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无沉
他视线微转，本能地看向霍悯。
霍悯已经起身，正用湿巾擦手。
他将用过的湿巾丢进垃圾桶，又抽了一张新的，慢条斯理地揩过指缝。
全程没看简静川一眼，衬衫平整如初。
哪怕霍悯的呼吸乱一下也好，他也能找到一丝证据。
可是没有。
还是这样冷静，让简静川痛恨的冷静。
霍悯将眼镜和佛珠戴上，转身道：“早点休息。”
简静川看着他的背影，心口又酸又胀。
霍悯……不管他了吗？
以往每次结束，霍悯都会帮他清理身体，为什么这次没了。
他没有向霍悯希望的那样认错，还和他对着干，霍悯要放弃他了吗？
简静川用力攥着拳头，轻声唤道：“叔叔。”
霍悯脚步一停。
“我想你帮我洗澡。”
霍悯之前也帮他洗过澡，可那是发情后他浑身乏力时。
洗澡时，他也没让霍悯碰前面，只让他帮忙擦擦后背，抱他出浴缸。
简静川知道自己应该克制，不该提要求，维持住表面的和平。
可一句足以颠覆他和霍悯关系的话已在嘴边。
要是他不说点什么，那句恐怖的话就会不管不顾地跑出来。
霍悯没有转身，有些无奈地喊：“小川。”
霍悯能在两种状态中自由切换，平时温柔但守礼，抗性训练时严厉但亲近。
他轻声道：“你没有力气了吗，站不起来吗？”
简静川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不敢相信自己会被拒绝。
此时此刻，他多么希望自己在发情期。
发情期没有理智，他只要遵从本能，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可以缠着霍悯不放，对霍悯撒娇耍横，不给就不许走。
偏偏他这样清醒。
霍悯没有撕阻隔贴，身上的沉香很淡，想用信息素做文章都没办法。
简静川目送霍悯远离，情绪在胸腔里疯狂叫嚣。
他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力量，光着双腿站起，疾走几步，从后拉住了霍悯。
霍悯终于回头。
简静川倔强的眼睛仰望着面前的男人，“你觉得我很幼稚吗？”
霍悯那么体贴的人，此刻竟没有回答。
简静川又问：“为什么你总能那么冷静，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霍悯俯视他道：“小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简静川眸子里还有水光，显得有些脆弱，可他的眼神却像劈开了一切阻碍，透着一股坚毅来。
“我知道。”
霍悯安静地看着他，忽而说：“抗性训练就到今天为止吧。”
简静川血液凝固了，浑身像被浸入冰水里。
“你说什么？”
霍悯吐字还是那么清晰：“结束吧，训练卓有成效，你已经达标了。”
简静川急急道：“不对，你说过，三十天我没有退出的权利，还不到三十天。”
霍悯：“你没有，但我有。”
简静川脑中嗡嗡作响，喃喃道：“为什么？”
霍悯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川，你的心已经乱了，你没发现吗？”
心乱了，所以要结束吗？
简静川嘴唇张了张，竟没能说出一句话。
霍悯：“叔叔可以给小川洗澡，但这是最后一次了，好不好？”
最后一次？
这是他们的分别吗？
简静川的心从高处坠地，摔得四分五裂。
一股恐慌，夹杂着浓浓的不舍，轻易盖过了他的愤怒和委屈。
“别走，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简静川扑到霍悯怀里，哽咽道：“我不会再接触别的Alpha了，你惩罚我，不要不理我。”
“我不贪心了可以吗，随便你多么冷静。”
“我保证我的心不乱了，也不会再说谎。”
“不结束，我不想要结束……”
霍悯轻轻擦去了他的眼泪，“小川，我们俩都该冷静一下。”
他坚定地推开简静川，“我给你拿件衣服。”
再一次看到他的背影，简静川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主人，主人！”
身体被逼到极致，他连嘴唇都咬破了，也没叫出这一声主人。
此刻，他却受不了地脱口而出，想要这一切停止。
“主人，你不要我了吗，你要将我推开吗？”
霍悯手掌在半空中握了握，折了回来，“小川，你先洗个澡，我帮你给嘴唇上点药。”
他伸手来摸简静川的头，“你喝醉了，脑子不清醒，休息好了再说，嗯？”
简静川躲开了他的手。
他该谢谢霍悯吗？
还给他递了个台阶，用喝醉了这样的话来粉饰太平，让他得以缩回龟壳中。
可霍悯一次次鼓励他，让他接纳自己的一切，让他一点点建立自信。
难道是为了让他当缩头乌龟，再畏畏缩缩、拧拧巴巴吗？
霍舒在河边说，让他随心所欲地活着，他多么向往那样的人生，他想书写自己的规则。
错了就错了。
失败就失败。
他也不想当一个懦夫，一个遇事只会犹豫不决的孬种。
简静川看着霍悯，竟然笑了一下。
“有没有醉，我很清楚，你也清楚，霍悯。”
简静川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是小辈对长辈的“叔叔”，也不是尊重、仰视的“霍先生”。
“如果这就是你的回答，那我知道了。”
简静川转身，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在身上。
他没有避着霍悯，抽纸擦了擦腰下，套上裤子。
拿上手机，往门口走。
“小川。”霍悯从后方跟了上来，“你去哪儿？”
简静川没有搭理，拧开了门把手，将门推开。
一只手从后伸过来，关上了门。
霍悯站在他面前，“太晚了，外面不安全。”
“不是你叫我冷静一下吗？”简静川看着他：“我不像你那么厉害，总是游刃有余，有你在，我怎么冷静得下来。”
霍悯微微弯腰，与他平视：“小川，停止抗性训练并不代表什么，我们还像原来一样。”
他是那么斯文儒雅，眼眸浸着柔和的暖意，语气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刚才说的话让小川误解了，伤了小川的心，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方才的对峙和冷淡，好像是简静川的错觉。
霍悯还是一如既往地包容他，关心他。
温柔的霍悯，向来踩中简静川的七寸，让他无法拒绝。
可此时此刻，这样体贴、服软、挑不出一丝错的霍悯，却让他苦苦压抑的情绪爆发了。
简静川伸手，推了一把霍悯的胸膛，霍悯的后背撞在门板上。
他看着不发一语的霍悯，心难受到了极点，再也克制不住，脱口而出。
“霍悯，你问我为什么要去喝酒，那我现在告诉你，因为我在想你！”
“想你为什么那么冷静，想我们相隔12岁，你是不是觉得我幼稚。”
井喷的感情如爆发的山洪，他抓住霍悯的衣领。
在霍悯低头时，他仰头吻上了霍悯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