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依猫
羽逸仍旧蹲在他面前,轻声说:“爷爷,要不我陪您在这儿住吧。”
羽砚卿直摇头:“不用,不用。”
羽逸又说:“那我接您去林语住好不好?那儿还有空房间呢。”
他问完才回过头看向霍之寒,征求对方的意见。
霍之寒顺着他的眼神点了点头。
羽砚卿却依旧摇头:“不去,不去。”
“那您怎么才能开心一点儿呢?”羽逸仰头望着他,眼神担忧,“您不好好吃饭,又不愿意下楼晒太阳,身体怎么恢复呢。”
羽砚卿看看他,又看看霍之寒,忽然笑了。
“办婚礼,就,开心。”最后他说了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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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砚卿提到了婚礼,羽逸便哑口无言了。
这件事他不能擅自做主,而且现在他也无法和霍之寒提起这事儿。
他以为转移话题就能让羽砚卿的念头跟着被转移,但显然他想错了。
羽砚卿哪怕就是坐在餐桌旁,也能拿着筷子打节奏:“办,婚,礼。”
羽逸:“……”
之前是催结婚,现在是催婚礼,之前他怎么没发现老爷子这么心急呢?
他悄悄瞅了霍之寒一眼,而对方也刚好在看着他。
羽逸便又看向羽砚卿,软声说:“现在不是刚进入春天吗,之前你说的是夏天办婚礼,还有好几个月呢,而且小寒还在念书,得等到他放暑假了才比较方便吧。”
霍之寒说:“我不用天天念书,我已经大三了,去学校只需要上必修课,而且我跟辅导员说了我会自行解决实习问题。”
羽逸:“……”
不是这几天都惜字如金,避而不见的吗?
怎么这一次说话这么多字?
羽砚卿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
如果他手中握着的不是筷子,羽逸都要以为他握的是粉笔,而霍之寒就是台下那个成绩最好的学生。
作为成绩不太好的学生����羽逸叹了口气,说:“那就按小寒的意思来吧,如果他觉得合适,就挑个时间拍几组结婚照,再选个日子办婚礼。”
霍之寒意外地挑起眉梢,低声反问:“可以按我的意思来么?”
羽逸麻木地夹起一筷子鱼片,放到羽砚卿碗里:“既然爷爷这么着急,就顺他的意吧。”
“总之,你也先考虑清楚。”他有意无意地扫了霍之寒一眼。
办了婚礼再离婚可就更不方便了,真考虑清楚了吗?
他转念一想,霍之寒似乎是蓄谋已久要跟他结婚,办婚礼自然是心甘情愿的。
他于是更觉得麻木了。
原来被赶鸭子上架的是他自己。
羽砚卿吃过饭就指挥着管家打开平板,再示意霍之寒到他身边坐下。
羽逸去楼上拿了件衣服下来,发现这一老一小正盯着平板看得津津有味。
霍之寒在羽砚卿耳边低语:“去古镇和海边不错,很快就天热了,这两个地方的气候还比较凉爽。”
羽砚卿点头:“好,好。”
羽逸好奇地弯腰去看:“你们在看什么?”
他一眼看到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大字:国内十佳婚纱照拍摄风景地。
而霍之寒推荐的古镇和海边就在前列。
“婚纱照?”他似笑非笑地看向霍之寒,“你想穿婚纱吗?”
