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猛猪出闸
这些跟他没关系的东西，从此以后都跟他有了关系。
家，幸福。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近到筷子就能夹起来，近到就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辜帆收回目光，见慧慧抿着嘴笑。她看一眼叔叔的钻戒，又看一眼辜帆的指环，如长辈般欣慰地舒了一口气，美美地端起饮料。
“叔叔，戒指好漂亮，适合你这种皮肤白的人。”慧慧笑着夸赞。
何攸双颊微红，瞥一眼左手的璀璨粉钻，略带埋怨地问：“慧慧，装病是你的主意，还是他的？”
“是我想出来的。”慧慧有些骄傲，“辜叔叔想让你下楼，我说：我叔叔不会见你的，看我略施小计。”
“这叫小计，那大计得多吓人？你都能提名影后了！我腿都吓软了。”何攸弯起双眼，又瞄一眼钻戒。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
辜帆买下这颗粉钻时，没想过它有一天会出现在何攸的手上。当初，他留意到何攸和姜彦分手且没把项链还回去，便立即买了钻石，镶在自己买的项链。之后，把一切交给天意。
此时此刻，也是天意。
“辜叔叔……算了，没事。”慧慧欲言又止，“过年不适合说这个。”
辜帆温和地微笑，让她畅所欲言。
“你找到那个郭晨了吗？”慧慧小心地问。
辜帆夹了块牛腩，轻轻摇头，说：“Revenge is a dish best served cold.”
迎着叔侄俩迷茫的眼神，他补充道：“这是一句谚语：复仇这道菜，越冷越好吃。”
慧慧跟着重复了一遍，说以后写英语作文时用，感觉能加分。
辜帆低头一笑，觉得慧慧真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他知道，她是想问：和我叔叔恋爱之后，你会如何平衡爱情与“事业”？她在担心，这会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
辜帆注视着少女的双眼，郑重道：“你放心，我会用寻找仇人之外的所有精力，来爱你叔叔。等我处理了郭晨，就心无旁骛地爱你叔叔。”
他热切地看向恋人，而恋人垂眸注视着钻戒，眼睫轻颤，小巧的喉结滑动着。
慧慧点点头，又露出长辈般的欣慰表情。
“好啦，快吃饭！”何攸有点不好意思，把脸埋进饭碗里，“复仇的菜适合冷着吃，家常菜还是要趁热。”
有了辜帆的加盟，年夜饭一点没剩。他吃得多，干得也多，刷着碗打趣：“以后我就是家里的长工了，随叫随到，给口饭吃就行。”
“那我就趴你枕头边，半夜学鸡叫。”何攸接了一句。
慧慧没听过“半夜鸡叫”的故事，辜帆讲给她，何攸还在一旁伸着脖子学公鸡打鸣。慧慧在沙发笑得前仰后合，招呼他们一起玩游戏。于是，三人用两个手柄轮着玩。
辜帆闲着时，就观察身边的叔侄俩。
偶尔，慧慧会突然失神，从欢乐中短暂地抽离，应该是想起爸爸了。辜帆能理解这种感觉，就是身边的一切倏然遥远，心里一下被难过填满。不过，很快又会恢复如常。
辜帆的目光，从慧慧移到坐在中间的何攸身上。
何攸全神贯注地玩着赛车游戏，轻咬下唇，转弯时整个人都跟着倾斜。从额角到鼻尖，再到微微翘起的上唇，线条英气中带着柔美。从侧面看过去，睫毛更长了，眸子被电视屏幕映得亮晶晶的。
