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猛猪出闸
“你怎么知道？”何攸不解。
“他助理说，自从他的初恋死了之后，他就没再谈过恋爱。”姜彦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嘲弄，“他又不喜欢灯红酒绿的场所，你想想，得憋成什么样。”
何攸皱眉，想起男人的手肘和膝盖都有茧子。频繁的床上运动，大概也会……可是，之前得多频繁啊，才能磨出茧子来。
何攸心里发毛，有点害怕，以后可不能再坐辜总的车了。不过，之前搭他的车回家，一路都很自然。
“我也一直很克制啊，不是也好好的，没压抑。”何攸说。
“从来没有性生活，和有过又断了，是两种概念。”姜彦很有哲理地分析。
“那你呢？”何攸观察着男友的表情。
“我没什么啊。”姜彦平静道，“我睾酮分泌的没那么多，而辜总一看就是欲望特强的那种人。”
“他助理男的女的，你们好像聊了很多？”
“女生。”姜彦一副无所谓的口气，“我们加了好友，是聊了不少。”
何攸支起身子，怔怔地看着男友，感到不适，“呦，你也装直男呢？”
“随便看，密码你知道。”姜彦把手机丢给他。见他不动，便主动解锁，把和辜帆助理的聊天记录怼在他眼前。
何攸翻了翻，倒也没什么暧昧的。女生快结婚了，想做全屋定制，请教过几个这方面的问题，姜彦逐一耐心解答。然后，旁敲侧击地问了些辜总的生活，进而延伸到那位初恋。不过，言谈之间确实在装直男。
何攸没说什么，姜彦如此坦诚，自己也没什么可计较的。其实，何攸并不吃醋，而是在意“我不知道这件事”。
“她没说辜总的初恋是男是女，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又在吃饭时趁着他去洗手间，翻了他的手机相册。”姜彦得意一笑，“他忘了锁屏。”
何攸不予置评，拿过手机看时间，这才发现有新消息。
“小攸，你的朋友圈把我屏蔽了？”����来自于不久前在饭桌上加的性压抑纯爱战士。
“我该回什么？”何攸把屏幕在男友眼前晃了晃。
“你就说：手滑了，哈哈。”
何攸照发。
“宝宝，你没清理朋友圈吗？”姜彦略带责怪，“赶快清，设置为展示最近一个月。然后，发一条动态，就写：我真笨，手滑把别人头打了，又手滑把别人屏蔽了。”
这小子挺会啊！何攸瞟一眼男友，先清理、设置，后发动态。紧接着，就收到了辜帆的评论：别人没生气。
何攸和男友对视一眼，都沉默了。屋里顿然安静，只听见猫在轻轻挠门。
“老公，你说辜总在想什么？”何攸轻轻地问。
“想当你老公。”姜彦冷哼一声。
何攸觉得，这样的互动已经有点越界了，起了退缩的念头。他说出心里的感受：“说实在的，我有点害怕这个人。辜总很和气，可时而又很锐利。他说法语时那么优雅，谈起欧洲文化也很博学的样子，可打你时又很粗鲁。”
姜彦静静地听着，一副不以为意的神情。
“我读不懂这个人。”何攸往后退了退，靠在床头，“他的眼睛深深的，没有底似的。万一，我们算计他的事败露了，他会不会作出过激行为？”
“他家大业大，除了把我们拉黑，还能做什么？”姜彦立起枕头靠着，揽住何攸的肩，语气振奋地鼓励，“历史上的美人计很多啊，你正在融入历史。”
“听起来像是死掉了。”何攸起了鸡皮疙瘩。
“想想你的提成，你就当是演《无间道》呢，多酷。”
“梁朝伟的角色吗？”何攸面露难色，双眸微瞪，可爱地瘪了瘪嘴，“可是，他也死掉了。”
姜彦忍俊不禁，捏捏他的脸，又亲了一下。
这时，纯爱战士又发消息：“我发给你的菜单，从健康角度有什么改进建议吗？”
何攸懒得聊，姜彦干脆接替，跟辜帆聊得有来有回，还时不时发个表情。
何攸半躺着，看着男友为事业奋斗的侧脸，仿佛又听见了爱情远去的脚步。但是，另一重脚步正在靠近，铿锵有力。
是那60万。
何攸瞥着不断增长的聊天记录，心想：爱情到底是什么？一个深情的男人，和神似挚爱的人套近乎时，在想什么？
也许，人的本质是利己。从别人身上找挚爱的影子，会让辜帆觉得自己更深情了。他用“念念不忘”，来掩饰自己正在向前走的事实。人会美化自己的行为，这就是人性。
“万一，他真的喜欢上我，突然表白怎么办？”何攸担心道。
姜彦从聊天中抬起头，“别怕，在他眼中，你虽然单身却是直男，他不敢轻易出手。”
“我觉得他敢。”何攸想，在漫长的孤独和煎熬之后，自己或许就是辜帆的救命稻草，不可能轻易放手。
“那你就装晕倒，醒来就说，什么都不记得了。”姜彦出损招。
“我怕真的摔晕了，醒来屁股疼。”何攸小声嘀咕。
姜彦没听见他说了什么，又躺下了，“头好疼，给我揉揉。真憋屈，我妈都没打过我。”
“你没挨过打呀，那你在家有什么可压抑的？”在何攸的认知里，不挨打就是很温馨的家庭氛围。
“她不打我，但是体罚我。作业写不好就撕了重写，还天天拿别的学生贬低我。”姜彦皱眉合眼，叹了口气，不想多说。
何攸不认为这有多痛苦。
傍晚，姜彦吃过晚饭，揣着薄荷叶和几颗柠檬走了。临走前叮嘱：“看一遍我替你聊的内容，以后你们聊了什么特别的，及时告诉我，我得把握情报。”
