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挂了前男友的号 第50章

作者:脉脉春风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现代架空 正剧 忠犬 近代现代

温斯语喃喃:“不,不要……”

贺知意顺着他的后背安抚,不停抚摸有些硌手的背脊,“不喝水了,不喝了。”

温斯语的呓语没停,身体还在阵阵冒着冷汗,说不要回家,说害怕,一字字,从很快因为呼吸而干裂的嘴唇里吐出来,那么轻地砸在贺知意心里。

贺知意望向天花板,快速眨了几下眼,低头,吻在温斯语的额头。

“睡吧,不害怕,没有人会逼你做任何不喜欢的事,不害怕,宝宝。”

温斯语听见了。

一排被眼泪浸湿的纤长睫毛,往上扬了扬,露出那双雾蒙蒙,湿漉漉的眸子,看了眼向他许诺的贺知意,很快又重新合上,睡了过去。

这次睡得安稳,没有再紧蹙眉心,也没再说胡话。

但没来由的,贺知意却愈发担心。

他伸出手,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碰了碰温斯语柔软带有温度的脸颊,然后,摸向了他的鼻息。

“睡吧。”

温斯语在医院住了几天。

不准贺知意陪,只同意在睡前见见他。贺知意不再追问什么,就带着不同的花,食物,按时出现在病房里。

温斯语不想让贺知意难过,在每次贺知意露出一副迫不及待想亲近他的时候,就装困。

贺知意体贴地过来抱他。

温斯语这几天的放化疗,令他身体越发虚弱,可这没有办法停下,整个白天都没能休息好,疲乏得很,也是真的想念贺知意的体温和怀抱,反抗了两下,被按住手,就顺势乖乖靠在贺知意怀里,安心睡去。

-

贺知意回了趟家,问谢菁之前推荐的那个老中医。

谢菁愣了,“你想要去看中医?”

“温小语前几天感冒发烧,在医院折腾了很久。”

贺知意在仓库翻找着相簿,“身体太弱,中医西医都想给他补补。找到了。”

谢菁走过去看,是李悦和纪延走丢的那个孩子,前几天她陪李悦收拾离婚分居的东西时见过,疑惑问道:“你怎么会有息云的照片?”

贺知意笑了笑,举起照片,露出旁边的温正,“是温斯语的照片。”

谢菁怔住。

而后,瞬间睁大了眼睛,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难道…小语,就是…?”

贺知意让谢菁把中医地址发给他,带着照片,去到了纪家的庄园。

贺知意向几位长辈问过好后,找到了等候他的李潇。

李潇:“不是我不拿照片给你,我们家所有跟我弟弟有关的东西,都是由姑姑保管,带不出去。”

贺知意心里还在想着,该如何妥善处理好这件事。

刚刚经过主楼时,还能听见纪延和李悦的争吵声,如果现在告诉他们,肯定会迫不及待地去找温斯语。

贺知意没那么伟大,对于这对夫妻的丧子之痛,只能勉强理解。

他在乎的只有温斯语。

循序渐进,不能再让温斯语受到惊吓,想起温斯语蜷缩在病床上的样子,贺知意都觉得自己的心跟着死了一次。

李潇拿出了相簿,“你想看息云什么时候的照片?这本是出生三个月的,这本是四到六个月的…嗯?”

贺知意拿出手里的照片。

李潇抽走,问:“你从哪儿捡的?不对,这个人是谁?我怎么没见过息云这张照片。”

“因为,这是温斯语小时候的照片。”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纪、李两家为这个「死去二十年」的孩子,如何奔波,如何思恋,他不会想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纪延和李悦会爱温斯语。

这是唯一的理由。

贺知意想要更多的人去爱温斯语,尤其是在温斯语拒绝了他的爱之后。

李潇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用狐疑的目光看了眼贺知意,把照片还了回去,“不可能,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不可能。”

“你不是问我拔你的头发做什么吗?”贺知意拿出鉴定书,“二级亲属鉴定,你和我家温小语。”

“他就是二十年前失踪的纪息云。”

“明天,我安排你们见面。”

预定的餐厅在市中心,从前贺知意和温斯语回国常在这里约会。

包厢窗户外,能看见夜晚亮起浅紫色灯带的护城河。偶尔有白色水鸟降落,他们吃过饭后,会去河边散步,喂鸟,然后在树影下接吻。

温斯语没让贺知意来接他,见完心理医生,坐上了去市中心的车。

贺知意是温斯语最好的朋友。

温斯语所有难过,开心,害怕的事,都是告诉贺知意;分手后,温斯语把它们都放进了画作里。

现在,繁杂的情绪塞满了一个哑巴的身体。

林致远向他推荐了心理医生,瞒着贺知意的病情,还有提起亲生父母,所以被迫回忆起的那些糟糕模糊的记忆,都需要找一个人倾诉。

到了,司机拉开车门,后座的护工先下车,小心搀扶着温斯语。

宽大的黑色大衣松垮地罩在身上,白色围巾蓬松,轻轻绕在温斯语的脖颈,和他雪白的脸,一起衬托着涂有唇膏的嘴唇水润红嫩。

风太凉,温斯语掩嘴轻咳,顺手别在耳后的发震落下来,又被风拂乱。

司机撑着伞,挡住了簌簌下落雪花,也挡住了伞下温斯语脆弱的脸孔。

贺知意过来接他。

“怎么还有点不舒服?冷吗?”

