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脉脉春风
“两个老爷子让改的,原来的名字杀气重,说我们家孩子命里得有水,不然不好养活。我表弟……”
突然,扶梯上传来一男一女的争执声。
“纪延,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总是这样,一次次给我希望。”
纪延伸手拉住李悦的手臂,看了眼大厅的人,“我们上去说。”
恰好,二楼乐队廊台的管弦乐队音乐渐弱,所有人都能听见他们的争执。很快,又都不敢看,立即扭头。
李潇放下酒杯,跑了过去。
贺知意只能看见穿着晚礼服女人的背影,但纪延他在新闻里见过,纪桉明的儿子,二十年前,辞去检察官的工作,去了沅城做警察,现在是沅城警局局长。
贺知意摇摇头,雍城果真是乱糟糟的。
他准备离开,李潇刚好忙忘下来,让再喝几杯。贺知意坐了下来。
“你姑姑和姑父?”
“嗯,”李潇抿了口酒,“家事。”
纪、李两家的家事也是政事,牵扯甚广,李潇不方便说。
贺知意家庭关系简单,不懂他们大家族联姻后的利弊,懂他们的野心。
贺知意:“纪爷爷准备参加下次大选,所以靳开云才在这儿。”
李潇说这个也不方便说。
贺知意嗤笑一声:“那有什么是方便说的?”
李潇:“你手好点了吗?”
贺知意也不想聊这件事。
李潇点头,“你被甩了,现在再见到他是什么感受?”
“……”贺知意脸垮了下来。
可李潇是认真发问。
他在军队里,没见过温斯语,但知道他们分手的事,也知道贺知意这次回国就是为了温斯语,于是问:“小温结婚了吗?”
“当然没有,我只是和温斯语分手,又不是死了,谁敢跟他结婚?那都是插足感情的第三者,这不道德,该被浸猪笼。”
“按理说,是出轨那方浸猪笼。”
“我舍不得。而且,温斯语才多大?他什么都不懂,他就是一只画技高超世间绝无仅有的兔子,除了画画,就只会撒娇嘟嘴眨巴眼扮可怜,还总是被人欺负,被人骗,要浸就浸那个第三者。”
贺知意说完,发现李潇表情有些奇怪。
“你什么表情。”
“我准备去当小三。”李潇说,“他跟人结婚了,还有了孩子,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贺知意沉吟片刻,郑重拍上李潇的肩,“兄弟,我知道你这个人重情重义,这么多年保家卫国,战功赫赫,这个小三是你应得的。”
李潇点头,有被鼓励到。
他昂头喝完酒,起身,说趁着商店没关门去给孩子买点礼物。
贺知意看着兴致冲冲当小三的陆军少校,又看老牛吃嫩草的党魁,最后看向前一秒吵得不可开交,现在换上便服又手牵手坐上车的夫妇。
真乱。
贺知意抬手要了杯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这样一个下雪的平安夜,他应该抱着温斯语在沙发里看电影,然后在每次温斯语这个爱哭鬼感动落泪时,亲吻他的脸。
贺知意盯着杯中的威士忌,谢菁坐了下来。
他不耐烦道:“我对你们那些豪门政客乱七八糟的事不感兴趣,喝完这杯我就走。”
谢菁并没打算让贺知意去应酬,更愿意让贺知意回到手术台。
但只有一个人能做到,所以问:“为什么不告诉小语?”
贺知意端着酒杯的动作,有一瞬间僵硬。
“喝多了就让助理送你回家,而不是又来问我这种问题。”
这个答案打发不了谢菁。
贺知意喝了口酒,轻巧反问:“有什么必要吗?”
“我会追到温斯语,他会重新被我打动,爱上我,而不是靠可怜。我是贺知意,我不需要任何人可怜我。”
贺知意傲慢自大,这件事不难理解。
贺知意的爷爷是近代神经外科之父,也依旧是家里最没出息的那个小儿子,有了自己的医院,和以他名字命名的手术,才勉强能在圣诞合照里站靠中间的位置。
在这样的家庭,贺知意的傲慢一脉相承。
二十四岁读完MD-PHD课程,二十八岁成为享誉全球的神经外科医生,贺知意不知道到底还有谁能可怜他。
谢菁:“那你在害怕什么?”
