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良月十三
回去时餐桌已经布置好，何雪晴看见赵冰手上的伤，问他是不是又不听大哥的话了。
赵冰挺不高兴地嘟嘴：“才不是。”
“早让你别老往树上跑。”何雪晴推他：“去楼上清理一下，让人看见多不得体。”
宾客落座，男女宾一人一间隔，沈��雅刚好坐在赵修检左边，顺势问起刚才的事。
赵修检简单答了，没有多说。
陆心依坐在他正对面，心不在焉地戳着盘子里的几粒豆子。
桌子下的腿被碰了碰，陆心依醒过神来，正想低头看是不是谁的小狗钻进来了，一抬头对上男人似有若无的视线。
赵修检静静看他一眼，端起酒杯喝酒，继续吃饭。
陆心依捏紧叉子，心情松快许多，忍不住勾唇。
左边的女宾与他搭话：“我听说陆先生是做植物研究的？”
陆心依点点头，礼貌地回应。
女客拿起手机，“最近我养的两盆水仙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软绵绵的，可以帮我看看吗？”
本就是饭桌上的小寒暄，陆心依稍微看了一下，说：“从图片上看不太出来根还是茎的问题，你有没有用过什么肥料或者打药？”
“还真有，我自己搜了一下，然后买了点高锰酸钾。”
“现在用高锰酸钾太早了吧，浓度不好掌握，你回去看一下它的根，如果发黑的话，可能是烂了，先用高锰酸钾冲冲看，如果没到那个程度可以先试试百菌清……”
“这样啊，太感谢了。”
两人一言一语地聊起来，她是云棱大学生科院院的青教，说起来跟陆心依还算是校友。
陆心依笑笑：“我确实在云大读过半年，不过之后就出国了，比较仓促。”
对面两人聊些有的没的，远远传到赵修检耳朵里，他听不太懂，陆心依大学时候的事他从来都不知道。
他们聊到养花，似乎也有颇多共同话题。
“修检？”
耳边的声音将他唤回。
赵修检不动声色地微笑：“嗯？”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沈��雅歪着头问。
“有，你刚才说你父亲新基金会的事，我在想。”
沈��雅就继续跟他聊起来。
饭局结束，何雪晴专门过来笑意盈盈地跟沈��雅说了会儿话。
“小修，你送雅雅回去吧？”何雪晴提议道。
赵修检：“好。我打给司机。”
何雪晴停顿片刻，说：“你开车送她吧。”
赵修检：“我喝了酒。”
一时之间何雪晴不知如何反应，却是有几分不快。
沈��雅开口：“没关系，麻烦你帮我叫司机了，你也是忙完过来的，早点休息也是。”
宾客散去，灯火通明的屋子又陷入安静。
陆心依陪着何雪晴忙前忙后，确保每一个宾客上车，说几句无关紧要的客套话，目送他们离开。
何雪晴轻抚他的手臂，半是欣慰半是嗔怒：“团团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小修跟你是最让我放心的。”
陆心依装傻打哈哈过去，心想你要是知道我图什么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说完，何雪晴脸上又露出一点不确定，“小修这孩子最近也有点……”
有点什么，她也没说完，只是又陷入沉思。
赵修检一直都是很优秀的孩子，但实际上并不如看着那么听话，他不顺从，反而很有自己的主意，不像赵冰把不满和反叛都写在脸上。
但他非常识大体，顾大局，他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何雪晴从未操心过这些，只要他心里有数。
但最近赵修检的态度让她捉摸不定。
陆心依亲昵地挽她的手臂，“小姨，我差点忘了，还带了礼物在后备箱里，是一条丝巾，我看好多歌唱家都戴，特地让朋友带回来的。”
何雪晴又露出淡淡笑容，“又这么破费，你还小，事业刚起步，不用总送我们东西。”
“赚钱不就是哄您开心吗。”陆心依嘴甜，转身往楼下走：“我现在去取。”
到了车库，他脸上笑容也收敛许多，在黑暗中打开后备箱，拿出礼品盒，呆在原地叹了一口气，才重新振作。
今天晚上他喝了不少，但没到醉的程度，想着等会儿回去喝点醒酒茶，也要帮大哥准备一份，虽然大哥酒量很好，但他总归是关心的。
屋子里没多少人了，只有从外收拾餐盘和桌椅进来的帮工，陆心依三步并两步上楼。
一旁的门打开，陆心依本以为是赵修检，笑容挂起来，出来的是一个堂哥，他点点头喊了声算是打招呼。
找了一圈没找到人，陆心依继续上楼，打算先把礼物给何雪晴。
