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猛猪出闸
他本想开玩笑说“我都想你了”，又觉得太腻歪。那张合影颠覆了一切，得小心措辞。说是当普通朋友，可根本普通不了。
第17章 我跟你打！
“姜彦说你考得不太理想，接下来有什么规划？还接着考吗？”辜帆停在何攸面前。他带起的风，拂在何攸脸上，淡淡的柑橘香。
何攸淹没在男人的气息里，看一眼仍在热身的男友，笑道：“不考了，打算正式去彦哥的工作室上班，学学施工管理这些，呵呵。期待能和你合作，呵呵。”
何攸像朵花一样仰着脸笑，微长的额发滑向两旁，眼睛亮亮的。男人不加掩饰地凝视着他，目光沉沉的，一语不发。
何攸一下没词了，气氛陡然陷入尴尬的沉默。
几秒之后，辜帆迈开脚步：“我去换衣服。”
赤膊的辜帆，着实有点狂野。他穿衣显瘦，脸也精致，没想到肌肉极为结实，肌理的轮廓有一种锋芒毕露的美感。腰很窄，因而不显得臃肿。肱部线条流畅利落，胸腹肌棱角分明，凌厉而优雅。
不过，他的皮肤上附着一些细小的伤疤，肩膀和锁骨处还有明显的茧子，像是挑着担子跟去西天取经了。
这都不是一个重量级啊，何攸真怕男友受伤。
“我喜欢徒步，受过点小伤。”辜帆慢条斯理地缠好手带，戴起拳套，同时讲着徒步旅行的经历。有一次失足，从山上滚到山脚。
何攸因担忧而心不在焉，随口附和：“辜总滚得真广泛。不，爱好真广泛。”
他朝辜帆笑笑，走近原地跳动的姜彦，小声说：“你跟人家都不是一个重量级，能玩到一块吗？”
“能，你就看着吧，我上手很快的。”姜彦边说边凌空比划。
辜帆没怎么热身就上台了。他的小腿颀长，手肘和膝盖也有疤痕和茧子。何攸仰着头猜测，什么运动会让关节磨出茧子，攀岩？满地乱爬？
二人戴着护头，在裁判的主持下你来我往地交手，友好而客气。何攸坐回沙发，悬着的心慢慢落回肚子。
“这一回合，我们严肃点，好好打。”辜帆忽然沉下脸，轻轻歪头活动肩颈。
姜彦笑着说OK，几秒之后，就被一记摆拳KO了。那一拳重重击在下颌，他斜飞倒地，护齿牙套也飞了，身子直挺挺的，请神般翻起了白眼。
“啊呀！”何攸脸都吓白了，扑到台边攀了上去，钻进围绳。
“one！”裁判与国际接轨，用英文数秒。数到two的时候，姜彦吐了。
裁判后退一步，扔来一条毛巾，又滚来一瓶水。何攸也因呕吐物的酸臭生理性反胃，但还是扶起发懵的男友，用沾了水的湿毛巾擦脸。
他怒火中烧，扭头朝辜帆吼：“你有病啊！都是朋友，干嘛突然下狠手？有劲没处使撞墙去！什么人啊，真是的。”
辜帆没有反应，只是盯着地上的人，眼中迸出阴冷的光，像淬了毒。不过，转瞬被歉意取代。
辜帆取下牙套，连声道歉，招呼工作人员收拾，又架着姜彦的胳膊下了台，安顿在沙发。
“真抱歉，我也是业余水平，出手没轻没重的。唉，以为你能躲开呢。”辜帆摘了姜彦的护具，查看伤势，“有点肿了，冰敷就行，问题不大。”
“问题很大，人都打傻了！”何攸咆哮。
姜彦双眼无神，不时晃晃头，尚未从眩晕中缓过来。嘴角微微冒血，应该是牙硌破了腮帮。
何攸心疼极了，抚着男友汗湿的头发，“老……老疼了吧！”一着急，差点又叫老公。
姜彦痛苦地摆摆手，示意不想说话。
何攸不满地瞟着辜帆。这男人刚被骂了一顿，丝毫不恼，歉意的笑里透着玩味。他忽然觉得，辜帆是故意折磨人，可又说不准。无论如何，突然下狠手都是恶劣行为。
“辜总，彦哥得休息了，我陪你玩！”何攸气得热血上头，干脆地脱了衣服、摘下项链，穿着打底的贴身白背心，登上刚清理干净的拳台。
