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困厌厌
第25章 我想你
宋正因翻脸比翻书快, 自从求完他老子蒋青松办完事之后，蒋煦年就觉得宋正因仿佛变了一个人。
以前宋正因再怎么忽略他，再怎么不把他当回事, 只要蒋煦年发起火来，或是动真格真要跟他急, 宋正因多少会耐下性子哄一哄他的。
可最近，宋正因别说哄他了, 对蒋煦年所有的怒意和不满全都视而不见。
东湾开工后，宋正因更是一门心思全砸在工作上。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甚至家也不回, 早晚饭不让送, 连下班也不让蒋煦年接。
他有一次直接把车横在江恒楼下堵人, 保安客客气气地过来敲他的车窗，说宋总已经从地下车库走了。蒋煦年气得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响得整个江恒都听得见。
这可让蒋煦年气了个大的，特别想捉住宋正因的屁股，好好揍他一顿！
四月初的杭州刚过春分, 玉兰花开得满街都是，蒋煦年的二十岁生日过完之后, NSDC竞赛的赛题也公布了, 蒋煦年这周一直在Z大忙着队里的赛前筹备，选题和分工都得他亲自盯着，根本抽不出时间和宋正因见面, 他们已经一周没联系了。
所以当蒋煦年忽然在学校的走廊看见一道和宋正因及其相似的身影时，他的双眼不可置信地睁大了。
“蒋煦年你看大美妞呢，眼睛都发直了, 还能不能好好跑数据了。”
实验室里，唐帆一巴掌拍在蒋煦年面前的桌子上，问他开什么小差呢。
蒋煦年让他“滚一边去。”回头又指着窗外问唐帆，“兄弟，你帮我看看那是不是宋正因。”
唐帆眯起眼睛往远处看了一眼，“不能吧，嫂子来我们学校干嘛？就算他真的来学校了，能不来看你？能不提前给你打电话？”
唐帆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的话才说完，蒋煦年的脸色瞬间不好看了，恶狠狠瞪着他。
唐帆识趣地把嘴抿成一根线。
“我出去看看。”蒋煦年坐不住了。
“那不得带上我，我去看看你今天又要丢什么人。”唐帆也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再嘴欠抽你！”
蒋煦年穿过教学楼，朝着走廊的位置快步走去。唐帆不嫌事大，也跟着他去凑热闹了。
教学楼外，蒋煦年和宋正因中间正好隔了半个启真湖，湖面绿莹莹的，刚好倒映出宋正因清瘦干净的身影。
蒋煦年穿过阳明桥，走了五六分钟眼看就要追上他了。那道身影却忽然转身进了一栋行政楼，敲响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
“我去，还真是嫂子啊。嫂子来咱们学校，是真的不提前知会你啊哈哈哈哈。”唐帆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桥上翻下去。
蒋煦年真是烦死他那张嘴了，“你给我闭嘴。”
“我闭嘴了你能看出嫂子旁边的是咱们何导？你说这世界怎么就这么小，嫂子找何教授干嘛。”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正烦着呢。”
就算唐帆不说，蒋煦年这时也看出宋正因旁边的人是何教授。何教授不是别人，正是一直带蒋煦年他们队打结构赛的导师。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蒋煦年真正烦闷的，其实是宋正因昨天晚上在电话里和他说的那些话。
奉鼎和Z大是两个城区，中间相隔挺远的，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两人整整一周没见面，昨晚通电话的时候，蒋煦年于是厚着脸皮问宋正因：“你就不想我？”
宋正因叹了一口气，“没什么事叔叔就先挂了。”
蒋煦年立马骂起来，“你敢挂一个试试！想我明天就来学校找我，我又不是不见你。”
蒋煦年记得当时的宋正因顿了一下才说：“Z大距离有点远，来回很麻烦。”
“见你男人还敢嫌麻烦？宋正因我是真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了。”
宋正因沉默了。
蒋煦年暴躁道：“你不想我我想你，但我这周在学校真走不开，你就不能主动来看我一眼。”
宋正因当时说什么，他说他明天也有要紧事。
蒋煦年当时就气炸了，一把挂断了电话，“你他妈跟你的要紧事过去吧！”
可现在却告诉他，宋正因说的明天有事，就是明天要来Z大的意思。
