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猛猪出闸
“我没用过。”辜帆看一眼阿浩。
阿浩调整一下耳机，用法语说：“我在国内服兵役时摸过，M24知道吧？那就是雷明顿 700的军用版。你选的那栋楼，离什么熊猫小馆400米，最基础的入门级都足够用了。”
“我对射程要求不高，不过精度一定要够。”辜帆看向贝尼托。
贝尼托舔了舔嘴唇，面露难色：“卖家说，枪管磨浅了膛线。”
“是涉案枪？”辜帆蹙眉摇头，用手背蹭去鼻尖的汗，“不行，精度会降低，绝对不行。狂欢节那么多游客，我不能用这种烂枪。”
膛线的作用，是让弹头在枪管内被挤压旋转，出膛后高速自旋，通过陀螺稳定效应让弹头始终保持尖头朝前。
阳膛线一旦磨浅、边缘变钝，无法有效咬合弹头被甲。弹头自旋速度不足，陀螺稳定性下降，弹道漂移就增大了。
贝尼托问：“你找到合适的狙击点位了吗？”
辜帆把选中的建筑位置发给对方：“网上说，这公寓是推拉窗，正适合我。你去看一眼，然后帮我租一间，要窗子朝西的5楼或6楼。都没有，就租7楼。4楼不行，视野有遮挡。”
贝尼托点了点头，有点苦恼地搔了搔下颌的胡须：“一定要狙击枪吗？可以选晚上动手，用滑膛霰弹枪打独头弹，没有膛线痕迹，近距离威力特别足，还能规避弹道检测。”
贝尼托年轻时也是混帮派的，后来浪子回头。能回头成功，是因为从不沾毒。
“不，太危险了。”辜帆目光冷锐，断然否决，“我需要足够的距离来保护自己。目标身边的保镖，比我想象中多，还有暗中监视的。”
阿浩说：“雷明顿 700改装的枪在美国遍地都是，很容易就能搞一把好用的。”
辜帆把这话翻译给贝尼托，后者一摊手：“可这不是美国，枪都是走私来的，质量参差不齐。”
“兄弟，你再打听打听，钱不是问题。”辜帆微微一笑，拍了拍贝尼托的肩膀，“今天就帮我租公寓，没窗帘的话就买几条，再买一张和窗台一样高的桌子，用来架枪。”
贝尼托肃然点头，抹一把汗，转身走入烈阳之下。
辜帆目送对方，望着热浪颤动的路面，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
阿浩难过地看着他的动作，在他汗湿的短发揉了一把：“哥会全力协助你，一定送那狗崽子下地狱。”
辜帆笑了笑，深邃的眉宇写满动容。
“不过，你男友有点麻烦。”阿浩把脸一沉，“他不肯回国啊，怎么办？你该向他坦白你的想法。”
“再等等，他会被吓到。”一想到可爱的恋人，辜帆的心倏然变得很软，“我会继续说服他回国去，他不会知道我在这边做了什么。”
“谁说服谁？你在人家面前，就像叼着球的大狗一样。”阿浩瞪着眼睛，毫不留情地吐槽，“早点说，早解决矛盾，以免耽误正事。”
辜帆沉默片刻，含糊地说自有考量。
入夜，终于凉快点了。
何攸穿着背心和短裤，躺在阳台的躺椅纳凉，跟侄女打视频。一旁，两个男人围坐在小圆桌，用平板电脑下围棋，不时聊几句。
地上点着蚊香，还喷了驱蚊剂，依然有蚊子在身边绕。
一挂断视频，何攸就打开实时翻译软件，听他们在聊什么。
信息差会带来决策差，绝不能落后，让激进的阿浩影响自家男人。听了一会儿，没什么特别，都是关于围棋的“气”。
唉，听不懂，有点气。
“哈哈，你的这一片子都被我杀掉了。”阿浩笑道。
何攸凝重地想，这会不会是在暗暗地劝帆哥杀人？最好还是别玩了。他清了清喉咙，开口转移辜帆的注意力：“帆哥，我写了一首关于昨晚的诗。”
辜帆立即侧目，还坐直了些，深眸含笑。阿浩不明所以，严肃地塞好耳机。
何攸坐正了，蹬上拖鞋，整理褶皱的背心和短裤，双手搭在白皙的膝头。他自信一笑，落落大方地念诵新作：
“绚丽的花车，如家里办年货的购物车。
我站在喧腾的异乡，忽然嗅到了年味。
狂欢，不需要翻译。
所有或快或慢的鼓点，都在模仿人类的心跳。
所有举向天空的手臂，都在致敬同样的日月。”
“真好！”辜帆俊美的面孔大幅舒展，鼓掌喝彩，又下意识地摸一下封着骨灰的吊坠。
