么都得从自己兜里出去六千万往上了。
陆庄没吭声,坐在旁边观摩了一下午。这么大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坐在旁边,兰弋也还是该怎么拍就怎么拍,不过演员们由于变成了鸡毛掸子,一下午拍得相当热血。
“还凑合。”陆庄说。
“能在您这拿到这个评价,我已经烧高香了。”兰弋很有自知之明地说。
陆庄却板着脸教育他:“烧什么香!发挥空间大着呢!看你小子这身体,蔫不拉几的,光拍就给你费成这样了,之后能让你吐血的事情还多得很呢。”
兰弋皱了皱脸,但没说出反驳的话。
陆庄虽然有点老顽童,但是讲给兰弋的话句句都像预言一样精准,在电影拍摄收尾的阶段,兰弋一度感觉到脑子在前面飞,身体在后面爬。
这次感觉不舒服他没敢再瞒着湛枫,对湛枫点头,说出那句“好难受”的时候,兰弋恍惚间感觉自己对湛枫的感情已经到了一种超越家人的程度。
他因为感冒迟迟不见好,加上身体种种反应,看人的时候目光都变得很钝。
隔天早上,原本忙到一天假都抽不出来的湛枫莫名其妙出现在了他家门口,让兰弋把休息日提前到今天,然后陪他去了医院。
由于湛枫态度很强硬,没有一句话是询问的语气,将兰弋揪回去穿上衣服,下楼开车带他去医院挂号,全程没有问过一句兰弋的意见,兰弋不知是被震慑了还是病得太难受没力气了,总之很听话,乖乖地跟着没反抗一句。
上次一起来医院,还是在《监狱档案》剧组的时候。那时候兰弋一副高高在上的爹味模样吓得多少人对他毕恭毕敬,湛枫也算被唬住的一员,一点也不敢怀疑兰弋的权威性。
实际上小孩一个,这次来医院了也还是分不清东南西北,湛枫说让他少走点路,坐那边等他去缴费,兰弋很少来医院,坐在那里整个人局促得像坐牢了似的。
湛枫就去借了轮椅来,推着他去。
兰弋别扭了半天,最后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湛枫抱起来直接放进轮椅里了才老实。
万幸,医院给开的症断结果虽然长长一大串,这个紊乱那个早搏还有点心肌缺血,但是只要好好休息还是能养回来一大部分的。
电影拍摄还剩下最后一周,兰弋说什么也不肯这个时候放弃,让别人去代替他,他就是要亲自盯每一个镜头,固执得八头牛都拽不回来。
湛枫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让他坚持去把最后一周完美结束掉。
杀青宴甫一结束,湛枫就将兰弋直接带到了自己拍摄地Z市,他在附近租下来一套房子,布置得很接近于兰弋在S省的公寓。监控的作用这段时间变成了看兰弋每天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偷偷工作。
“我觉得养猪都没有这样养的。”兰弋身体稍微好一点,脑袋也缓过来了,嘴更是缓过来了,“难道我在坐月子吗?为什么不能出门呢?”
