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脉脉春风
贺知意低头蹭着温斯语的发顶,掩下眼眶的泛红,大手轻轻拍着他,“温斯语,跟我说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还是哪疼,不舒服,嗯?”
【作者有话说】
兔:咿呀液…加更…十二,点哟!谢谢,姐姐~
第20章 未读的真心
关于治疗的决定很仓促。
在那个他们躺在地毯上的傍晚, 贺知意看着温斯语的眼睛,温斯语看着他。雪色浸染的夕阳,像爱情的河, 静静流淌在他们相交的视线之中。
他也想爱贺知意。
温斯语会先对贺知意说「对不起」,关于分手那件事, 他不应该在那时候提分手,他不知道那样的伤害会让贺知意如此受伤。
他只是,不想贺知意再为他改变,为他承担后果。
温斯语还会对贺知意说「你是对的」,分手时, 贺知意说他会后悔, 走出这扇院门温斯语就会后悔, 不出三天,就会打电话给他。
是,他后悔了, 他不想坐上那架飞往圣彼得堡的飞机,他想贺知意。
温斯语在机场一直哭,给贺知意打了好多电话,贺知意没有接;那一年,他给贺知意发了好多邮件,贺知意从来没有回过他。
他以为贺知意在怪他, 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他。
然后再说「我爱你」
可是,只有活下去,才可以去爱贺知意。
温斯语当晚联系了林致远。接到他的简讯, 林致远很开心,连夜为他做好放疗方案,在贺知意的秘书送他回家后, 就来潞湖接走了他。
“斯语,谢谢你能够相信我。”
林致远开着车,看上去比温斯语更兴奋期待,“我们先做定位CT和MRI,你上次拍应该是十一月?快两个月了,肿瘤较上次会有些变化。”
温斯语坐在车后排,双手交叠,没说话。
“但现在不晚,只要开始了治疗,就是好兆头。”
林致远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透过后视镜,小心观察着薄唇轻抿,神情清冷的温斯语,“手术的事,如果你还是不愿让贺医生知道,我可以帮忙联系其他医生。”
“霍恩医生,戴维德医生,还有埃里克医生这些年也在深耕这个领域,刚好这个月他会来雍城做学术讲座……”
也不知道温斯语有没有在听。
从治疗床上下来后,温斯语难以维持人前的矜持。他被扶着坐起,却连双脚踩上地面都做不到,巨大的压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温斯语坐在床边,林致远问他感觉怎么样,温斯语的眼泪瞬间流下,捧着脸哭。
哭起来没有声音,只有单薄身体的颤抖。
林致远搀扶着他,坐上轮椅,带去能看见窗外的房间。眼泪和苍白,似乎能在茫茫大雪中找到归宿。
远在罗彻斯特的霍恩医生,给他发了邮件,询问他状态如何。
在决定接受放疗后,温斯语告诉了霍恩医生这个消息,希望他能好好度过新年假期,不再为他这个不省心的病人担心。
但温斯语不知道,没有痛感的放疗,会这么痛苦。
他感觉自己在被活埋。
又像被丢弃在一口枯井中,守着头顶窄窄的一方天,触不可及的希望。
温斯语不可能坚持下去,他离十八岁那个跑在田野里的自己已经太远。他害怕疼痛,恐惧受伤,肿瘤已经提前带走了他唯一的天赋,不要再掉光头发,终日疲乏又无力,只能躺在病床上等待死亡凌迟。
死亡是贺知意的反义词。
贺知意说,大脑手术是修补一个人的灵魂。
恋人之间的拥抱用的不是手,而是看见他,大脑意识到爱他,无法控制地想要靠近他,拥抱他。如果没有大脑,只有双手,也会失去爱人的灵魂。
温斯语想着,伸出双手,紧紧抓住了贺知意衬衫胸前的衣襟。
他的大脑没有坏掉,他还在爱贺知意。
“温斯语,跟我说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还是哪疼,不舒服,嗯?”
贺知意越是柔声哄着他,温斯语哭得越厉害,身体发抖,最后上气不接下气。贺知意把他抱坐起来,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拿来床头装珍宝珠的牛皮纸袋,鼓起,盖住温斯语的口鼻。
“慢一点,不着急。”
渐渐地,纸袋鼓瘪呼吸的声响,压过了温斯语的喘息和鼻间溢出的哭吟。
温斯语试着睁开眼睛,湿漉漉的睫毛已经打成细细的绺,糊住眼睛。贺知意抽出湿纸巾,轻柔地替他擦拭。
模糊的光影里,温斯语看见了贺知意。
他眉心有浅浅的纹,无法压抑的担忧和焦急,在漆黑的瞳孔里漫延,像深海裹挟注视着温斯语。
温斯语慢慢靠上贺知意的肩膀。
贺知意的手钻进被子里,想摸摸他流汗的情况,摸到了薄薄细腻的皮肉,就那么一层,裹着他小小的骨架。好像只要再用力一点就会把他捏碎。
心疼得厉害。
想说温斯语两句,用点责怪的语气,可舍不得。
需要他,依赖的温斯语;病恹恹,无助哭泣的温斯语。贺知意只是想温斯语回到他身边,不想要这样的温斯语。
温斯语要多吃点饭,要用脆弱的生命长成高大的树。
贺知意抱住他,偏着头,侧脸在温斯语温热的发顶轻轻地蹭,“温斯语,你可真坏啊。什么都不说,自己躲在房间里哭。”
“就因为我是你前男友,所以不告诉我?”
