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脉脉春风
贺知意皱了下眉,先不管别的,低头亲他,“嗯,大方的温斯语。”
温斯语的嘴唇沾到了点龙虾黄油酱,好香,他直起身想继续去亲贺知意。贺知意按住他的小脸,从怀里掏出营养袋。
贺知意:“今天我们要约会什么?”
温斯语咬着营养液袋,说:“庆祝,提名。”
贺知意微微一怔。
在来的路上,贺知意猜想温斯语出现了记忆紊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像阿兹海默症患者发病时那样,忽然忘记自己是谁。
可在知道温斯语来了长码头,贺知意忽然意识到温斯语是想起了什么。
他们常常来这里约会。
接到温斯语放学后,就在外边吃饭,来码头看星星和月亮。温斯语慢慢跟他讲在学校发生事,一句话要说很久,但每次说完都很有成就感。
但没想到,温斯语恢复了他们交往两年时的记忆,贺知意第二次拿到格莱斯顿提名的那天。
贺知意轻笑一声。
想到这几天一直在躲主任,马上就是资料递交日期的截止日,还说不会有温斯语来「捣乱」,现在就来了。
温斯语见他笑,自己也笑起来,“贺知意,厉害,拿奖,对吗?”
贺知意看着温斯语期待的眼睛,反问他:“如果我没办法拿奖呢?不够厉害,你还爱我吗?”
温斯语轻轻睁大了眼睛。
风拂过海面,码头船只被微波推得悠悠晃动。温斯语的眼中也有了涟漪。
“怎么,可以,问?”
温斯语很难过,贺知意怎么可以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爱情不是厉害和笨蛋决定的。
“我很,爱你,”温斯语认真地说,“笨蛋,爱你。”
贺知意得到了和当初温正手术前,截然不同的答案。
相爱的四年来,他们对彼此的爱意有增无减,所以那个术前沉默的答案,或许是温斯语在那时就在告诉他����
[不将我视作人生的救命稻草]
回答毫无意义,难道温斯语说会继续爱他,他就能心安理得让温正死在手术台吗?
只会让他愈发愧疚自责。
贺知意抬手,掌心贴着温斯语的脸颊,轻柔抚摸,逗他,“哪个笨蛋爱我?”
温斯语噙在眼里的眼泪,忽然就掉不下来了。
他蹙着眉,神情里有些嫌贺知意笨地说:“贺知意,笨蛋,温斯语,也会,爱他。”
“嗯,那我就算不能拿奖也没关系,对吗?”
温斯语足足沉默了好几秒。
他用不可置信的眼神,一直看着贺知意,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你,不是,我的,贺知意。”
贺知意喉咙哽住,答不上来。
他不是五年前的贺知意。
没有那么多足够张扬的自信,认为这个世界在他的掌控之中,不过是躺在手术台上,说不出话,任人宰割的一块肉。
温斯语愣愣地仰视着贺知意,问他,是未来吗?