来Z大，却不来Z大见他，蒋煦年咬了咬牙，心中火气不可控制地怒涨起来。他甚至荒唐地想，宋正因是不是故意来Z大办事，故意让他看见，故意气他。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回去，烧得他胸口发闷。
何教授不仅是ＮＳＤＣ的带队导师，还是Z大土木设计院的总工程师。东湾渔村的地恢复动工后，建筑用地确实批复下来了，但具体的结构方案和地质评估这些环节，还需要跟何教授再对接。
宋正因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等蒋煦年和唐帆偷偷摸摸地潜伏到门口，宋正因和何教授已经聊完正事了。
蒋煦年在门口听见宋正因对何教授笑意爽朗的恭维和称赞，一番漂亮话把何教授哄得开怀大笑，哄得喜笑颜开。
宋正因这人，市侩油滑起来，场面话信手拈来。可若遇上他真心敬重的人，那份掏心掏肺的赞美，也比谁都真挚。
何教授不仅帮他改了节点，还帮他改动后的成本提前预估过，计算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数据，连台风天的安全也考虑到了。他对东湾的这份心，宋正因是打心眼里感谢。在办公室内对何教授说的那些话，也句句都是从肺腑里滚出来的，没有半句虚言。
可听进门外的蒋煦年耳朵里就不一样了。他下意识对如此“油嘴滑舌”的宋正因感到有些烦躁，就好像在烦宋正因有时候也会用这种油嘴滑舌对付他。蒋煦年直来直去，会觉得总是处处周旋的宋正因活得特别累，他不想宋正因累，至少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不要总是戴着那副烦人的面具。
屋内的二人又聊了一些最近的见闻，宋正因不想多耽误何教授的时间，起身正准备告辞，视线忽然扫过何教授办公桌上的一摞东西，是一叠学生竞赛用的材料。
最上面那份的封面上写着：“ＮＳＤＣ２０２６结构设计方案”，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参赛队员：蒋煦年（队长）
宋正因一愣，目光瞬间在蒋煦年三个字上面停住了。
何教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主动解释道：“这是我最近在带的几个学生，他们正准备结构赛，这位叫蒋煦年的是队长。我跟你说啊宋总，小蒋这孩子真是我这几年见过最有天赋的，别看他是队里年纪最小的，那脑袋瓜真是聪明着呢。”
“他去年就拿了国一，今年还挑了大梁，今年的赛题公布后这孩子就成天泡在实验室，有时候去的比我还早，他那模型也改了好几版。这孩子，思想大胆，乍一看没规没矩的，其实做事挺踏实的，今年这个方案比去年还扎实，要是再按这个进度下去，拿奖是铁板钉钉的事……”
何教授说着说着，忽然拍了一下手，“哎呦你看我，一说起学生来就没完没了的，宋总你见谅。”
宋正因出神了好一会，不知在想什么，闻言才反应过来，回应道：“何教授爱材之心，当您的学生真是修来的福分。容我多问一句，您说的这位蒋煦年，是蒋氏工程的小少爷吗？”
何教授点了点头，“就是他，不过您别误会啊宋总，这位小少爷可一点都没有少爷架子。心思实诚又热心，特别招人喜欢。就是有时候性格冲撞了点，年轻人嘛，有活力倒也是好事。”
宋正因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样。”
第一次从外人口中听闻蒋煦年，心情原来这么奇怪……何教授口中那个聪明、踏实、招人喜欢的孩子，和他认识的那个蛮横霸道、没规没矩的小流氓，真的是同一个人吗？宋正因的心里忽然便涌上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宋总认识他？”
宋正因一怔，这才回过神来，“噢，不认识，只是听说过，毕竟是蒋氏的小少爷。想不到他在何教授这里，是这样一个形象，听得我都想亲自见见他了。”
宋正因颇有风趣地开了句玩笑，何教授却当真了，“他今天在实验室，宋总你要见他的话，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宋正因一愣，强装镇定地摆了摆手，“见就不必了，我有些赶时间。何教授，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咱们改日再聊。”
宋正因最后和何教授握了握手，便出了门。
谁知才刚转身，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忽然立在门口。宋正因顿了顿，抬头一眼看见死死盯着他的蒋煦年。
“小蒋？你怎么来这了？”何教授奇怪道。
“过来找人。”蒋煦年强压怒意。
“找谁？”何教授疑惑。
蒋煦年却沉默了，只死死盯着宋正因。
