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arivegauche
程灼听到这话，向围过来的女孩们投去了目光，仔细扫过每个人的表情。包括刚刚问话的女孩在内，在场大部分人都经历了当天的一切，也清楚事情的结局，因此神情十分焦急和悲痛。
唯有一张颇为靓丽的面孔，金色波浪卷发很是显眼，和程灼对视片刻后，立刻躲闪开来。
程灼开口说：“目前案件正在调查中，大家如果有任何和案件有关的细节，无论多小的事，请及时通知警方。同时，这几天放在夜总会的物品我们都需要封存保管，避免二次发生危险。你们平常常用的化妆品也要收拾好。”
程灼的回答让在场人的表情有些害怕，尤其是王辉腾，他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哆嗦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手绢：“不是，警官，她、她怎么真就是被人杀的了？”
“关于这件事，我们会调查清楚的，”程灼说，“目前我们会在夜总会展开调查，既然阿庄在这里接待客人、化妆、饮酒，那么我们就要从内部查起，需要会所从今天开始停业整顿。王老板，希望你能配合。”
王辉腾只得点头如捣蒜：“配合配合，一定配合。”
程灼先对二队带队刑警蒋鸣伟说：“你带人把当天出勤的员工都叫来，联合一二队目前出勤的同事，一人一个房间分开谈，尤其询问最后一次见到阿庄的时间，以及她是否有化妆、喝水、吃东西，有没有借用过别人的化妆品。”
张浩然举起手说：“门口大堂和停车场有监控，我去看，如果阿庄出现在监控视频里，可以沿时间线反推她进出房间、使用物品和与人接触的时间。”
唐以柠对傅廷霄说：“副队，那我带清洁工去杂物间和化妆间吧，把当天用过的工具、毛巾等等，全都拍照编号，带回局里检验。”
傅廷霄点头，看向王辉腾：“阿庄的家人联系上了吗？”
“还没有呢，”王辉腾回答，满脸愁云，像是一块能拧出水来的抹布，“她家是个小地方，网没通，电刚通了一年，想联系特别费劲，但是我已经通知了认识的做货运的朋友，如果最近过去的话，直接给她家带信。”
这回答滴水不漏，愿意到滨江市工作的外国人，多半都是家庭条件很差，这里地理环境离着近，治安好，经济发达，是他们的不二选择。
“你费心了王老板，”程灼说，“还有件事需要你配合。”
王辉腾点头哈腰地说：“一定配合。”
“旁边这楼是你名下的产业吗？”程灼问。
王辉腾一怔，卡带了似的：“啊，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要查阿庄的遗物，需要进入，”程灼说，“现在方便吗？”
“也不是不方便，但是吧……”王辉腾搓着手，说得犹豫又为难。
他根本不需要说出后半句话程灼就猜到了，王辉腾一定不愿意，既然那道使用频率高的后门被遮掩着，就证明这小公寓一定有什么端不上台面的事情，这姓王的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愿意让警察进去走访才怪。
“但是？”
“那里面除了是我们员工宿舍之外，还有其他住户，程队，我知道这案子刚两天，搜查证还没批下来����当然了，如果有特殊情况可以无证搜查，但万一真遇上那种较真的，闹得不好看了可怎么办？”王辉腾说，“您之前在港口那事儿，好些人还记得呢。”
看得出他确实清楚程序，先是搬出搜查证说事，然后又用港口停职的事情点了一下程灼，暗示他别强行来，否则闹得不好看了，又要重蹈覆辙。
程灼听后忽然笑了一下：“多谢王老板关心了，没想到港口的事都传到你这儿了。”
“哈哈……这不是……稍微也看看新闻吗？”
“但是你别忘了，”程灼话锋一转，冷下脸来，“雇佣童工的事，我们还没回访呢。”
王辉腾猛地瞪大了眼睛。
傅廷霄开口，语气平静，但补充的这下一句，把王辉腾吓得险些瘫坐在地上：“童工这件事需要行政检查，如果再拦，我们可以以治安案件作为理由先把你带走，你说呢？”
第34章 血红
次日，傅廷霄和程灼带着搜查证重返夜总会，站在前一天发现的幽静公寓门口。
面前铁门并无玄机。王辉腾拿出一张灰色的卡，在侧面的地方刷了一下，随后铁门就被推动了。程灼往身边使了个眼色，一同来访的干警立刻架起了王辉腾：“王经理这边来，不要打扰我们的工作。”
王辉腾只得服从。
往后的工作井然有序，又稍显无聊。程灼他们带队，分为三组，挨家挨户敲门对住户进行访问。
预先向法院批示申请到的搜查证是以非法雇佣为主要目的，因此每位警员手里都捏着阿塔的三寸照，可这张照片背后还有一张����是阿庄面色如死灰，躺在停尸房内拍摄的照片。