原本在Q城给兰弋做饭的阿姨是家里的,到时间就回去了。来Z市之后,湛枫又请了个阿姨每天给他做饭,这阿姨做饭力求十全大补,无比清淡,补得兰弋总觉得自己要流鼻血。
兰弋在家待久了就想出去转转,主要是他最近在小某书刷到了很多Z市的美食,实在不愿意在家里吃这些追着原材料啃的菜色。
但Z市一二月气温不稳定,湛枫天天户外拍摄,感受很深,实在不想让兰弋出去。
但兰弋语出惊人,吓得湛枫连连咳嗽,缓过来之后才说:“等组里休息了陪你去。”
“烦死了!”兰弋突然就生气了,“你不要搞得像丈夫在外赚钱,毫无自理能力的妻子在家当娇妻一样好吗!还要等你休息我才能出门?别闹了我才不管你。”
“好了好了,不要生气,要吃什么给你买嘛,好不好?”湛枫伸手过去抱他,被兰弋一个侧身躲开了。
兰弋还是很烦躁:“你不要弄得好像在施舍我吧,你是什么人啊,我自己要干什么我自己就去干了,我根本不需……”
“不需要我。”湛枫接过他的话,看着他。
兰弋脑子这才把线接上,意识到自己差点说了了不得的话,他捂了一下嘴,改口:“我没说。”
“你马上就要说了。”湛枫沉了一口气,皱着眉头说:“就是不行,你打电话说很难受,感觉心脏跳得乱七八糟的时候,我心脏也跳的乱七八糟了,从Z市到Q城市,飞过去要整整四个小时。”
他一说起这个,兰弋又不吭声了。
兰弋一直觉得自己是小毛病,不需要重视,直到每次发病的后果落在湛枫身上的时候,才不得不意识到,其实还是有很大影响的。
他会很易怒,脾气可以说是说来就来,极其脆弱,一点就燃。
前额叶已完全放飞。
神经系统常常将类似于“早点睡觉”、“多穿一件”等关心,全部误判为对他的攻击,几乎每天让他心情不好的点都不一样,湛枫要仔细地避开每一个。
不过好在,枕边人惹不起,网友惹得起啊!
兰弋只要是能玩手机的时候就玩美了,这辈子没这么爱上网过,每天花几个小时时间上网,跟黑粉和对家激情对线,但又经常因为手抖而打错字,没出半个月对家就开始攻击湛枫粉丝小学没毕业了。
但是苦于没见过战斗力这么强的小学生,没几天又偃旗息鼓。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突然想到一个if线,番外的时候写,大家有没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提前点[眼镜]没有要完结的意思,还早。
副cp正文没什么戏份,没想到大家如此敏锐!基(佬)味感知!
最后大家有需要联系我的话可以搜索@孔烛
第58章
湛枫的热度在持续上涨, 虽然还没有攒到很足量的粉丝,但小打小闹无所谓,闹大了又有路人盘����之前“跳窗事件”在谈盛的操作下给湛枫攒了不少路人缘����已经今非昔比。
故而小学生兰弋在被没收手机被迫退网后, 网络战场很快又会有其他粉丝顶上。
调整作息,养身体,这件事本身对神经就是一轮新的刺激, 所以兰弋觉得全世界都已经在好声好气地伺候他, 他不说立竿见影,也要有一个逐渐变好的过程。
但他对养病这件事没什么经验, 不知道越是这样急着想好,越是会加重焦虑, 焦虑又会反扑到病情上,以至于他每一次自以为逻辑很清晰地讲着话,讲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就会忘记自己说到哪里了, 即兴胡说八道狗尾续貂一段。
“我不想吃鱼。”兰弋板着脸, 十分严肃地躲开了湛枫喂到嘴边的鱼肉,“也不用你喂我,你是铁打的吗, 八点才下戏还有空管我吃不吃鱼。”
阿姨还在厨房打扫, 闻言很担忧地探出头看, “是不是我哪里没处理好啊?”
湛枫没回应,问兰弋:“为什么不吃?”
“我这个理由可能会有一点让你惊讶, 但是你要知道, 我不是在无理取闹。”兰弋感觉自己已经吃饱了,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 “因为今天我刚好没什么事做, 阿姨收快递的时候我刚好看到了活的鱼,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鱼长得非常难看。”
湛枫看着筷子尖的一片鱼肉,很惊讶:“丑得让你吃不下去?已经变成片了也不行吗?”