刚转过环廊的弯，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说话声。
“你觉得雅雅哪里不好吗？她人又大方，父母也是……”
“妈，我现在工作很忙，没心思处理这些，我们先不要说了行吗？”
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压抑着疲惫。
陆心依敲门的手停了一下，转而搭在门把手上，将门推开。
“小姨。”他挂上笑容，把礼物递过去，又揽着何雪晴的肩膀，“我哥有自己的打算嘛，他也不小了，做事有分寸的。”
说完，朝着赵修检挤眉弄眼。
何雪晴也被他逗笑，轻拍他一下，又问：“心依，你觉得沈小姐怎么样？”
陆心依眼珠子一转，点点头：“很好啊，我跟她见过好几面，相处起来很舒服。”
何雪晴又看向赵修检，一脸的“你看我说吧”的表情，似乎有了个人观点一致给她撑腰。
她轻轻摇头，拢了一下披肩：“人再好也没用，你哥不喜欢，不想跟人家发展。”
陆心依笑笑没再说话，转而端起茶杯递给她。
书房的门被推开，赵冰拎着酒瓶进来，“我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
陆心依猛地扭头，刚才挂起来的笑容瞬间凝固。
赵冰又斜了眼陆心依：“二哥，你也知道吧？干脆别瞒着我妈了，免得总让她猜。”
何雪晴不解：“瞒着我什么？”
“赵冰。”赵修检立刻站起来，警告地冷眸凝他：“你喝多了，回你房间去。”
赵冰咧嘴一笑：“你们都不说，行啊，我来说。”
陆心依只觉得浑身都过电一般，僵硬了一瞬间而后炸开，冲过去抱住他往外拖：“团团，我们去睡觉了……”
赵冰挣开他的手，又喝了口酒，对何雪晴说：“我哥现在压根就不想跟别人约会，他不想跟人发展，更不想再结婚。”
何雪晴皱眉：“为什么？”
“因为豆豆。”
赵冰的话落下，陆心依耳边的嗡鸣声瞬间散去，眼里都是诧异。
“豆豆怎么了？”何雪晴听见宝贝孙女的名字，到底还是软了些。
赵冰继续说：“豆豆还小，本来爸妈离婚她就难过，前段时间还闹脾气，离家出走，吓得我哥我嫂子找一晚上。”
他朝陆心依抬下巴：“二哥也知道，他一起帮着找的。怕你担心从来没跟你说过。”
何雪晴张了张嘴：“……什么时候的事？”
“差不多就我哥跟沈小姐第一次见面不多久吧，不知道哪个混账跟小孩说，你爸要找新妈妈，还要生新妹妹，再也不要你。”
“……这根本无稽之谈。”何雪晴有点生气：“大人的事，怎么能跟小孩这么说？”
“我哥现在跟嫂子还要每周带豆豆去一次亲子咨询师那儿。”赵冰倚着门框，漫不经心地说：“要不是我上次去互助小组碰见他，我也不知道他在看咨询师。”
“这……”何雪晴也不知说什么好，转向赵修检，语气软了些，但还是带着怨怼：“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赵修检暗暗深呼吸，说：“怕你担心，自己处理了。”
何雪晴：“豆豆出事了你怎么样都要跟我说，那是我的孙女，下次不要这么自作主张。”
赵修检没反驳：“嗯，记住了。”
何雪晴又问：“心理治疗多久能有效果？我说你们当时离婚就该考虑到的，怎么会出这种岔子？”
陆心依连忙打圆场：“心理咨询这种事最难说了，尤其还是小孩，大哥也没考虑周全，先给他们一点时间适应，这事儿急不得，越催越有压力。”
何雪晴想想也是，退让了一步，说：“那你跟雅雅好好说，也不要一口回绝了，女孩子要面子，豆豆那边你也顾好，有空多去陪陪她，没空让舒然多带回来玩玩。”
赵修检对这些安排不置可否，一一听了。
从别墅出来，车子等在门外。
赵修检和陆心依一前一后拉开门上车。
后排一个黑影蜷缩着，吊在座椅外边的手里还捏着一瓶酒。
赵修检拉开门顿了一下，踢了踢他的脚：“起来。”
赵冰惊醒，爬起来揉揉眼睛：“到了？”
陆心依扑哧笑出声：“还没出发呢。”
梁竞从驾驶座下来，十分为难：“我刚才问小赵总要去哪里，他一下子说了三个地址，我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个。”
“没事，把他抬后备箱去，随便找条河。”赵修检说。
赵冰马上清醒过来，端坐好给他们让出位置。
车辆在夜色中缓缓驶出大门。
赵冰是真困了，也喝得微醺，呵欠连天。
陆心依跟赵修检并排，坐在他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