他抬手,捧着温斯语湿润冰凉的脸颊,捏了捏他小巧的耳垂,“温斯语,你对前男友最坏了。你想想绘本里,那只小兔子怎么做的?”
温斯语低垂着的睫毛,扬了扬,“哪,兔?”
终于把温斯语逗说话了。
贺知意笑了笑,用鼻尖亲了下温斯语的额头,“没有哪只兔,怎么会给你看会分手的兔子呢。”
家里没有保湿纸了,贺知意怕普通纸巾拧红温斯语的鼻子,还是用湿纸巾给他擤鼻涕。擦干后,在鼻翼两侧涂了点保湿的乳霜,不然明早起来呼吸都疼。
温斯语洗了个澡,换上柔软的白色居家绒服,坐在地毯上吃东西。
贺知意把浴室收拾完出来,温斯语已经放下勺子,“再吃点。”
温斯语摇头,吃不下。
“你刚都能自己洗澡,现在吃东西就没力气了?”
温斯语非要洗澡,贺知意怕他刚哭过,没什么力气摔了,说给他洗。温斯语拒绝,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在了关门上。
贺知意把蛋糕拎出来,温斯语眼睛亮了。
蛋糕放得远远的,贺知意坐下来,拿起勺子,舀起浓稠的小米粥,喂进温斯语嘴里。
小时候温斯语没怎么看过电视,在波士顿有段时间天天看,吃饭也得看,眼睛盯着花花绿绿的屏幕,菜都忘记夹。气得贺知意一气之下,把菜夹进他勺子里。
温斯语最知道怎么一步步试探,突破贺知意的底线。
最后,吃饭的餐桌变成了茶几,碗和勺子到了贺知意手里。温斯语瘫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按来按去,张嘴巴,贺知意就冷着脸把饭喂进去。
现在花花绿绿的屏幕,变成了小蛋糕。
温斯语盯着蛋糕,张开嘴巴,把碗里最后的米粥都吃光了。
“贺知意,吃,蛋刀。”
温斯语哭太久,鼻子会堵,说话有鼻音,喉咙酸胀,还特别容易卡壳,模糊,好多音发不出来。
“一个人在家哭什么?”贺知意举起枚红丝绒纸杯蛋糕,“为什么哭?”
温斯语微张着嘴唇,大大的眼睛雾蒙蒙的,又好无奈,“嗯”了很长时间,嗫嚅着嘴唇,慢慢地说:“我,难舵。”
贺知意左手搭在温斯语身后的沙发上,右手喂他吃了口蛋糕,“怎么难过?”
“医院…”温斯语诚实回答。
“因为去了医院,所以不开心,难过?”贺知意继续喂蛋糕。
温斯语知道贺知意会错了意,顺从点头,迎视着贺知意的目光,继续诚实,“庆山,医院,我不,喜翻。”
贺知意的目光凝在温斯语的脸上,眸光深邃,他点头,说他也不喜欢。
温斯语聪明,温斯语知道,温斯语从贺知意的眼睛里看见了。
贺知意也不喜欢庆山医院,贺知意也有点难过。
是想到了温正当年未解的病因吗?
薄暮从窗外涌进来,他们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望着彼此。黄昏时刻的静谧,是比爱情更平缓的河,好像彼此的痛苦也如流水逝去。
“贺知意,找到,病临,不难舵。”
“贺知意,当,医生。”
温斯语从贺知意手里拿过纸杯蛋糕,转了个面,喂给贺知意,“一起,不,喜翻。”
“欢~”
“翻~”
贺知意笑了,说行,不喜翻。
贺知意左手握着温斯语的肩膀,右手搁在支起的膝盖上,低头,想咬蛋糕,鬼使神差地亲上了温斯语的脸颊。
比蛋糕更软的脸颊。
挨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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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家堂哥结婚,是村子里的喜事。酒席在广播站的院坝里办的,热热闹闹,围了圈红色的防风保暖棚。
温斯语站在矮凳上,重新贴窗户上的��字。
第一遍贴的时候,温斯语把喜庆的窗花都贴歪了,就像早上,差点把糖拿成盐。肿瘤压迫,之前只会偶尔出现在画画时,现在好像越发频繁了。
温斯语闭眼,晃晃脑袋。
【林致远:斯语,我知道治疗让你很有压力,但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