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猛猪出闸
何攸献花似的右手一推：“就……就这样使劲往前一送。”
“捅人，要横着下刀，竖着容易卡在对方的肋骨。”阿浩凌空演示着，表情凶悍，“你连这种基本常识都不懂，怎么防身？你还是走吧。”
辜帆没表态，这代表了赞同。
何攸沉默，步履拖沓地回到卧室，蜷在床上合起双眼。
他回忆起在国内时的生活，幸福、安逸、甜蜜，出国才一周，一切恍如隔世。脑海中，混乱的思绪渐渐退潮，只留下一种冰冷的感受����害怕。
有脚步声靠近，接着身边的床垫一沉。短暂的沉默之后，温柔的亲吻落在他的面颊，温柔的话流进他的耳朵：“不会有事的，我还要跟你过一辈子呢。天天都吻你，天天跟你做。”
“别立flag！”何攸哽咽着大喊，之后把头埋进枕头，蹬着腿哭了。
男人来安抚他，他先是使劲踹开，接着爬起来抱住对方，嚎啕着捶打：“早知道，就不跟你在一起了！就不用这么害怕了！气死我了，我该拿你怎么办啊！你这个臭男人……”
男人一语不发，只是将怀抱收得更紧。
热带夕阳透过玻璃幕墙，把航站楼的地面晒得发烫。头顶回荡着西语广播，女声柔和轻快，落在两个男人之间的沉默里。
何攸闻着无处不在的咖啡香气，慢腾腾地挪向安检口，只想和身边的人多并肩一刻。
“攸攸，我只能送你到这了。”辜帆停在安检排队区域的隔离带之外，“到了波哥大的机场，给我发消息。机场里很多免税店，喜欢什么就买。”
“嗯。”何攸整了整身上的小包，手指抠着带子。他抬起头看着辜帆，浓浓的担忧和不舍在眼底晃着，如同快溢出的烈酒。
“明天我处理好这里的事，就去巴黎找你。”辜帆带着笑意，轻松地规划，“我们一起逛街、吃法餐，把你感兴趣的地方都逛一遍，拍很多好看的照����”
“又立flag！”何攸急切地往前一冲，仰头用双唇吞下对方的话。他不在意工作人员的眼光，也不在意周围匆匆而过的旅客。
辜帆先是动情地回应，接着结束这个浅浅的吻。他抿了抿湿润的嘴唇，冷静地叮嘱：“床头柜里有个文件袋，里面有一份公证文件。如果我失踪或出了意外，存款、房子全都给你和慧慧。”
“怎么还立上遗嘱了？！”何攸惊惶地退了半步，同时堵住耳朵，“别说了，我不听！我不想听你交代后事，太不吉利了！”
他觉得，如果把这些话听完，辜帆的幸运值就会降低。因为老天会认为，这个人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你听我说！”辜帆握住何攸的双腕，强行按了下来，“每个账户里有多少钱，买了什么理财，我都写下来了。取款密码全是你的生日，一共是将近700万。”
“别说了……”何攸徒劳地挣了一下，没挣脱，只好听男人说下去。他神情凄楚，鼻尖发红，这辈子头一次因为也许会暴富而感到揪心。
“我的电脑桌面有一个网址，是虚拟币账户。”辜帆的呼吸和吐字都变得急促，似乎方才只是强作镇定，“里面有5万USDT，相当于5万美金，还有1.5个比特币。这些你可以转给阿浩，让他给你现金。之后别再碰虚拟币，风险太大。”
“如果你出事了，那、那阿浩肯定也出事了啊。”说这些时，何攸声音发抖。
“对，我忘了。”辜帆眸光一闪，表情略显不自然，“你去网上学一学怎么提现，你这么聪明，很容易就学会的。”
不对劲！何攸忽觉脑后劈过一道闪电，整个人都麻了，急问：“你是不是也要让阿浩提前走？你要单干！”
“没有啊，我喊他来就是要他帮忙。”辜帆轻松地挑了挑眉，“不然，何必折腾这一趟？我还搞了两把枪呢，对吧。”
何攸稍稍放下心来，伸手去整理男人短袖衬衫的衣领。其实很整齐，根本不需要整理。他的手慢慢爬上去，捧住男人的脸：“帆哥，求求你，别做太危险的事。”
“我答应你。”辜帆低下头，二人额头相抵、气息交融，彼此近在咫尺的睫毛全都渐渐湿了。
何攸合眼，静静地享受这一刻。之后，他拉开距离，掷地有声道：“我们同居第一天晚上，你对小默说，你又有家了。有家的人要爱惜自己，不能冒险，你懂不懂！”
“我懂，攸攸，我全都懂。”辜帆抚着他的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我会小心。“
“你手上有枪油味。”何攸抓过男人的右手，轻吻那即将扣动扳机的食指。眼泪终于没忍住，滑出眼窝，顺着颧骨滴在对方手上。
