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arivegauche
然而那张脸，却让程灼和傅廷霄都吃了一惊����阿庄！
程灼想起在夜总会刚刚和阿庄见的那一面，她红唇黑裙，非常挺拔美丽。她绝对是一个自信又令人感到舒服的女人，然而能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中混到被所有人尊敬的位置，转眼功夫却变成了一具尸体，横陈在浴缸里。
他回头，和傅廷霄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复杂眼神����惊讶，却又有些冥冥之中预感到了这件事。
王辉腾显得焦躁不安起来，他不知道这两个警察什么时候才能走，担心自己的买卖，更怕摊上大事，于是又穿过一队刑警，很费力地挤到前面，大冬天的，脸上竟然都见了汗，他赔着笑，笑里又有些急切和不耐烦。
“警官，我知道你们是来例行巡查的民警，这事八成就是意外，我们这是小买卖，不遭人恨。估计就是她平时喝酒喝多了，身体不好，又一泡澡，所以人没了……您看要不我们先联系她家属，调解调解？”
“现在开始封锁现场，”程灼根本没理对方，开始调度现场，“内部房间前全部拉警戒线，禁止无关人员进入。痕检、法医开始勘察，其他人控制外围，小赵，你去联系负责夜总会的物业公司，要监控和出入记录。”
王辉腾：“警官����”
程灼对技术说：“痕检，把浴室、客厅、门口全封，脚印指纹都采一遍。本层楼道里全部的监控也调一下。”
王辉腾皮笑肉不笑：“警察同志，对不住，我们是格外注重客人隐私的，只有……只有大厅有监控。”
程灼眉毛一拧：“那就调大厅的，过去一个月都交上来，配合调查。”
傅廷霄走近一步，仔细观察了尸表特征����嘴唇略微发紫，脸色发白，没有看到明显的外伤、抵抗伤或出血点。于是，他开口说：“法医检查时也优先提取一下胃内容物，另外重点检视指甲和眼结膜。”
甲床、甲缘通常用于查是否有挣扎的痕迹或是残留人体组织，而眼结膜则是内循环状态及出血情况。无论自杀还是他杀，这些都是必须排查到的。程灼想补充点什么，可是旁边的人早就把他想说的话给说了。程灼只好挥手赶人：“王经理出去等着吧，这里现在是犯罪现场了。”
被晾在一旁的王辉腾却很不满，他好歹也在这地方混了十几年，还没见过哪个民警对自己这么不客气，开口就是一句语气不善的：“不是，警官，不行我就联系你们所长����”
下一秒，他的话戛然而止。
程灼掏出警官证，贴在了王辉腾的眼前：“我是滨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一队长程灼，昨天晚上没来得及自我介绍，现在认识一下，之后这个案子由市局接手。”
贴得太近，王辉腾险些成了斗鸡眼，等他看清单位栏清清楚楚的“滨江市公安局”六个大字，整个人的脸顷刻由红转白又有点泛着青紫，看着比浴缸里的女人更像是一具尸体。
“现在有些问题，想要询问你这个负责人还有尸体发现人，”程灼说，“谁发现的？”
王辉腾此刻整个人像是电器城前被放了气的人偶，也不敢怠慢了，缓了两秒，点头哈腰地说：“是……是我们这里的服务生。”
“在哪里？”傅廷霄问。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女性走上前来，她眼眶红着，不知道是伤心还是吓得，面部有些浮肿，看到警察显得很恐惧。
程灼安抚并引导道：“我们是市局刑警，只是想向你初步了解一下情况，别怕。我们需要你尽量回忆一下刚才的情况，这对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很重要。”
服务生点点头：“好……”
“你为什么会选择打开这个房间？”傅廷霄问。
服务生回答：“楼下前台有些漏水，客人发现了，这个房间在正上方，所以我就来上来看看发生了什么，门没锁，我就进去了。”
傅廷霄又问：“你进去的时候，尸体是什么姿势？”
“就是……就是现在这样，”服务生回答，“我叫了几声庄姐，她不应，我以为她睡着了，或者是太热晕过去了，所以进去看，发现她闭着眼一动不动，所以我就……就试了试她的呼吸，发现没气了。”
说到这里，发现尸体，甚至是熟人尸体的恐惧再一次漫上来，她不由自主开始发抖。