何攸心思细腻，可心态又很松弛，真是柔软又坚强的男人。辜帆还以为，他知道郭晨在美国干着不法勾当，会害怕得食不下咽。
辜帆一瞬不瞬，着迷地盯着人家，直到慧慧把手柄递过来：“辜叔叔，到你了。”
辜帆回神，接过手柄跟何攸对决。他故意撞何攸的车，何攸就架起手肘怼他，还笑嘻嘻地瞪他。
一簇簇烟花在远处的夜空绽开，把阳台的墙映得绚烂。市区不让燃放，不过放了也没人管。何攸朝窗外一瞥，说：“走，我们下楼玩去。”
他起身从沙发下拽出一个袋子，里面是一捆烟花棒。
雪已经停了，树叶上蒙着薄薄的残雪。风从潮湿的地面卷过钻进领子，像围了一条冰冷的湿围巾。
何攸拆开包装，抽出三根细长的烟花棒。辜帆拿出打火机，用手拢住火苗，点燃之后每人分了一根。等了几秒，金红色的火星从棒尖喷涌而出，噼噼啪啪地炸开。
何攸又点了一根，双手摇动在空中画圈，让光的轨迹残留在视野中。他笑着大喊：“帆哥，你看我像不像金轮法王？”
辜帆哑然失笑，单手举着手机拍照。火花映照着他的笑脸，即使没戴眼镜，轮廓也很柔和。
何攸靠近了一些，隔着火花与辜帆对视。金色光点在他们之间坠落，彼此的目光比飞溅的火星更烫。
何攸弯起嘴角，什么也没说。那些甜言蜜语，都借着光，从他的眼睛跳进了他的眼睛。
烟花棒燃尽了，何攸和慧慧每人又点了两根，在夜色中奔跑嬉闹。辜帆追逐着两道发光的身影，也跟着笑。他点了一支烟，低头查看新消息，是阿浩发来的语音。
他把手机放在耳边，听见一句拐着弯的蹩脚中文：“春节快乐，恭喜发财。”
辜帆回了一句法语：“春节快乐。跟你说一件事，我恋爱了。”
阿浩：“你已经处理了最后一个仇人？”
辜帆：“还没有，不过我能同时做两件事。对了，我交的是男朋友。”
阿浩发来一大堆震惊的表情，在辜帆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让人有种活到头了的感觉。
阿浩：“转折太大了吧？不久前你还告诉我，你是个无欲无求的处男。”
辜帆：“那已经是去年的事了。”
阿浩：“你这样子，让我很怀疑自己的魅力。既然你喜欢男人，我又这么优秀，你为什么没爱上我？别误会，只是好奇。”
辜帆：“我只喜欢他。”
阿浩：“中国人讲中庸之道，你却很极端。”
辜帆：“你都35岁了，什么时候结婚？”
阿浩：“没准哪天我也会碰到一个，让我心动的男人，哈哈！来张照片看看，什么样的男人能让你神魂颠倒。”
辜帆：“不给看。”
阿浩：“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啊，你怎么突然喜欢男的了。你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辜帆：“不告诉你。”
阿浩：“给你邮了烟和零食，我健身去了，拜拜。”
最后一点火星从棒尖跌落，何攸和慧慧拍了拍衣服，说该回家了。辜帆轻轻揽过何攸的肩，亲了亲他的头发，凉凉的，带着硝烟的气味。
“要不要我帮你洗头？”
“改天吧。”何攸看一眼慧慧，手指缠上辜帆的手指，十指扣在一起。
回到家，慧慧回房间跟朋友打视频，何攸则换上一身红。
红家居服，红袜子，红拖鞋，仿佛洞房花烛夜。何攸在辜帆眼前转圈，说太土气了，可是本命年就要穿成这样。还笑嘻嘻地小声嘀咕：“内裤也是红的，万一掉色就糟了。”
“没事，我喜欢吃辣的。”辜帆淡淡地接了一句。
一身红的人倏然涨红了脸，沉默着看电视节目。辜帆嘴角一挑，问：“我可以睡这吗？”