温斯语摇摇头,抬手让司机他们先回去,跟在贺知意身旁,走进了餐厅。

李潇在包厢里坐立难安。

刚刚贺知意说出去接人,半天没回来,如果不是认识三十多年,知道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李潇真想现在就离开。

他喝完杯里的茶水,重重搁下,从下沉的榻榻米四方桌起身,准备出门看看。

推开门,浅棕色木地板的走廊尽头,贺知意背对着蹲下身,正在给坐在长椅上的人脱鞋。

然后,贺知意扶着人站起身。

那只细瘦的手,搭在贺知意宽大又厚实的掌心里,像颗珍珠,又像只精美易碎的琉璃瓷器。顺着消失在白色毛衣的手臂往上看,李潇愣在原地。

息云?

纪息云失踪时只有四岁,李潇十四岁,记忆里只有表弟小小跟在他身后的模样,偶尔在表弟生日时,也会想,如果他平安长大会是什么样。

但太过模糊和不真切,直到看见温斯语,轮廓逐渐清晰。

李潇愣愣地站在门边,盯着温斯语。

全然忘记,他那张在军队里就能随机吓死一个新兵的冷脸,此时,也会把温斯语吓得往贺知意身后躲。

“他要,打我,吗。”温斯语小声地问。

贺知意瞪了眼李潇,然后,握了握温斯语的手安慰:“不怕,他打你,我们俩就打回去。”

温斯语被逗笑了。

三人落座,贺知意拿来热毛巾给温斯语擦手。

温斯语看了眼李潇,不好意思,将毛巾抽走,自己低头慢慢地擦。

贺知意用眼神示意李潇说点什么。

李潇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了一样,反倒是起身去外边打了个电话。

贺知意跟上来,“你干什么?说好了,不准现在就告诉你们家里。要是把温斯语吓到了,我把你头颅全拆了。”

李潇让他放心,心里有数。

回到桌旁,李潇又继续盯着温斯语看,一句话也不说。

温斯语:害怕

贺知意:“……”

终于,端着茶水托盘进来的侍者,打破了三人不同寻常的沉默。

“打扰了,这是冬日特供,蜂蜜柚子水。”

李潇:“谢谢,我过敏。”

贺知意:“不用,过敏。”

李潇疑惑,然后反应过来,贺知意是替温斯语说的,忍不住开口道:“是,我们家都是蜂蜜过敏,小时候家里…”

贺知意踹了李潇一脚。

李潇止住话,然后在温斯语疑惑的目光里,开始各种找补:“我是,我是说,想到了我弟弟,不对,是表弟,他是我姑姑的孩子,他也是蜂蜜过敏。”

温斯语呆呆地点了下头。

李潇看着温斯语,不知不觉地就顺着说了下去。

“……他比我小十岁,玩不到一块儿去,有时候脾气还大,说自己是公主,所有人都要听他的。”

贺知意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看了眼温斯语,也津津有味地听了起来。

“我就不依着他,他说不赢就哭,那眼泪跟水库开闸似的。那年,爷爷的军队驻扎在沅城,全家去那边过新年假期,他刚到没多久就生病了。我记得是德甲冬歇结束后的第一场比赛,我晚上在房间看球赛,他半夜醒了,非要过来跟我抢遥控器看动画片。”

“我不给,让他自己在他房间看,他也不会去,就哭,把自己哭得摔下了沙发。家里人都醒了,爷爷…就是他外公,把我打了一顿。”

“我当时挺生气的,明明是他不好好睡觉,不看自己房间的电视,来抢我的。真是大小姐脾气。”

贺知意看向温斯语,在心底笑了声。

“然后,第二天早上,他很早就来房间找我,端了杯草莓牛奶,说哥哥对不起。”

李潇看着温斯语,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早晨。

小息云双手捧着草莓马克杯,光着脚,站在地毯上,一双大眼睛哭得全是眼泪,“啸啸哥哥,对不起。我是想你陪我,我很喜欢跟啸啸哥哥玩,我不是故意让你挨打的,啸啸哥哥,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