程灼走上来，递给服务生一杯温水，她感激地接过，虽然还在颤，但好了一些。
“这个房间第二个人进入过吗？”傅廷霄问。
“没……没有，”服务生仔细回忆，“我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庄姐的衣服和包。”
傅廷霄不予置评：“是你把水关上的吗？”
服务生一怔：“我……好像不是我……”
程灼说：“带我去漏水点看看。”
程灼和他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感觉到了不对劲。
第27章 见微
服务生带着两个人去楼下，前台就在这间豪华套房的正下方位置，顺着东侧楼梯走下去，很快就能找到漏水点。看到那片明显的洇湿痕迹，程灼立刻就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王辉腾看到后也吃了一惊，随即龇牙咧嘴地心疼道：“这这、这恐怕要全敲了重修吧，得花多少钱啊，还耽误生意！”
“生意？”程灼笑了一声，“你这夜总会一时半会儿开不了门了。”
“啊？为什么呀警官，”王辉腾还是不死心，“我们这里还能进坏人吗？阿庄她……她不是自己身体不好吗？之前她就动不动身体不舒服，还去医院开过药……”
“目前不能确定死因，你们需要暂时歇业，保护现场，”程灼打断他，沉着脸回答，“所有东西都不能动。”
进入夜总会的时候，他们路过了这个前台，上楼之后看到死者和套房浴室水漫金山的情况，现在加上前台服务生的证词，让程灼感觉到一点不对劲。
从房间布局角度看，前台并不是在浴室正下方的，而是正对着套房客厅，而且漏水的墙面也不只是浴室和客厅之间的隔断墙，水应该是从浴室一路漫到了客厅，最终顺着一条细缝渗透到前台的。这意味着，出水量应该远远大于现在所看到的情况。
程灼皱着眉，转身又上了楼。
进入套房之后，他看到浴室到客厅这一小段大理石地面完全干燥，但他俯身在厚重的深色地毯上一摸����果然是潮湿的。
“谁清理了现场？”回到套房的浴室后，傅廷霄忽然开口，问王辉腾。
王辉腾一愣，脸色有些惶恐地问：“警官，这是什么意思？”
“客厅被清扫过，”傅廷霄说，“这个现场被破坏了。”
这话一说，王辉腾的脸色变得更差了。
“地毯是潮湿的，”唐以柠检查了一番，走过来对两个人确认，“虽然还需要进一步检测，但是打湿地毯的水无色无味，推测有可能是浴室的水。”
地毯底部潮湿，瓷砖地板周围却丝毫不见水渍。
程灼看向王辉腾：“有人关了水龙头，而且还清理了从浴室漫出来的水。”
为什么？程灼和傅廷霄不约而同地想，只有一种可能，那个人杀死了阿庄，并且想要尽可能地延后她被发现的时间。
王辉腾惊慌，连忙解释：“那是我叫人去收拾的，水我没碰，警官，但我真不知道她出事了啊！”
他知道自己捅了篓子，吓坏了，嘴唇变得有些发白：“我知道阿庄在里面泡澡，但客厅乱糟糟的，看着就跟没收拾似的。我们这边VIP区每天都要清扫，使用过之后更要立刻清扫，我一看就让清洁工上去收拾了……咱做夜场的，客人多、房间要勤收拾，习惯了一有空房就马上打扫，哪知道……”
程灼看着王辉腾，在那张泛着油光的脸上，读出了对人命的漠然。在这里，王辉腾天然认为女人就是服务成本，人死了，无非就是亏点钱……程灼心里泛起一阵恶心，夜场向来就是法外的巨大黑洞，像是能吞噬掉一切。程灼想，必要的时候，这种地方必须要被清扫，但眼下，他只能先追踪杀人犯。
“几点的事情？”程灼问。
王辉腾费劲地回忆：“就夜里一两点钟？我也记不清了，但清洁工应该还在，她那边有记录。”
“叫清洁工来。”
几分钟后，清洁工到了。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穿着制服，手里还拎着清洁喷壶，一脸忐忑地站在门口：“警察同志，您找我？”
傅廷霄问：“你今天有没有打扫过这间房？”
“有……有的，”女人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说，“老板说房间里有水，是不是还没打扫，我就赶紧上来收拾。”
“几点？”程灼问。
“一点四十多，”她答得很快，“我刚做完313号房间，下一个就是套房。”