一层八间公寓，有五间门都有人应答。程灼站在门口，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只见105的门缓缓拉开，一位女子拉开了门。
“谁啊？”
漂染过的金发很久没有补色，已经干枯变黄，不在工作时间内的她神情萎靡，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你是前天晚上在金爵工作的员工吗？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女子本想关门，可看到鱼贯而入、穿着正装的各位刑警，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只得无奈同意，让警察们给她五分钟时间。
她自我介绍叫卫雪，外省人，来到滨江有一年多了。
程灼拦住要回房间收拾的卫雪，先让她指认了阿庄的房间，问卫雪或其他员工是否有房间密码或门卡，得到否定的回答后，程灼说：“联系物业，要一下备用钥匙。”
可傅廷霄却坚持道：“看起来也是智能锁，我们拉闸断电试一下。”
智能门锁断电后可以用机械的方式尝试打开。
唐以柠提着工具箱上前，工具箱叮里咣当一阵响动，程灼突然想到一件事，伸手把她拦了下来：“稍等，让我试试。”
张浩然以为他要抬腿踹门，毕竟这种事程灼年轻的时候没少干，到现在局里还流传着一些他的传说。可张浩然刚后退两步，只见程灼摸出裤兜里面的那张灰色的卡，在门锁前挥了一下。
嘀嗒一声，指示灯变绿。门锁竟然打开了。
程灼和傅廷霄对视一眼，彼此都察觉了不对劲。
卫雪此时已经收拾完毕，脸上擦了淡淡一层粉底，涂上了唇膏，显得气色好多了。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情况不妙，立刻说：“警察同志，我稍后还要出门办事，要是没有需要的话……”
程灼态度严肃起来，之前礼貌的笑容也不见了：“卫小姐请稍等。”
卫雪紧张起来：“我真的有急事。”
程灼没买帐，若真的有急事要现在出门，在他们敲门的时候怎么会丝毫没有准备，还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样子？明显就是没有预先计划，看到警察开始调查阿庄的房间，想要脱身！
程灼本来只是例行检查和询问，可见面前这位卫小姐是如此态度，也难免起了疑心����这屋子里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是否又和她有关？
程灼抬头和傅廷霄对视了一眼。后者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房间，意思是他们兵分两路，由程灼在外面询问卫雪公寓的基本情况，而自己带其余的刑警和技侦进去搜集证据。
程灼点了点头，一边带着卫雪往后退了两步到走廊旁边，一边内心在感叹，他什么时候和傅廷霄有这么默契了？
房间内异常凌乱：衣柜的衣服被扯下来，掉落了满地，柜子里面的书、杂志和纸张横飞。再往里走两步到里间的卧室����梳妆台则是重灾区，化妆品被翻乱，七零八落地倒在桌面和地上。
傅廷霄表情立刻阴沉两个度，说：“还是来晚了。”
如果是死者阿庄自己翻找东西，至少是知道大概的位置，也不会这么着急。这架势，明显是慌乱之中大搞破坏，也就是说来者很可能有重大的作案嫌疑。
他立刻掏出对讲机：“现场勘察组注意一下，我们现在在公寓楼南侧107号房间，屋子里不是原始案发状态，必须全程录像，任何物品若有移动，需要标号、拍照和取证。”
傅廷霄站在房间远端，正招手示意她过来。
唐以柠犹豫了一下，随后拿出自己的对讲机：“要……增派人手吗？等我们主任来了再开始？”
如此复杂的现场，他以为傅廷霄要叫技侦部门的主任过来。没想到傅队大手一挥，直接说：“之前口红的线索是你发现的，检材也是你分析的。神经毒素降解很快，现在明显已经有人先我们一步，想来清理现场，我们现在就是在和时间赛跑，你现在就开始吧。”
唐以柠点点头，得到团队信任让她信心倍增，立刻麻利地戴好口罩和手套，单手提起几十斤重的勘察箱，小心翼翼地进入第二现场。
现场庞大凌乱、线索众多，可也并非毫无逻辑可循。傅廷霄环顾四周，立刻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地毯式排查是标准流程，唐以柠走到墙角要开始布局，傅廷霄却先她一步指了指里屋：“这几个地方都被翻动了，但是从程度来说，搜查和翻动最为彻底的是……”
“是梳妆台。正好，我们本案中要寻找的凶器，正是一支藏着神经毒素的口红。”唐以柠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本次勘察的重点应该是什么。