阿浩也缓慢而响亮地拍手：“啊，写得不错。你刚才说以昨晚为题材，我还以为是讲抢劫呢。”
“遭遇抢劫有什么值得纪念的，我才不写呢。”何攸笑着躺回去，叠起两条长腿。
“你不是按摩的吗，还是个诗人？”阿浩颇为不解。
“我是个知名诗人。”何攸傲然挑眉，顿了一下，“在我家里知名。”
阿浩哈哈大笑，隔着小桌推一把辜帆的肩：“他太好玩了，怪不得能迷住你！”
辜帆笑而不语，靠在椅背伸展双臂，拿起啤酒灌了一口。他瞥一眼仇人所在的方向，又纠结而疼惜地看着何攸，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何攸敏锐地问。
辜帆摇了摇头，继续下棋。
风中有咖啡的香气，伴着蚊香，闻久了有微醺之感。楼下有人在用西语大声吵架，听起来像两挺机关枪。
何攸看了会儿夜景，好奇地问阿浩：“我的帆哥从前什么样？”他想听到一些趣事之类的。没想到，阿浩的回答是：“我一直以为他阳痿呢。”
正琢磨棋局的辜帆抬眼，凌厉地剜了阿浩一下。
“才不是，帆哥可健康、可厉害了！”何攸立即维护心上人，接着脸上一热，用挥手赶蚊子来掩饰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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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就算分手，也要动手
“他从前和现在差不多，精力旺盛，一副特别能吃苦的样子。”阿浩落了一子，笑着回忆，“据我所知，全团只有他在一边服役一边读大学。有次我们负重越野，我发现他眼神不对劲，好像进入了一种无我的境界。我问他是不是累傻了，他说：别说话，我在背单词。”
“帆哥好勤奋，好优秀。”何攸不吝赞美。
辜帆挠了挠泛红的耳朵，对阿浩说：“你输了。”
“再来一局！”阿浩不服气，“我要争一口气，不是想证明我比别人威风，我是要告诉人家，我失去的东西，一定要亲手拿回来！”
何攸听出这是《英雄本色》的台词，不禁好奇。
阿浩说，自己跟着爸爸一起至少看过20遍，说着还唱起歌来。
他普通话说不上几句，却能用粤语唱《当年情》。唱到一半，他兴奋道：“当你的帆哥一枪崩了仇人，那场面肯定也像电影似的。”
“啊？！”何攸愕然，从躺椅窜了起来，脸庞褪去血色。
“抱歉，说漏了。”阿浩对一脸无奈的辜帆撇撇嘴。
“你过来！”何攸抓住男友的手，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把对方拽进卧室，“砰”地甩上门。
他背靠门板来抑制身体的颤抖，从吓得发白的唇间挤出一句猜测：“你要趁着狂欢节，郭晨在街边看热闹时，一枪打死他？”
辜帆退到床边坐下，苦恼地扯了扯被汗浸湿的衣领。他先是垂眸思索，随即坚定地直视何攸：“没错，他的餐馆在巡游的主干道，他一定会在门口看热闹。狂欢节持续四天，中间有很多动手的机会。”
“你、你打算怎么……”何攸舌头发僵，语不成句。明明在冒汗，却一阵阵地打寒战。
“用狙击枪，远距离击毙，然后迅速撤退。”辜帆神色平静，仿佛只是要去商场打气球。
“我不想让你杀人！”何攸往前一冲，跌坐在床边，双手死死抓着男人的胳膊，“我哥失手杀了人，他说那种感觉特别难受！会难受一辈子！”
“没事的，攸攸。”辜帆淡淡地瞥一眼被抠得发红的手臂，“我不会难受，只会觉得痛快。”
“我不想你也坐牢！”何攸带了哭腔，双眸潮红，急得在床垫上颠了颠，“你想想，你进了监狱，碰见了姜彦和霍宇贤，多尴尬多丢人啊！”
“放心，没人会知道我在这做了什么。”辜帆笃定道。
“万一呢？你被抓了，我都没法去探监，因为我们不是夫妻。”何攸越想越难过，仿佛看见警察破门而入，把男友铐起来带走的场景，“到时候，我只能让我哥给我讲讲你的近况……天啊，我爱的人全在监狱里，我像个天煞孤星。”