贺知意低头笑了笑。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温斯语解释,解释他们相爱,分手,和罹患癌症,历经手术的痛苦。
于是他点头,“嗯,我是来自未来的贺知意,要把你从我自己身边抢走。”
贺知意想把温斯语逗笑。
但温斯语没有动,他静静地看着「来自未来」的贺知意,伸手,轻拨了下被海风吹在额前的碎发。然后,他两只手按在贺知意的脸庞上,“难怪。”
温斯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下一秒,两行清泪缓缓滑落,“贺知意,瘦了。”
“不好,未来,不好…贺知意…”温斯语颤抖着嘴唇,哽咽不止。
贺知意怔愣原地,忘记去安慰哭泣的温斯语,忘记用嘴唇拭去温斯语脸上的泪。
像是被温斯语眼泪划破了心脏,他的视线竟也有一瞬间的模糊。
温斯语半垂着眼,靠过来,用冰凉湿润的脸颊贴着他的脸,好像在用自己的心去唤醒他的心。
“贺知意,不要,难过。”
温斯语揉蹭着他的脸和鼻尖,换另一边脸颊去贴他,“贺知意,不要,害怕。”
温斯语不知道未来的贺知意发生了什么,似乎除了依然爱他这件事,一切都变了。可他甚至不敢去问,会是怎样的事可以伤害贺知意。
他好难过,好难过那些他还没有陪贺知意经历的一切。
“我会,陪你。”
温斯语抵住贺知意的额头,努力用坚定的语气说:“贺知意,坏的,未来,温斯语,陪你。”
近在咫尺。
贺知意凝视着温斯语的睫毛,闪烁的眼睛,印刻在脑中。仿佛这样,在那漫长的三年,温斯语真的出现在了他残破的人生里。
他们从来未分开过。
车祸依旧,被摧毁的身体依旧,但他从未对此感到恐惧。
温斯语一直陪着他。
风和日暖,海面映着融融光,波光粼粼,投在贺知意半边脸上,半边是温斯语的眼泪。
“好。”贺知意笑着应下来,“温斯语陪我。”
-
贺知意将温斯语抱回医院。
温斯语已经睡着了,趴在他的怀里,帽子被蹭得有些歪,贺知意用下巴替他抵住。
医院里几人焦急等着他们。
找到温斯语和带温斯语回来时,就跟他们发了简讯,但没亲眼见到总是担心。
谢菁这几天回加州了,李悦在跟她视频,见到温斯语好好的没事,叮嘱几句,才挂断了视频。
纪桉明和李充山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过去这段时间来,两个人都在极力表现,想要弥补温斯语跟贺知意。好不容易,因着表现不错能送温斯语去医院,结果就这一件事,还搞砸了。
想见温斯语,又不敢,羞愧地站在最后边。
外科主任也在,还有负责温斯语化疗的医疗团队医生,立即推着轮床过来。
贺知意摇摇头,不敢松手。
温斯语如果白天被吓到了,就容易做噩梦,睡不好。不等他回家不会睡,一松手人就会醒,醒了还得委屈一会儿。
主任让人就这么检查。
贺知意抱着睡着的人坐在病房沙发上,医护有条不紊地开始给温斯语做完检查,把化疗药剂挂好。
外科主任也准备离开,贺知意叫住了他。
“资料我今晚发给你。”
“你决定了?”外科主任看了眼他怀里的温斯语,明白过来,“我就知道,我是对的。”
贺知意疑惑。
外科主任笑着没说话,拿出手机,边给潘图索打电话,边关上了门。
“猜猜看,刚刚谁同意了向格莱斯顿投递资料。”
……
“当然,这段时间斯语做记忆训练的时候,我可以没少提。拿着那什么…哦,草莓珍宝珠,念格莱斯顿、格莱斯顿、格莱斯顿…就差没换成怀表做催眠。”
……
“嗯,那边的事就交给你了。”
病房里,温斯语被胃里翻涌的恶心惊醒。
贺知意拿起呕吐盆,顺着他的后背,没吐出来什么,很快又靠回了贺知意的怀里。
贺知意低头亲他的额头,“还有最后三次,小兔勇敢。”
温斯语不安的眉心松解了些。
贺知意继续夸他:“约会我迟到了,温斯语没有乱跑,还会借手机给我打电话,真聪明。明明很想吃东西,也买了两份,但还是忍住了,再也没有比你更乖的兔子了。”
温斯语在睡梦里也开心了,在贺知意怀里蹭了蹭。
化疗输注九十分钟。
贺知意左手搂着温斯语,在看资料,温斯语忽然醒了。
温斯语迷迷糊糊地说:“你,快走…”
贺知意放下资料,给他戴上助听器,问:“我去哪儿?”
温斯语嘟囔道:“老公,发现。”
“……”
贺知意气笑了。
“温斯语,这就是你的态度?嗯?不被你老公发现就行了?”
温斯语哼哼两声,觉得他吵,把助听器摘了,把脸又埋进了贺知意的怀里,“拍拍。”
“……邪恶坏兔子。”
贺知意捏了把温斯语的腰,大手拍哄着他。
沙发后边是窗户,贺知意回头看了一眼,枝头结着樱花花苞,一粒粒。
春天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