这个问题逃避了两年,贺知意两年都不敢去找温斯语。看画展,只敢站在门边,其他慕名而来的游客,认不出在角落戴着帽子、安静观察的温斯语,贺知意认得,没有一次敢走上前去。
[嗨,好久不见。]
温斯语办了那么多场画展,贺知意有那么多次机会,却只敢在更角落注视着温斯语。
波士顿那次,贺知意买了花,但还是没能露面。
心理医生问他,贺知意低头避而不谈,只说下次。然后,温斯语取消了所有的画展。
谢菁知道他后悔了,所以在圣彼得堡美术学院校庆时,贺知意才会找过去。但谢菁并不抱希望,发生过太多的临阵脱逃,不论贺知意如何否认,他都在害怕。
害怕面对温斯语,却得不到他的爱。
“你明知道小语会心软,只要你告诉他,他一定会回到你身边,但你害怕那只是可怜,是吗?”
贺知意沉默。
温斯语当然会答应,他如果抱住他,祈求,恳求温斯语和他在一起。说他现在没办法再握住手术刀,在失去温斯语的那一天,他失去了很多东西,心理医生说是心理原因,只有温斯语可以救他。
他的温斯语那么善良,一定会回到他身边。
然后呢?
如果他还是没办法做手术,没办法成为从前的贺知意,没办法给温斯语更多的东西,成为他的依靠,温斯语凭什么爱他?
他的善良和他的祈求,会像无望的婚姻困住温斯语。
贺知意不想这样。
贺知意仰头喝完杯中的酒,隔着杯垫,也将酒杯砸出“咚”的一声,起身离开。
“至少你该告诉他,那天你准备求婚。”
明亮的水晶灯下,贺知意的背影微微一滞,伫立原地。
“你肯定想过,如果当初你比他先说出口,现在的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知意,爱情从来不只是谁需要谁,谁需要被给予,是相互依赖和陪伴。你喜欢掌控一切,小语喜欢被你掌控,全身心依赖你。你们都将彼此的需求置于自己的需求之上,codependency不健康,但这并不代表你们的感情是错误的,你是错误的。
“你们都只是孩子,只是那时候不够成熟,仅此而已。”
宴会厅的管弦乐声纠缠着清脆的酒杯碰撞声,零零散散,像什么在碎裂。
“你不提,我都快忘了。”贺知意说。
不算撒谎。
贺知意只记得分手那天,自己用从未有过的大声,质问温斯语为什么,说不认可、不同意、不准他提分手。求婚的事被他抛诸脑后,但记得装在口袋里的戒指,不知道怎么跑到了胸口,将他的心脏硌得很疼。
直到现在,疼痛仍在。
贺知意垂在身侧的左手冻得发麻,他戴上手套,推开院门,停在院子的正中央。
黑夜飞雪,温斯语房间亮起温暖的光。
贺知意敲开门。
门打开,夹杂着薰衣草香的暖气扑面而来。温斯语穿得单薄,白色吊带的胸前有点点水渍,身后桌上放着吹风机,刚洗完头发,温斯语的脸有些润。
嘴唇也是。
贺知意低头吻住他的时候才发现。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下章营养液加更含回忆
恢复日更时间至21点
第16章 未读的真心
温斯语微微喘息。
他刚看清贺知意漆黑的眼, 那双眼,那个人,就如同山岳般像他倾来。温斯语浑身僵硬, 柔软的腰却被贺知意不由分说地握住,按进怀里, 按在墙上。
温斯语嘴唇在颤抖。
只亮着落地灯的雪夜,他没来得及闭眼,眼睁睁看着贺知意如何吻他。贺知意睁着眼吻他,那双总是温柔注视他的眼睛,现在好像要把他吃掉。
窗外雪好大, 和波士顿一样。
温斯语在贺知意时隔三年的吻里, 回忆起他们初吻。
*七年前*
波士顿的冬天在下雪, 漫天白雪,像春天被风吹落的梨花。
放学了,温斯语收好画具, 拿起外套和围巾,跟助教挥手示意后,离开画室。
这时,身后有人追了上来,拍拍温斯语的肩膀。不是搭讪的,是余奇。
余奇算是温斯语来到波士顿后的第一个朋友。温斯语在学校报道第一天很紧张, 除了聋哑,异国他乡,还有其他东西, 让同样来自国内小地方的余奇,主动找到了这个插班生做朋友。
余奇是靠着奖学金出国的,觉得温斯语应该也是, 不过好奇怎么没有在公示名单上看见过他的名字。但对温斯语很是热情。
“小语,你考虑得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一起申请这个2B宿舍?”
余奇的室友是印度裔,体味比冰箱里总有的咖喱还大,不堪其扰。听说温斯语是借住在朋友家,于是邀请他和自己住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