他胡乱戴上姜彦的拳套和护头，凌空挥了几拳，对辜帆挑衅地扬起下巴。射灯之下，他的臂膀白得晃眼。
“你太轻了，吃亏啊。”辜帆灵敏地跃上拳击台，钻过围绳。他没戴牙套，甚至丢开了护头，传递着一种信号：你打不着我。
“别小看我，我手劲真的很大。”何攸用几天前展示过的乌龙盘打，也就是大风车来热身活肩。配上红色拳套，整个人如同风火轮，把裁判都看愣了。
辜帆抿起嘴唇，低头一笑。
第一回合开始！何攸蹦蹦跳跳，以乱拳打死老师傅之势出击，一秒好几拳。不过，在外人视角和小猫打架差不多。
“哎呦，好快的拳，当代叶问。”辜帆笑着格挡，并不还手，还有闲心玩笑。
这让何攸气恼，拍了拍拳套，凶道：“辜总严肃点，别笑嘻的！”
结果，辜帆笑得更厉害，连裁判都笑了，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
“小攸，你快下来吧！”姜彦躺在沙发有气无力地嚷嚷，同时用冰袋捂着脸。
何攸知道，辜帆舍不得对白月光的脸挥拳，自己这个替身独具优势。他打算先试探片刻，麻痹对手，再出其不意发动致命一击，为男友找回场子。
就这样，凭借按摩练出的体力和耐力，何攸的攻势硬是持续了三个回合。他觉得出拳和按摩技法异曲同工，都是用腰背、手臂来带动手的力量。
“你好厉害。”辜帆始终笑眯眯的，拍牙膏广告似的，令人火大。
第四回合，时机差不多了。何攸想起一个从电影看来的招数����利用围绳的弹性，为拳头增强势能，加大杀伤力。
他朝辜帆冲去，对方如预期的那样闪开了。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在围绳，在反弹中猛然前冲出拳，直扑男人面门：“跟世界说晚安吧！”
辜帆侧身一避。
“哎哎哎����”何攸的拳头落了空，跌跌撞撞扑向对面的围绳，脑袋扎进空隙，顺着惯性大头朝下翻了出去。先落在拳击台边缘，又滚到地面。
砰����一对情侣，惨遭双杀。
他摔得发懵，目光迷离地仰躺，神态安详。背心卷了上去，露出腰腹几道淡淡的疤痕，明显是鞭伤，仿佛遭受过拷打。
嗖，一道人影敏捷地落在何攸身边，蹲了下来。那双幽深的眼眸看向他裸露的腹部时，先是一愣，接着闪过复杂的情绪。
但不是心疼，更像怜悯和不忍。
第18章 怎么还摸手呢
“摔死我了……”何攸缓缓坐起来，用戴着拳套的手笨拙地把背心往下捋。辜帆利落地解下一只拳套，帮他整理好，还往裤腰里掖了掖。
“不用，我、我自己来。”何攸无措地侧身逃开，长睫忽闪如受惊的蝶。
连男友都不知他身上有鞭痕，包括灿灿在内的同事们也不知道，因为他上班时会涂遮瑕，今天没涂。
“没伤着吧？”辜帆淡淡地关心。
“还好。”何攸往后一靠，用手支着身子，肩头凸了出来，雪球般莹润。
这时，姜彦也晕乎乎地赶来，又在两米外站住，还歪了歪头发出某种暗号。何攸读懂了，把心一横，身子一歪，软软地靠在了辜帆肩上。
辜帆浑身一僵，倏地后撤，于是何攸滑到了地上。还好有护头，没磕到头。辜帆犹豫一下，把人扶起来，说：“对不起啊，你吓我一跳。”
何攸讪讪地笑了，说晕了一下。他看向男友，对方正无奈地望天。
片刻之后，这对“创业合伙人”在男厕相聚，躲在隔间低声交流。姜彦用冰袋敷着脸，带着醋意和恼火质问：“你刚才干嘛呢？”
“你让我那样啊。”何攸一脸坦荡。
“我的意思是撤退，找个借口离开这，再打下去我就歇菜了。”姜彦重复了一遍方才的动作，“没看我朝大门歪头吗？”
“谁知道你什么意思，脑血栓似的。”何攸嘟囔。