“别了，慧慧在呢。”何攸瞟一眼次卧的房门，耳尖都红了。
“单纯的睡，只抱着你。”
何攸“嗯”了一声，头一偏，倚在辜帆的肩膀。他们安静地看着电视，有点无聊的节目，却越看越有意思。
第105章 热恋第四天
***
所有的古镇都差不多，仿佛批量生产。街两旁的店铺都是同一个妈生的，手工银饰和老酸奶最多。
小吃千篇一律：臭豆腐，烤面筋，旋风土豆，狼牙土豆，轰炸大鱿鱼，水果捞。
有的水果捞堪称小吃界的刺客，标价5元，细看后面的单位：100g。还猛加酸奶，随便买一点就要几十块。
路口有“我在xx很想你”的路牌，店里的饰品、冰箱贴都来自于同一个产地。同样的东西，热闹的路段贵一点，冷清的路段便宜一点。
何攸踩着青石板路，步伐轻快，嘴里哼着歌。左边是侄女，右边是热恋第四天的男友。今天是大年初三，辜帆说想来古镇逛逛，于是就动身了。
河两边的房子全挂上了红灯笼，一盏接一盏，给水岸描了一道暖色的边。空气里混着河水的腥气，和桂花糕蒸笼掀开时扑出来的甜雾。
周围有不少挽着手的情侣，何攸也想牵辜帆的手，又不好意思。此刻阳光普照，他没了除夕夜在小区门口热吻时的胆量。
“帆哥，我构思了一首小诗，叫《我在古镇很想你》。”何攸大大方方地展露才情。
男友和侄女立即鼓掌捧场。
何攸清了清喉咙，照着腹稿念道：
“我在古镇很想你。在每一块批发来的青砖上，想你。
我在古镇很想你。在网红路牌下排着长队，想你。
我在古镇很想你。在琳琅满目的义乌小商品里，想你。
你想我吗？要是你对我的喜欢，也能像古镇一样被复制得到处都是，该有多好。”
短短几句话，居然把辜帆听得不好意思了。他摸了摸发红的耳朵，说：“攸攸，在我心里，你是本世纪第二棒的诗人，第一是小默。”
“谢谢啦。”何攸一指前方，“那边好多人，是不是发钱呢？”
“去看看。”
原来，是一处网红打卡点。何攸趁着周围摩肩接踵，悄悄牵住辜帆的左手，十指相扣，还侧头甜蜜一笑。谈恋爱就像养宠物，总是忍不住想摸一摸对方。
辜帆也弯起嘴角，用左手挠了挠鼻子。
何攸一愣，只听身后一声爆喝：“做啥子？！”一个中年大哥举起左手，连带着把何攸的手也举起来了，相扣的十指晾在阳光下。
何攸“哇”一声甩开大哥的手，连连道歉。大哥也没计较，排队拍照去了。
辜帆和慧慧笑得一手扶墙，一手擦泪。何攸有点难堪，对着两张笑脸说：“笑完了没，要不要再笑十块钱的？”
忽然，慧慧眼睛一亮，看着何攸身后。
何攸回头，只见几个女孩从石拱桥走下来，穿着各色襦裙，摇曳的裙裾衬着白墙黑瓦，清雅动人。
“走，给你也租一身，拍点照片。”何攸牵起侄女的手，往刚才路过的那家汉服店走。
慧慧挑了一套淡粉的宋制褙子，配一条黛色的百迭裙，梳妆之后在镇上拍外景写真。
她又长个子了，看着很结实，但不臃肿。她化完妆不及样片上的女生漂亮，但表现得自信大方。
在老板的鼓动下，何攸也随便试了一身衣服。不知为什么，没有端方清贵之感，反而像凭美色上位的奸佞，于是就没拍照。
和他们一起进店的大哥也没消费，因为他换上明制汉服之后，像残害忠良的阉党。
套餐里只有一套妆造，8张精修。辜帆又加了三套妆造，50张精修，出手阔绰。他说：“钱花了可以再挣，最难得的是孩子此刻的开心。”
拍完照，慧慧心情明媚，迈着轻巧的步子走在前面，遇到橱窗就当镜子照。老板说，闭店之前把衣服还回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