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庆早
真被抓了，他也不怎么害怕。
因为卖货的又不是他。
真正卖货的，是那些合法合规、被各大商船常年信赖的供货商。
他纪慈干什么了？
他不过是个负责配送的。
就这样����
纪慈发了。
这一次和上回靠一份份炒面、一点点攒出来的钱完全不同。
他抓住了那个稍纵即逝的机会，迎来了一波从天而降的富贵。
那是数不清的集装箱。
数不清的货船。
还有一笔又一笔不断滚进来的订单。
先前拒绝过他的那些供货商，如今悔不当初，纷纷重新找上门来，争着抢着要把自己的货交到纪慈手里去卖。
“好说，好说。”
纪慈笑得嘴都快合不拢了。
刷刷几笔，大手一挥，一张张雪白的单子签出去，钱便像流水一样往他的账户里淌。
纪慈也终于舍得给自己置办点东西了。
一身新西装。
一个夹在胳膊底下的小皮包。
再配上一副小墨镜。
他就这么人模人样地在船闸里晃。
路过当初把他抓进劳动社团的那几个小头目时，纪慈还特意放慢了脚步。
从前是他们叫他去干活。
如今再见面����
也得客客气气地叫他一声：
“纪总。”
有钱能使磨推鬼。
如今一朝在新的国家翻了身，纪慈想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能亏待了帮过自己的好兄弟。当初在劳动社团洗煤舱的时候，就是室友小归偷偷帮忙，还给他准备了肉包。
虽然小归做错了事，但纪慈觉得一码归一码。
他该好好劳改，是他的事；纪慈承了他的情，也该好好表达感谢。
更何况如今，人家还免费帮自己拿到了那么宝贵的商业信息。
所以等手头这批货全部清掉，第一笔订单完整交付以后，纪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小归。
纪慈蹑手蹑脚地翻过墙，刚靠近那间熟悉的宿舍，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夹杂着压得很低的吃痛闷哼。
纪慈一下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几个满脸横肉、贼眉鼠眼的人从屋里走了出来。纪慈下意识往角落里避了一下。
门半掩着。
透过那道缝隙，他看见小归正躺在地上。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的衣服也破了，沾满泥污。
纪慈脸色一下变了，连忙冲进去把人扶起来。
“他们怎么打你？”
小归却轻轻拂开了他的手。
“以后你少来些吧。”
纪慈心里猛地一紧。
“怎么了？”
他有些慌。
“我做错什么了？”
在他一连串的追问下，纪慈才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他的成功，也并不是全无代价。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太过招摇，难免招来旁人的侧目和嫉妒。纪慈做事一向高调，也从没想着刻意收敛。一直没有人真正找上他的麻烦。
一来，是因为暂时抓不到纪慈什么错漏。
二来，他身边有保镖，也有那些供货商的人，寻常人不敢轻易碰他。
可还在调度室服役、又明里暗里帮着纪慈做事的小归，就没这么走运了。
他被针对。
被刁难。
纪慈盯着他苍白的脸，又看见那双干裂得几乎起皮的嘴唇，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们还不许你吃饭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整只手都轻轻抖了一下。
看着朋友被自己拖累到这种境地，纪慈焦虑又愧疚。于是，他做了一件后来令他自己十分后悔的莽撞决定。
他找到劳动社团的一个小管理，给了对方一笔相当丰厚的钱。
“别再让人找他麻烦。”
效果立竿见影。
小归的生活很快好起来，纪慈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可没过多久，麻烦便接踵而至。
有一天，纪慈正在交付货物时，突然被连人带货一起扣了下来，送进了附近负责治安管理的机构。
对方手里的证据很简单。
那笔原本用来买小归人身安全的钱，被认定成了一笔明晃晃的贿赂，是纪慈通过不正当竞争手段攫取利益的证明。
他们查了纪慈的货。封了纪慈的仓库。
甚至逼着纪慈一个一个给供应商打电话，要求取消合作。
纪慈当然不干。
“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
这笔钱，人人都想赚。可纪慈无权无势，偏偏一口气吃下了这么大一块蛋糕。他守不住，于是别人便来抢。
那些供应商当然也明白两派相争的门道。
他们其实并不愿意换人。
纪慈给钱爽快，从不拖账，做事也利索，换了谁都未必能比他更省心。
僵持不下，纪慈被扒的只剩一身衬衫西裤赶了出来，连墨镜都被扣了。管理机构勒令，在一个月内补齐32道手续。补不齐……
有的是人想接盘纪慈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事业。
……
纪慈这边一出事，周显明那边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但他没有轻举妄动。
赵觐临走之前虽然特意吩咐过，要他照顾好纪慈，却也说了，不要随便插手他的事情。
周显明心里明镜似的。
自家王上如今正陪着失忆后的心上人玩这一场微服私访的游戏，他自然犯不着主动去破坏上位者这点难得的悠闲雅致。
更何况，他打听了一圈，知道眼下还只是利益相争，暂时没有闹到人身安全的地步。
于是周显明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两秒。
赵觐就接了。
“什么事？”
周显明道：“有人欺负你的小朋友。”
那边静了一瞬。
“知道了。”没有细问。
下一秒，电话便挂断了。
短暂的沟通，赵觐那头的声音很空旷，隐约还有人说话的回声。周显明猜，他大概还在王廷的议会厅里。
赵觐是在一处小土坡上找到纪慈的。
那时候纪慈正蹲在那里，低着头，百无聊赖地摧残脚边的一根狗尾巴草。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清来人以后，眼睛倒是亮了一下，只是整个人的兴致还是不怎么高。
“小临。”
赵觐走到他身边：“我刚从首都回来，听说了一些事。”
“哈哈。”
纪慈有点尴尬地笑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