傅廷霄问：“进到房间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清洁工努力回忆着，“我就知道庄姐在里面洗澡，我不想打扰，就很快收拾了桌子，把地毯换了，然后就出来了。”
“进来的时候听到水声了吗？”程灼问。
清洁工回忆了片刻：“实在记不得了，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想到服务生说她上楼的时候门没锁，傅廷霄问：“你来的时候门也没锁？”
“没有，是虚掩着的，我走的时候也就没锁，怕是庄姐在等人，”说到这里，清洁工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们只能做清洁，不能自己锁上门……”
傅廷霄低头记了两笔：“谢谢你，这些情况我们都了解了。”
这边问话问得差不多了，那边现场也做完了保护和初步采集，接下来本应该到市局里进行尸体解剖，但手续上有些问题。
“涉外命案最麻烦，”程灼看着手机里的通讯录，思考着是先请示省厅，还是先联系边检和涉外办公室，“局长肯定还没醒呢。”
傅廷霄在一旁说：“先做初步检验，如果有问题，可以特批申请解剖。”
“嗯？”这个流程程灼接触不多，平海省虽然外来人口多，但滨江市并不常发生涉外命案，他在程序上没有眉目，却没想到对方很了解，惊奇地问，“你们惠安经常有相关的案子？”
傅廷霄顿了顿，才说：“有过类似的事情。”
“最近吗？”程灼看他表情，似乎有什么话没说，不过卡在这个关头，他也不好追问，只好先作罢了。
收队之前，王辉腾满脸写着焦虑，就差把“什么时候能重新开业”问出来了。
程灼见状，又加了一盆冷水：“王老板，你作为这里的负责人，需要跟我们回市局一趟，”见对方的脸都快变成绿色了，他加了一句，“不过别担心，只是简单问话。”
听到这话，王辉腾才放心地点点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他光秃脑门上的汗：“警官您费心了，打扫这件事，我是真不知道阿庄那时候已经……给你们添麻烦了。”
程灼一摆手，拉开车门让他进去：“现场相关证物都拍照后收集起来，其他的跟我回局里说。”
傅廷霄坐上副驾，虽然现场勘察工作暂时结束，但心情上并没有轻松。
从目前可以找到的这几个出现在案发现场的人来看，他们身上都没有足够的嫌疑，至于具体其他来客是否有作案的可能，其他来客又都有谁，还需要等大堂的监控记录。
回到市局后，王辉腾做了简单的笔录，在此期间还收到了消息，有员工说是见到了阿塔，她已经回宿舍了。
程灼放下心来，随后问：“王老板，你这夜总会里这么多外籍员工是怎么回事？”
“今天是凑巧了，三分之二都是外籍排班，但其实我们这边本地员工也不少，”王辉腾陪着笑脸，随后很快严肃地说，“程警官，他们工签护照都是齐全的，如果你要查我们随时可以提供资料。”
程灼“嗯”了一声，没有接话，他知道纸面资料上不会出什么错，否则这附近的派出所所长就要提着头回省厅了。
“那……是不是没我什么事儿了？”王辉腾见眼前这个年轻警察脸色稍稍放松，小心翼翼地问，“我还得去看看阿塔那孩子呢，跟阿庄关系这么好，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这个事。”
忙碌了一宿，已经到了早上6点，天已经蒙蒙亮。
程灼起身：“行，那王老板就先回去吧。”
王辉腾这才松了一大口气，千恩万谢，早就没了一开始地头蛇的做派。
“不过这几天，请你不要离开滨江市，案件如果有需要的话，希望你能配合。”走到门口，程灼补充道。
王辉腾当然不敢有什么怨言，一边说着“您回去忙吧别送了”，一边忙不迭地路口拦了辆车，手脚并用着钻了进去。
回到办公区，傅廷霄正在看案情整理。
“有什么发现？”程灼问，很久没这么熬了，此刻他脑子嗡嗡的，有点转不动了。
“目前我们有两件事要做，”傅廷霄的思路却很清晰，忙了这么久，他神色如常，眼底也没有丝毫的红血丝，看起来像个机器人一样专业又冷冰冰的，“第一，要等阿庄的解剖结果。第二，我们要针对阿庄的社交范围、当晚随身携带的物品和举报资料等外围线索，展开调查。”
程灼点头。
傅廷霄又说：“还有，我现在怀疑的地方有两个。”
“说说看，”到了最喜欢的环节，程灼露出这漫长夜晚的第一个笑，“或许我们想法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