“我怎么可能让你那样？基本方针忘了吗，当普通朋友，让他看得见摸不着。”姜彦舔了舔腮帮，清秀的脸庞痛得微微扭曲，“还有，你现在是直男，man一点。”
“我打了四个回合，多霸气啊。”何攸摸了摸拳头，感觉关节疼。
“一点也不，都比不上你家那只去了势的肥猫。”
“去你的。”何攸先是蹙眉瞪眼，又笑了笑，挪开冰袋，观察男友红肿的脸，“出去吧，这样挺奇怪的，被人看到不好。”
离开隔间时，正撞见辜帆在洗手。何攸一愣，清楚地记得对方刚刚上过厕所，正窝在沙发休息呢。
“你们不觉得挤吗？”辜帆透过镜子微笑。
“彦哥的后背好像伤了，我帮他看看。”何攸观察着男人的表情，没什么异样，应该没听见他们的谈话。
“吐了那么多，肯定饿了吧？”辜帆看向姜彦，已然没了歉意，有些顽劣地揶揄，“走吧，去吃午饭，我请。”
何攸淡淡地斜了辜帆一眼，感到不爽，算计纯爱战士的愧疚感也弱了。跟朋友玩还下狠手，真不讲究。
这顿饭，姜彦吃得艰难，不时咧嘴吸气，食物凉了才能入口。好好一张干净的帅脸，肿了半边。何攸看得心疼，又没法替他吃。
桌上是东南亚菜，何攸喜欢青木瓜沙拉、越南春卷这类清爽的菜品。辜帆让他尝尝炸鸡皮和炸虾饼，蘸甜辣酱很好吃。
“我不吃高糖、油炸的东西。”何攸果断拒绝。
“哦对了，你很会养生。确实，这些东西对皮肤不好。”辜帆在咀嚼中弯起双眼，全然没有一拳把人KO的狠厉。
说到皮肤，何攸避开男人的视线，感到身上的疤在发痒。那一摔，让还不算熟的他们忽然有了共同的秘密，感觉很怪异。
辜帆会怎么想？会不会问出来？
何攸借着夹菜，朝男人飞速一瞥。对方的目光仍留在他身上，像在读一本刚拆封的书，又像在撕扯他的衣服。
他手一抖，一个春卷掉在桌面。这家店看上去很干净，正犹豫要不要夹起来吃了，却被辜帆夹走了。
“我从不浪费食物。”辜帆擦了擦嘴角，重音落在“食物”，眼睛依然锁着何攸。
几秒之后，他看向姜彦，“抱歉啊，我看你也蛮高大的，没想到这么不抗打。下次，我找别人一起练。”他貌似诚恳地道歉，却有点扎心。
“没事，我能行。我对拳击特别感兴趣，就是没机会接触。其实，我小时候还想过当拳击手呢！”姜彦轻松地笑笑。
做生意真不容易啊，何攸低头叹气，吃了一口菠萝饭。这么想，设计师和技师也没区别，要给客户做心灵按摩。
“那怎么做了设计师？”辜帆问。
“小时候，有个亲戚送了我一套乐高，从那时起就喜欢上建筑、装修这些。”
辜帆听得认真，徐徐点头，又问：“你父母都是老师，你怎么没当老师？可以做教设计的老师嘛。”
姜彦的五官微微扭曲，露出痛苦的神色，“我才不当老师！辜总，你家里做生意的，不懂父母都是主科老师的孩子有多痛苦。说实话，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家’，感觉每分每秒都活在教室里，上了大学才算松口气。”
何攸也认真聆听，他没问过这个问题，姜彦也没主动说过。姜彦和母亲关系融洽，看不出有多压抑。
“这么说吧，如果我面前只剩两个选择：去要饭，当老师。”姜彦用手指点了点桌面，斩钉截铁，“我会选择要饭。”
“C'est la vie.”辜帆淡淡一笑。
“塞了啥？”何攸没听清。
辜帆慢慢重复了一次，这句法语流过他的嘴唇时很动听，“一句法语，意思是：这就是生活，或者这就是命。”
何攸也跟着重复，说想起来了，在歌词里听过。
一旁，姜彦拿起手机，似乎在发消息。接着，何攸的手机一声嗡鸣。他瞄了一眼，正是姜彦发来的：你跟人家道个歉，在拳馆时，我听见你骂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