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庆早
“你说什么？”
纪慈跟他说不明白。
“他对我挺好的。”
这句话说完后，纪慈突然觉得对面的男人表情很恐怖。
他更加害怕：
“谢谢你来看我，我要睡觉了。”
谁知男人突然急了：
“你说他对你好？他对你好他让你饿肚子！给你吃蜥蜴？他是谁你知道么？他做过什么事情你清楚么？你管他叫哥，你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你知道什么！”
被人劈头盖脸一顿训，纪慈火砰地一下就炸了。
“那我也不认识你啊！”
“你这个人真的好莫名其妙啊。”
“是，你要是跟赵昔赵觐他们认识，你肯定听说我失忆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指望我判断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吗？我当然想恢复记忆了，我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那个时候一切都好办了！”
“……”
“……”
男人胸口起伏一次，定定地看着他。
是啊。
纪慈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才会把敌人当作亲人，把亲人当作陌生人……
可是，在这一秒，麒麟前所未有地想起一件事：
他不是纪慈的兄长了。
没有失忆的纪慈，被他囚禁、强娶，垂泪说出那句“哥哥，他欺负我”时，就如纪慈所说����他要重新去选择了。麒麟没有机会了。
他才是那个，没有资格要求纪慈想起一切的人。
因为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纪慈最恨的，不会是一个如过客般的对手。
而是……自己。
心中毫无预兆地升起一股森然的凄厉。
第109章
别院, 滕应为看着主楼的灯都熄灭。
在网页上快速地浏览。
「镰状细胞贫血」
����远东战场之所以把这个词误译成了“月亮细胞”，是因为军医要给没文化的大老粗战士们解释。
血液中负责运输氧气的红细胞本来应该是一个圆圆的甜甜圈，但是因为基因疾病, 它变成了像小月牙一样的弯钩。
这样的细胞在通过肢体末端的时候，就会钩在特别细的血管里，划破管壁，造成出血。
将象征着死亡的镰刀翻译成带有团圆之意的月亮, 在很多年里, 降低了滕应为对它的忧患意识。
他看到, 根据遗传程度的不同, 患者最重从活不过二十岁，到终生可能只是携带。
L已经去世。
谁也不知道这个病在纪慈身上的表现又是什么样子的。
CT结果还没有出来。
还需要做复杂的基因检测。
亚缅和美国有昼夜的时差, 他躺在床上, 一宿没睡着。
……
纪慈是五点钟醒的。
天蒙蒙亮, 冬日里的太阳好像离得很远，除了光，温度是透不过来的。他揉了下发胀的额头, 气温的改变让他有点鼻塞，嗓子微微哑。
突然回忆起昨天晚上和那个男人的争吵, 心里开始紧张和后悔。
����也真是上头了, 在人家地盘里，他算老几啊？
他就这么脑子里乱乱地洗漱完，下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差点吓得叫出来。
客厅沙发上坐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听见动静，男人悠悠睁眼，也是出神片刻, 才静静地看向他。
纪慈：“……”
男人笑了笑，像是解释：“醒得早些，坐在这睡着了。”
“你饿了吗？我给你做点饭。”
半点不见昨晚的剑拔弩张。
没等纪慈说好与不好，他已经走进厨房，开火，起灶，煮了一碗清汤面。
然后摆在愣愣的纪慈面前。
卖相很好，青菜苍翠欲滴，卧了一个圆圆的荷包蛋。
但只有一碗。
纪慈问：“你不吃吗？”
男人说：“我不吃早餐。”
纪慈说了句谢谢后，开动。
第一筷子入口，眼睛微微亮了下。这碗面刚好有点夹生，是他最喜欢的特殊的口感。他吃到一半翻开，发现面条里面竟然夹着两根淀粉肠。
纪慈哇了一声。
在亚缅的时候，赵觐就吐槽过他这一点。
纪慈喜欢吃肉，但对于香肠的选择却很挑剔，知名的德国品牌入不了他的眼，偏偏喜欢最廉价的那种。恨不得，百分之九十九的面粉里夹了一点肉，就能把他美得不行。
因为这一口美味淀粉肠，纪慈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还是蛮有品味的。风卷残云到连汤都没剩。
观察对方的表情，似乎也不再为昨晚的事情生气。
他酝酿酝酿，小声问：
“我怎么称呼你？”
男人正面向窗外，好像没听见。
过了会，看纪慈吃完，他先一步把碗拿进了厨房。放在水槽里后，打开水龙头，纪慈看见他站在那许久没有动静。
高大的背影像是一座沉寂的高山。
水哗啦哗啦作响，流的纪慈心疼����好浪费啊。
扣着衣服边缘，四处望了一下这座大房子，查理、坏石头……花花都不在。
只有他和不说话的男人。
好安静啊。
他走到角落里，墙上挂着一幅画。
“这是仿制品，真迹在大都会。”
“！”纪慈回身，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洗完了碗，站在他身后。
他声音很低很好听：“…左下角那团白影，蹲下来看，是个小骷髅。”
纪慈试了下。
真的诶！！
他哇了一声，盛赞这个画家����
“矮子也有人权。”语气故作腔调的滑稽。
“矮子也有人权。”淡淡。
异口同声后，纪慈愣住。
男人却笑了笑，良久，才道：“是我弟弟看上后，我给他买的，他当时还是个小朋友。”
他伸手比划了下，刚好抱在怀里。
纪慈忽略掉刚才一闪而过的奇怪情绪：“那你弟弟跟你差挺多岁的。”
“十岁左右。”
纪慈笑：“可他要是只有����这么大����你不也是个小孩子？”
男人未作声，伸手摸着画框的边缘。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我总是觉得他还小呢。”
纪慈说了声好吧。
人在衰老的过程中，一旦过了某一个节点，就会彻底开始美化此前所有的记忆，认为只要年轻，什么都好。过错会被弥补，遗憾不再重要。比起逝去的生命而言，什么都开始显得微不足道。
一般这种想法，似乎只有七老八十岁的人会有，但是不知怎的，男人总是给他这样的感觉。
带着暮气，还有说不清的疲惫。
纪慈此刻在最朝气蓬勃的记忆中，并不能对这种陷在回忆中的人有太多的共鸣。安慰两句每个年纪都很好，要向前看，观察了会又觉得男人并不太接受，就作罢了。
为了消食，男人带他去后山，有一座跑马场。
马儿被饲养得很好，都身姿矫健，格外挺拔。但纪慈不会骑，也就看了看。
从山上向山下望，一片花田里，有座谷仓一样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