兰弋仔细想了半天,他一直以来都是吃鱼的啊,以前怎么没觉得鱼丑得他吃不下去。意识到是自己又乱七八糟地胡说了一段,他木着脸拿走湛枫放在一边的手机,径直回房间了。
有时又会因为抑制情绪的能力下降,而表达出很多很过激的情绪。
临近战争片收尾的时候,有一场爆破戏,湛枫受了很重的伤,胳膊上大片的皮都蹭掉了,片场的医生给他紧急处理了一下,薄纱布上缠了一小臂的绷带。
好在是穿长袖的季节,湛枫回去还有个可以酝酿的时间,他一直酝酿到晚上准备去洗澡之前,才跟兰弋说,今天在片场炸了一下,胳膊伤很重,耳朵也耳鸣,今晚洗澡可能需要拜托兰弋帮他一下。
他想自己这样坦诚地交代了,兰弋应该就不会生太大的气。
但从没想过兰弋会突然呆住,问他伤哪里了,再次得到答案后,抓着他打绷带的胳膊看了很久,湛枫没有打扰他,直到两滴泪先后落在绷带上,在上面晕开一个小水点,洇出湿痕。
他立刻蹲下来,去看兰弋的眼睛,兰弋哭到一半才把脑子找回来,羞愧难当,捂着眼睛一边擦一边说:“我受不了了,我一点都不想跟你住在一起,我真的太莫名其妙了,你干嘛非要挑这种时候看我出丑,我每天都不知道要出多少次丑。”
“哪里丑了?明明这么漂亮,不哭了不哭了。”湛枫帮他擦眼泪,又在他背后帮忙顺气,凑过去亲他,兰弋下意识要躲,但湛枫就盯着他看,他一有躲的迹象,湛枫就会问:“又不要我吗?”
兰弋本来情绪就处理不完,又被冤枉一下,气瞬间就上来了,咬着湛枫的嘴唇跟他接了个铁锈味十足的吻,牙齿上都沾上血了,理直气壮的抓住他质问:“谁说了?我哪一句话说了?你凭什么揣测我?”
“那你亲我一下。”湛枫舔了一下口腔内被咬破的地方,舌尖还沾着点血。
“我没亲吗?我没亲你吗!进门的时候没有亲吗?我哪天没亲你啊!我嘴都快亲破了,我什么时候没亲你了?!”兰弋火大得不得了,他一点逻辑都找不到,堪称平生最无能狂怒的时刻,揪住湛枫的领子把他扯过来,摁在沙发上,骑在他腰上亲。
等他上气不接下气,眼睛也红,嘴巴上沾到血更是鲜红的时候,湛枫扶着他的腰,看着他笑,“今天真有劲。”
“……”兰弋恼羞成怒。
他从小就没有被夸赞过,所有的夸赞都像烙铁一样让他不舒服,哪怕在他状态这样混乱的时候也不例外。
他翻身下床,冷着脸走到浴室,在门口靠着等。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哪怕是非常生气的情况下,也还是愿意帮他洗澡的。湛枫立刻就起身跟过去,在浴室又吵了很久。
主要是兰弋单方面输出。
由于医生叮嘱过,在修养的这段时间里,一定要减少*生活,如果因为那种事让患者情绪激动,很有可能会诱发病情,湛枫恨不得把医生说的每个字都刻在脑子里,坚决遵循医嘱。
但病人不太遵守,经常会觉得很兴奋,那不如更兴奋一点。
湛枫好几次差点没拦住,晚上睡到一半,发现兰弋没睡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他看,手已经不知道摸到哪里去了。
有过几次之后他都恨不得给兰弋绑起来睡,但是捆绑的话,又会……
所以他还是选择紧紧地抱住兰弋,不给他活动的余地。
虽然兰弋这种时候往往鬼点子多,假装自己上不来气了什么的,实际上一松手才是完蛋,湛枫心软过一两次,再听到他的鬼话就干脆装睡了。
“我现在闭上眼睛还会想到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有时候会突然说很多很重的话,我以为你性格就这样,没想到是因为生病了。”湛枫将脸埋在兰弋颈侧。
兰弋一晚上什么也没干成,相当冷漠地开口:“不是啊,我就是这样的人。”
湛枫没回答,只是在他肩头亲了亲。
对此,兰弋也很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