“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辜帆轻抚那苍白的脸，“你先回国，我处理了郭晨之后也马上回国，然后就没事了。相信我，没事的。”
何攸焦躁地起身踱步，脑中走马灯似的闪过悲剧画面：自己在家等了很久，辜帆都没回来。过了几年，人们在巴兰基亚的郊外发现一具尸体。尸体颈部有一枚吊坠，里面封着类似骨灰的东西……
想到这，何攸两腿一软，扑通跌坐在地，哽咽起来。辜帆把他扶到床上，柔声重复着“不会有事”。
“郭晨死在大街上，其他人不会放过你的！”何攸急切地摇晃男人的肩膀，用颤动的眼眸催促对方改变决定，“你想想，他一个人就配了四个小弟，那、那整个帮派可能有几百个小弟啊！”
“我有足够的时间撤退。”辜帆依然平静。
“你要在哪开枪？”何攸慌忙追问。
“就在附近的一栋公寓，我一定能成功脱身，隔着几百米呢。”
“太危险了，我、我还是不想让你杀人！”何攸话里的哭腔越来越浓，终于哭了出来，“能不能为了我放弃？我们一起去海边拍照吧，好不好？就像你P的那个照片一样，多美好啊！”
“拍什么照，我没那个心情！”辜帆霍然起身，冷声嘶吼，“我已经够迁就你了，你别闹了！”
何攸抖了一下，怔怔地圆睁着眼。他的泪水滚过双颊，混入脖颈的汗。濡湿的黑发粘在皮肤，像只正在淋雨的猫。
“对不起，攸攸。”辜帆叹了口气，俯身轻吻何攸脸上的泪，又用力把他搂在怀里，“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其实有你在身边，我非常开心。我跟你发火，是担心你。万一撤退时出了意外，我和阿浩能应付得来。可是，带着你就难说了。”
“你，你一定要……”何攸环住男人宽阔的背。接着，耳边响起低沉决绝的回应：“这次，我没法走法律途径，那就只好走物理途径了。”
“那就打胳膊，或者打腿！”何攸退而求其次，“没闹出人命，应该就没那么危险了。”
“天真！”辜帆松开怀抱，在那颗既灵又笨的脑袋戳了一下，“只要开了枪，在对方眼中都一样。人家只会觉得自己命大，是枪手打歪了。”
何攸沉默着点头，心想：那最好还是别开枪。
“打断胳膊或腿，只能让他痛苦一阵子，然后接着逍遥快活。”辜帆后退一步，眼底闪过冷厉的光，“我要他再也不能笑，不能跟人聊天，不能吃东西，不能看风景。所有美好的事，都跟他没关系了。”
“我怕你出事。”何攸哑着嗓子，低头揉搓着短裤的边缘。他犹豫一下，试探着用出了杀手锏，“如果你一定要冒险去杀人，那……那我就不跟你谈恋爱了。”
他感觉头顶扎着两把锥子，那是男人锐利的目光。几秒之后，悲愤的咆哮响彻卧室：“就算分手，我也非杀了他不可！不报仇，我就活不下去！”
分手都不管用？恨，到底还是排在爱之前。
何攸抬起含泪的双眸，委屈地说：“你忘了，你跟我说，我让你第一次体会到了不靠仇恨活着的感觉。”
“不够！”辜帆目眦欲裂，猛然抬手，从衣领里扯出吊坠，“我弟弟死后，我疯了似的去查见鬼的法子，什么笔仙碟仙，用墓地的泥涂眼睛，在屋里打伞……我本来不信这些，可我多希望世上有鬼啊！我多想再见见他！我很爱你，可是，可是只靠爱我活不下去！”
吊坠摇晃着，将辜帆愤怒的脸割裂开来。一滴泪悬在他的下睫，仿佛眼珠被怒火烧化了。
“帆哥，你冷静点……”何攸看着那双哀凄的眼睛，心都碎了。他抓住吊坠，把它塞回辜帆的衣领。
哪怕仇人近在咫尺，辜帆最恨的人还是他自己。同居这么久，几百个日夜，经历了那么多快乐的时光，可他依然被锁在自责的牢笼里。
该怎么救救帆哥？怎么把心爱的人拽出深渊？何攸被无力感吞没了，垂头丧气地呆坐着。
“杀了郭晨，我就能好好生活了，真的。”辜帆单膝跪在床边，郑重地握着何攸的手，“复仇结束了，我心里就能腾出好多地方，全用来想你，跟你一起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