他是故意跟霍之寒开玩笑。
霍之寒却看着他愣了愣神,少见地有几分窘迫:“我们可以都穿西装。”
“好啊,”羽逸直起腰,“那你们选拍摄地点,我去联系品牌,选几套西装。”
他若有所思地将霍之寒从头看到脚,说:“小寒穿西装应该会很好看。”
他还从没有见过霍之寒穿西装。
不禁在脑内模拟了一个3D效果。
是好看的。
羽砚卿拍了拍手:“西装,我推荐,马牌。”
羽逸拿他没办法,扶额笑着:“知道了爷爷,你之前就最喜欢穿马牌的西装。”
马牌虽然样式老派,但也很有古典的气质。
羽逸又忍不住在脑内想象了一个画面。
羽砚卿和他们讨论许久,脸色逐渐疲惫,羽逸赶忙让管家帮着把羽砚卿送回房间。
回到客厅,霍之寒正在将他们作乱的沙发垫摆放好,靠枕也一个个整齐放置。
“你应该也累了吧,小寒,”羽逸笑着说,“要不你也去躺一会儿,老爷子今天心情不错,晚上估计还得拉着你聊婚礼细节呢。”
霍之寒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又垂了眼睛:“我不累,对我来说也是值得开心的事,怎么会累呢。”
羽逸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走到落地窗边坐下,霍之寒也跟了过来。
两人一同看着窗外风卷起落叶,鸟儿成群飞过,一只蜻蜓停了上来。
氛围其实刚刚好,美中不足的是两人都有些无话可说,显得场面有点僵。
羽逸啊了一声,霍之寒立刻转头看向他。
“要是有把吉他就好了,”羽逸笑着说,“上次那把吉他你是不是没带过来?”
“嗯,”霍之寒问,“你想弹吗?”
羽逸摆手:“我哪会弹吉他,我只是想听你弹。”
他脸有点红,极力找补:“上回你坐在这儿弹吉他,画面很好看。”
霍之寒沉默了一会儿,问:“家里还有其他乐器么?”
“本来有架钢琴,因为很久不来住,搬去了林语那套房子,”羽逸想了想说,“可能有一支口琴,以前我爸还挺爱吹的。”
他说到这儿也就无法继续下去了。
霍之寒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口琴在哪儿?我吹给你听吧。”
羽逸跑上楼,他在书房抽屉里找到了那支已经被密封袋装起来的口琴。
走下楼把口琴递给霍之寒,他又拿了张湿巾递过去:“应该早已经清洗过了,你再拿湿巾擦擦。”
霍之寒随意地擦完口琴,背向着落地窗坐下。
他面前是羽逸,他将口琴放在嘴边,低下头去,吹响一段缓慢而柔和的旋律。
这不是霍之寒第一次在羽逸面前吹口琴,画面却依旧令他触目难忘。
几只棕色羽毛的鸟儿在他身后起飞,盘旋,和落叶一同起舞。
是不输给冬季落雪纷飞的场景。
羽逸听得入了神。
他想到他刚来到这栋别墅那段时间,跟羽立诚和柳静雅都不亲近,一个人在楼上写作业,写完了就趴在小阳台听柳静雅在底下弹钢琴。
如果羽逸下楼,柳静雅便不弹了,所以羽逸逐渐地也很少下楼。
他以为刚领养了他的这对夫妻并不喜欢他。
后来羽立诚总是给他带精美的小零食,周末也会带他去游乐场。
柳静雅会给他破了的旧衣服缝好扣子,又会在某个日子突然扔给他一件新衣服,让他拿去穿。
他逐渐明白,他养母只是不善言辞,并不是对他不满。
后来他得知羽立诚其实是他亲生父亲。
之所以会接他回家,是因为这对年轻的夫妻一直没有小孩。
这对羽逸其实不太重要,他也不在乎。
在福利院生活过六年,他只要一点温饱就很满足了。
但他和羽立诚也没有获得过多少父子温情,不久之后,羽立诚就和柳静雅双双离开了人世。
羽立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给他吹口琴,是他们关系最亲近的一段时光。
这使得羽立诚即使离开了,羽逸也常常会在这栋别墅里听见悦耳的口琴声。
如今,霍之寒吹口琴的样子覆盖了那段记忆。
羽逸侧坐在椅子上专注地听着,从怅然到释然。
留下的人总是需要一场仪式来对离开的人进行告别。
他只是将这场仪式延迟了。
希望还不算太迟。
霍之寒忽然停住,将口琴拿下来,抬头看着他。
羽逸眼睛里的湿意还没能褪去,赶忙低头,伸手按住自己的眼睛。
霍之寒走到他面前,掏出纸巾递给他。
羽逸怔愣地接过,说了声谢谢。
霍之寒什么也没说,将口琴擦干净放在椅子上,然后转身离开。
他是想给羽逸独处的空间,让他能自由地释放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