辜帆用拇指在何攸的下唇轻轻按了一下，像要记住这个触感。接着，把手指换成嘴唇。
何攸品尝着对方的呼吸和自己的眼泪，心想：也许该去洗手间，狠狠做一次。让辜帆记住那种滋味，记住活着是件多么快乐的事，记住他们还要做很多很多次。
一吻结束，辜帆又在何攸的唇上贪恋地啄了几下。他眨了眨潮红的双眼，轻声说：“去排队吧，我们在巴黎见。”
何攸退了几步，转身走向安检的队伍。他站在队尾，又回身眷恋地凝望着男人。
他希望慢一点，可偏偏他这队最快。这种事在逛景区、超市结账时遇不到，偏在离别时遇到！
何攸向窗口递上护照，又一次回头。男人站在原地，笑着挥了挥手。
第127章 狂欢即将到来
辜帆一直留在原地，看着巨大的显示屏。直到何攸的航班正常起飞，他才离开出发大厅。
一出门，热浪温柔地裹了上来，像方才的吻。他快步走向停车场，坐进了贝尼托的车，靠在车门斜望漫天晚霞。
爬升的飞机没入加勒比海上空的云层，他脸上的温柔也渐渐褪去，眼神沉了下来，深黑的眼眸冷如枪管。
“把你的心肝宝贝打包送走了？”辜帆一回到公寓，阿浩就笑嘻嘻地凑上来，“这下好了，没人约束你了。”
“有人管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辜帆环顾有点凌乱的客厅和厨房，开始整理餐具、厨具，“被管着代表被牵挂，你不懂。”
“怎么不懂，我爸妈也很关注我。”阿浩立即反驳。
“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吧。”
阿浩进了卧室，辜帆则清理着这一周的生活痕迹。大部分东西都要丢掉，不过他会留着风扇和寝具。即将前往的另一间公寓没有任何家具，得打地铺。
他一边整理，一边大声聊道：“我和攸攸的家里，有棵柠檬树，结出的果子很酸。不过，每次用那些柠檬泡水喝，都觉得好幸福。去年春天，我们还买了很多长条花盆摆在露台，种了月季、百合什么的，搞得像花圃一样。我们还有一只猫，和一只甲鱼。攸攸做饭很好吃，他喜欢养生，吃东西不是煮就是蒸，但会为了我和慧慧做一些他认为的垃圾食品。有家的感觉真好，虽然不能结婚，可也跟结了差不多。”
“反正我是不结婚，也不跟人同居。”阿浩从卧室闪出脑袋，坏笑着揶揄，“每天都跟同一个人睡，不会腻吗？现在就我们两个，你可以说实话。”
“不腻，每次都不一样。”辜帆低头嗅了一下何攸用过的枕巾，心跳加快了。
“怎么可能？”阿浩难以置信，“姿势、地点就那么几种，很快就玩遍了，难道你还能飞起来？”
辜帆狠狠皱起眉头，抓起一个纸杯团了团，冲进阿浩的卧室，照着对方的脑袋丢了过去。
阿浩躲闪着笑道：“兄弟，你幸福就好，我为你感到高兴。”他拎起背包，四下看了看，说自己的物品收拾好了，现在把地面打扫一下。
“等一下我扫，你回韩国吧。”辜帆一手按在好友的肩膀，“我为你约了车，现在就走，还赶得上飞迈阿密的航班。”
“你开玩笑吧？”阿浩嘴角的弧度消失了。
“我早就决定了，我不想让朋友陪我冒险。”辜帆平静而坦然，“把你叫来，除了前期帮忙，也是想跟你聚一聚。我在国内没什么朋友，挺想你的。”
阿浩苦恼地挠着头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大概是明白，无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想法。
“最后一段路，我自己走。”辜帆双手拍了拍好友的臂膀，短暂的拥抱之后，他感激地注视着对方。
阿浩沉默几秒，故作胆怯地退了两步，歪头调笑：“干嘛这样看着我，你不是要亲我吧？”
辜帆大笑，用拳头在对方胸前一怼：“下楼吧，车快到了。”
“有空带你的小男友来找我玩。”
辜帆走到阳台，目送好友上车离开。他脱下衬衫擦了擦汗，独自收拾房间，该扔的都装进垃圾袋。之后，他将两把手枪和备用弹匣、一盒子弹放入狙击枪的行李箱。
如果明天的狙击条件不好，他会近距离击杀郭晨，然后趁乱撤退。多备一把枪，以防不测。
他冲了个澡，先去扔垃圾，又带着行李坐进贝尼托的车，前往另一间公寓。路上，买了望远镜、隔潮垫和一些吃的。
下车前，他戴上帽子，对贝尼托说：“明天我应该会在中午之前办完事，有事随时联系。”