宋正因睫毛一颤，这时也移开视线，对蒋煦年视若无睹地说：“这位同学，借过一下。”
说罢，他向何教授点了点头，径直越过蒋煦年，转身离开了。
蒋煦年忍无可忍，一把握住他的后颈将他拎了回来，“借过？宋正因你跟我说借过？你连向我解释一下都不愿意是吗？你不是说你懒得来Z大吗？现在出现在这里又算怎么回事？”
甫一看到这幅剑拔弩张的场面，何教授连忙上前拦住他，“小蒋你这是做什么？宋总是我的贵宾，你还不快向人家道歉。”
“不必道歉。”宋正因冷冷开口，一把甩开蒋煦年的手，“蒋小公子年轻气盛，冲闯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宋某实在好奇，蒋公子家里的爱人，没教过你在外面不许对人大呼小叫？不许对人动手动脚？你永远不知道礼貌两个字怎么写是吗？”
何教授一顿，从没见过笑容满面的宋正因对谁生过这么大的气。可细听之下，又总觉得这番话有哪里不对劲。
他手底下毛都没长齐的学生，什么时候有爱人了？
蒋煦年却是直接愣在原地，被宋正因冷冰冰的话语刺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宋正因那张嘴，那张对谁都周全妥帖的嘴，为什么独独对他如此尖酸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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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宿舍的时候，蒋煦年心烦意乱给宋正因打了一通电话。第一次打，铃声一直响到自动挂断都没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第三次打过去，才刚响了一声就被对方无情挂断了。
蒋煦年的信息宋正因很少回，但电话一定是会接的，要想和蒋煦年这样一点就着的小炮仗和平相处，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宋正因张弛有度，该松还是会松的。
但像现在这般全盘拒绝的情况，宋正因对他是头一次。
蒋煦年握着手机的力度紧了紧，暴躁地一拳打在床板上。
“卧槽地震了？”
唐帆半梦半醒，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猛坐起来，往床下一看才发现是蒋煦年踢他床板。
“不是大哥，你他妈做春梦了，使这么大劲，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小兔崽子的，我就不信治不了宋正因！唐帆，明天帮我请假，实验室交给你了。”
“蒋煦年��--你真是鬼上身嘞--”唐帆翻了个白眼，拉过被子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上，江恒的前台小刘，才刚上班就在门口遇见抱着头盔、一脸郁闷的蒋煦年。
小刘忙上前询问，“蒋少爷，您又来找我们宋总啦？现在时间太早，还没到上班的点，宋总估计还在路上呢，没来公司。”
“来了。”蒋煦年顶了顶腮，顶着一张被打红的左脸说。
“噢噢，您已经见到宋总了？”
蒋煦年“嗯”了一声，骂骂咧咧的，“给他送早餐，不就没忍住亲他一口吗，至于把老子打成这样。一上班就穿得骚哄哄的，还故意把牛奶舔到嘴唇上，亲一下怎么了。”
小刘沉默了。
第二天中午，小刘又碰到了红着右脸的蒋煦年。今天蒋煦年来找宋正因睡午觉，谁知才刚进门就被一个枕头狠狠砸到了脸上。枕头上淡淡的香味砸了蒋煦年满脸，蒋煦年一出神就被关在了休息室外面。
待反应过来，他已经气愤地一脚踢在门板上。
“我又不知道你在里面换衣服，不就多看了你几眼，你骂我流氓几个意思！皮肤那么白还不让人看了，宋正因开门！我非得进去跟你理论理论！”
小刘又沉默了。
第三天傍晚，小刘是在停车场遇见的蒋煦年。
宋正因那辆银色的DBS带着火气驶出停车场时，蒋煦年被远远甩在车后面。他气急败坏地追着车跑了好几步，回应他的只有从车窗丢出来的一个礼品袋。
一套纯白色的塔士多礼服从袋子里掉出来，除此以外，一双裹着西服蝴蝶结的黑色丝袜也从边缘露出一个角。再里面，似乎还有两圈黑色的腿环，地下车场灯光昏暗，小刘没看出来那其实是他们宋总每天都会穿在西服下的衬衫夹腿环。
蒋煦年暴躁地一把捡起地上的衣物，恶狠狠指着宋正因开车离去的方向，“妈的大小姐脾气！谁惯的你！礼服和丝袜全都赔你新的了，现在又嫌弃丝袜是女款，还说不要齐大腿根的，就你那双腿，活该穿女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