“嫌疑人将口红赠予了受害者，之后这只口红应该是一直在受害者手里。行凶成功之后，他又想要收回凶器，避免被溯源。”傅廷霄推测道。
唐以柠点头，戴好了手套，逐一检查，并将梳妆台上的口红进行分类拍照整理。几十支颜色各异的口红，每个都要提取样本进行化验，技侦得比对好几天，而且以房间凌乱的程度，凶器是否还在现场还是未知数。
傅廷霄则在前厅蹲下来，仔细翻动着一些散落的纸张。
唐以柠问：“有找到日记本吗？上面写了什么东西？”
傅廷霄：“看起来像是记账本。都是小笔的账目，但是……”
他打开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正是李烛微报社交给他们的，那位神秘爆料人的笔迹。
S反写，数字7的特征点，这几处都惊人地一致。如果说之前阿庄亲手写的那一串号码的笔迹和爆料人相似只是巧合，毕竟只是11位数字，那么眼前这个有字母也有数字的笔记本无疑提供了更多的数据可供比对和专家鉴定。
阿庄应该就是爆料人无疑，而眼前笔记本便是最好的证据。想到这里，傅廷霄又开口说：“死者生前联系过警方，想要爆料，无论是自己掌握的还是夜总会生意方面的秘密，她应该都会备份保存。我们还应该找一找电子存储设备，或者是纸质的文件和照片。”
唐以柠应道：“嗯，所有电源线也要查一遍。”
屋内有两套电源线，一组连着接线板和房内其他电器，另一组，则是走的天花板。
唐以柠打开手电灯光反复照房间的角落，随后立刻让物业拿了梯子过来。她拿了小锤，边在墙上敲击边说：“这一面墙和天花板交界处的漆看起来比周围都要新很多。”
板子发出“咚咚”的空响，不是实心砖墙的那种闷闷的声音。有一个小小的缝隙露出来，随后，灰尘簌簌抖落。
“这儿看起来不太对，”唐以柠的声音激动起来，去箱子里取来了特殊工具：“我来撬一下。”
吊顶夹层被轻而易举地撬开，唐以柠被灰尘呛得连咳几下，可她眼睛不错珠地盯着房间里面����只见灰暗夹层内，躺着一个银灰色的手提箱。
傅廷霄立刻回忆起几天前那个晚上，初入金爵夜总会遇到阿庄时，她神色匆匆，当时似乎就提着这个箱子。她那天穿着紧身长裙，又踩着高跟鞋，这个十分商务的箱子和她当晚的穿着打扮十分不搭。难道就是那天晚上，她和某个人进行了某种交易，而这为她惹来了杀身之祸？
唐以柠小心翼翼地把箱子取下来。箱子没有上锁，甚至关得不太牢，好像是匆忙之中放上去的。随着盖子打开，大量的百元钞票躺在里面。
傅廷霄用戴着手套的手撵开了一沓纸币，看到纸币大部分为连号，除去中间被翻乱的一摞。低下头闻闻，还有新鲜的油墨味道。
唐以柠：“据我举铁的经验判断，这一摞得有八十到一百万吧。”
傅廷霄点了点头，示意同行的技侦过来拍照取证，自己则是抬头望向另外一边的墙。
唐以柠顺着他的目光，也抬头往上看去：“怎么，对面也藏了东西？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吗。”
傅廷霄摇摇头，伸手把梯子搬到了对面。只见房间朝北的那个角落里，明明没有空调，却有个竖着的布线板。
傅廷霄长腿一迈，直接站上了梯子顶层。
唐以柠略有不解：“这里的线路有什么问题吗？”
“目前还不能确定，”傅廷霄问，“刚刚的一字螺丝刀给我一下。”
傅廷霄站在梯子最上面一级，回过头来，这个角度恰好看到屋外程灼的背影。程灼低着头，正在用打火机帮卫雪点烟。他自己倒是没抽，而是规规矩矩拿着他的小本在记笔记。
片刻后，唐以柠伸手，傅廷霄用她递过来的一字螺丝刀轻轻撬动布线板的边缘，随后，时间仿佛静止了。
插头槽里面不是电源孔，而是个伪装镜头口，藏着的广角鱼眼的微型摄像头。
傅廷霄显得非常平静，对旁边警员说：“先把门关上吧。”
进入现场协助调查的人很多，而涉及到案件核心的关键证据，越少人知道越好。
唐以柠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将相机递过去，说道：“难道是为了保存一些不雅的视频证据，去勒索和自己发生关系的人……”
类似的事件滨江市各个分局都处理过，绝对不算新奇，一般也都是按照敲诈勒索来定罪，很少有严重程度涉及到命案的。
可随后，唐以柠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可是角度不太对。即使是广角镜头，安装位置在客厅不在卧室，也没有对着卧室门口，而是对着客厅和大门口。这应该不是死者自愿拍摄的仙人跳视频，而是有人在对她的住所进行全天360度的完全监控。”
房间外，谈话仍在继续。
卫雪吐了一口烟圈，放松下来些许，说道：“阿庄来本市两年，业绩不错，在各个方面都挺受照顾的，所以年纪小的女孩都管她叫一声庄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