“我会一直在那个路口的宠物店门前等你。”贝尼托沉稳地回应。
那里是他们提前踩好的地点，和这隔着一条街，位置便利、四通八达，便于撤退。
辜帆压低帽檐，走进这栋将在明天响起枪声的公寓。他乘电梯到了6楼，进入608室。
屋里闷热如蒸笼，没有空调。灰色地砖，格调简约，一室一厨一卫的格局。仅有的家具，是贝尼托买的一张餐桌，和两把餐椅。餐桌是胶合板材质，可调节高度。
辜帆放下行李，开灯开窗，又给风扇接通电源。他将餐桌推到窗边，调到与窗台对齐的高度，用湿巾仔细擦了两遍。桌子有点不稳，也许是地砖不平，于是他在桌脚垫了卫生纸来找平。
他把隔潮垫铺在墙边，铺上床单，摆好枕头，这就是今晚的床了。
这时，何攸发来语音消息，背景嘈杂：“帆哥，我已经落地波哥大了，现在去另一个航站楼值机。”
辜帆下意识扬起嘴角，也回了语音：“上了飞机睡一觉就到巴黎了，我和阿浩也会早点睡。”
“飞机上睡觉太难受啦。”何攸嘟囔，“长途飞行真要命，感觉会形成血栓。”
“我给你买的是商务舱，可以躺平。”
“是吗？我没认真看哎。”
“笨长类。”
半晌，何攸发来一个“亲亲”的表情：“你好好休息，等你明天忙完了再聊。”
辜帆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一会儿，之后走到桌旁，望着窗外。
整座城市像一块正在冷却的炭，不再明亮，却依然灼热。几辆清洁车在清洗路面，为明天的游行做准备。路灯下的水雾，宛如一层薄纱。
辜帆卸掉纱窗，合起白色的窗帘，接着打开行李箱，将狙击枪的部件一件件取出排在桌面，仿佛外科医生在铺排器械。一股枪油味，在闷热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开始组装这把昂贵的武器，手指很稳，呼吸平缓。他拿起枪管，对准机匣的螺纹，稳稳地旋入。瞄准镜始终和机匣锁在一起，校好之后没再动过。
他装上枪托，咔嗒一声锁死。两脚架拧进护木前端，展开来轻轻落在桌面，并在下面垫了一块枕巾。他拉开枪机，又缓缓推上，侧耳聆听那一声顺滑的金属咬合。
他将窗帘拉开一道缝，坐了下来，枪口朝向窗外，透过瞄准镜和遮光网，凝视着那间中餐馆。春联上的字、顾客嘴角的油花、桌面的台签，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餐馆的门高2.1米，通过其在分划板上所占据的密位数，可以计算出此处距离目标约420米。
辜帆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几分钟后才坐正身体。他拆开一盒子弹，抽出一发，看着光泽均匀的弹头，唇边浮起冰冷的笑意。
明天上午11点左右，狂欢节的开幕大典“花之战”游行会从楼下经过，届时整条街道会被花车、舞者和数万观众填满。
1903年，人们为了庆祝一场战争的结束，用向彼此投掷鲜花来代替子弹，以此象征和平与喜悦。之后，这一独特的庆祝方式便延续下来。
而这颗复仇的子弹，将会穿透鲜花。
巴兰基亚的夜色，从窗帘的缝隙渗进来，混着面包和咖啡的香气。
辜帆窥见沿街的彩灯次第亮起，红色、金色、绿色，像无数双不眠的眼。他想起何攸在安检口回头的样子，鼻尖通红，双眸亮晶晶的。明天过后，他会穿过窗外那片灯火，回到对方的身边。
也许是因为热吧，时间过得很慢，分秒之间变得黏稠。
辜帆在屋里踱步，吃东西、喝可乐，之后躺在地铺吹着电扇发呆。他觉得胳膊有点痒，用手一探，从床单捏起一根黑发。
10cm长，一看就不是自己的。他把发丝缠绕在指尖，心里痒痒的，像是它正在扎根。
忽然想起来，明天是情人节。
贝尼托说，这边不过2月14的情人节，过9月的“爱与友谊日”。辜帆想，自己跟何攸也没法过这次的情人节了，回头补上吧。
他给何攸发了条消息：“等我到了巴黎，把情人节补上。”
何攸没回。这个时间，航班即将起飞了。
辜帆关掉对话框，点开手机相册，慢慢滑动。日期越来越远，仿佛时光倒流。
他看着家乡从冬到秋，从夏到春。看着他们从刚刚同居，到闹别扭。看着姜彦设计的餐厅装修效果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