何攸觉得烦，多少年不学习了，如今还复习上聊天记录了！而且，他白天要睡觉，哪有空跟辜总聊天。
慧慧在刷碗，动作很麻利。她住在妈妈那时，就天天刷碗。何攸让她歇着，又跟她聊了几句，便去换床单、洗澡了。
隔着一层水雾，他看着镜中模糊的人影，仿佛看见了那道盘旋于头顶的“幽灵”。
他用手抹一把镜面，一切顿然清晰，包括皮肤的疤痕。正因为皮囊有伤，才格外喜欢漂亮衣服。
“C'est la vie.”他轻轻地说。
第21章 上门服务
何攸走在路上。
村里的水泥路汪着水，小径的土路则被雨泡透了，每次落脚都“咕叽”一声。
天空满是毛烘烘的眼珠子，频率不一地眨巴着，睫毛发出湿漉漉的摩擦声。这只刚闭上，那只就睁开。这只缓缓转动，那只就死死盯住他。有的苍老浑浊，有的稚嫩清澈。
忽然，他认出了侄女的眼睛，悲戚地含着泪。原来，这场雨源自那里。
泥水渗进鞋，冰凉刺骨。某一刻，所有的眼珠不再眨动，齐刷刷、直勾勾地盯着他。他正要逃，忽听什么东西在响……
何攸倏然睁眼，关了闹钟。
窗外是十点钟的明媚阳光。
他一般都睡到自然醒，今天为什么定闹钟来着？哦，要去辜总家里。
前天晚上，何攸正给假人按摩练手法，收到辜帆的消息：“我腰有点酸。”
何攸回：“哦，淋浴时用花洒冲冲。”
还能说啥？总不能说：呵呵，你打我男朋友太用力了吧，活该略略略。
辜帆又说：“之前你说，可以上门帮我推拿，是真的吗？我付钱给你。”
当时，何攸唰地冒了一身冷汗，立即把聊天记录转给姜彦。姜彦先是骂了一句，又说：去吧，跟他约个时间。
“唉，祸从口出。要独自面对性压抑的男人了，还是去人家的地盘……”
何攸打起精神，铲屎、做家务，侄女也跟着忙。他让侄女歇着，眼看假期结束了。侄女有些惆怅，说不想上学。
“这都正常。”何攸安慰，“我上学时，假期结束前也焦虑，一迈进校门就好了。”
“嗯，我会自己调节。”侄女又在抠手，表皮都是破的，露着粉色的肉。
吃了午饭，何攸正往身上涂遮瑕，接到了男友的消息：下楼吧。
一路，姜彦寡言少语，偶尔心不在焉地聊两句。送心上人去别的男人家里按摩，令高自尊的他备受煎熬。
何攸以为辜帆会提出接自己，但是没有。他几乎怀疑，辜帆知道了他和姜彦的关系，在故意折磨姜彦。
车子停在小区南门，何攸看了看，是比较新的楼盘。他下了车，又惴惴不安地坐回去：“这感觉太诡异了。他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我们都知道他惦记着什么，我这不是送人头吗？要不，我找个借口，鸽了他算了。”
“还是去吧，保护好自己，顺便侦查一下。”姜彦扯出一丝苦笑。
何攸再度下车，走向大门。进了小区回望，只见男友怔怔地坐在车里，侧影落寞。
他步行片刻，顶着混乱的思绪按响了楼宇门，听见有人应答，便说：“辜总，是我。”
“我看得见你，你可真上镜。”男人低沉地笑了，“我帮你叫梯。”
何攸的心跳得很快，几乎盖过了电梯运转的声音。
升到6楼，门刚开启，一缕烟飘了进来。烟雾之后，是男人俊美冷锐的脸，一身宽松的深色家居服，手里夹着烟。
男人微微一笑，五官的线条柔和起来。他挥手驱散烟雾，轻轻地说：“热烈欢迎。”
何攸步出电梯，被门夹了一下。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人生会不会由此开始夹缝中的生活，真活成《无间道》了。
格局是一梯一户，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便进了门。冷冷清清的��寂风，应该是三居室，看着挺宽敞，不知多大。
客厅铺着灰色地砖，空荡荡的，让人下意识地放轻脚步。亚麻色的布艺沙发平平整整，看上去很新。
“随便坐。”辜帆有点不好意思，仿佛他才是客人。
何攸坐在沙发，拘谨地搭了个边。原木色茶几上，只有一个烟灰缸，内有两个烟头。
阳光透进露台和落地窗，辜帆立在茶几前，脸庞半明半暗，短短的影子困在他脚下，一副形单影只的样子。
好孤独的男人，何攸想。像一本厚厚的、摊开来却没人读的书，落满了灰。读书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给你做一杯咖啡吧。”辜帆进了半开放式的厨房。
何攸的目光跟过去，发现厨房也很空。这屋子明明住着个人，过日子的痕迹却很浅，一株绿植也没有，哪怕养盆绿萝呢。
他伴着磨豆机的声音，继续侦查目标的老巢。茶几下层摆着几本书，都是外文的。他瞥一眼厨房忙碌的身影，随手拿出最上面的一本翻了翻。
然后，照镜子般看见了自己的脸。
他心口突地一跳，又看看厨房，接着才细看书里夹着的照片。依旧是海边的合影，不过是日落时分。两个男人坐在沙滩附近的露天咖啡馆，桌上有两杯咖啡，和一种小巧精致的点心。
辜帆笑得温柔极了，眼睛像洒满星光的深湖。
一阵咖啡的香气，从照片里飘出来。
何攸迅速把书摆回原处，抬头看向端着两个杯子靠近的男人。他心里开始打鼓，退堂鼓，满脑子都是“辜总性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