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良月十三
赵修检回过神，他都快打好了，也没耍什么花样，就不再阻拦。
“……直接拆了吧，本来也不是什么历史悠久的建筑，翻新需要的成本太高，如果说这个楼已经被列为保护建筑了，那正好，保护建筑就意味着很老旧，制造两次小的危房意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移除……”
赵修检对着电话那头说话的声音不大，嗓音也有点沙哑，领带收紧时，他配合着抬起下颌。
颈部的线条十分漂亮，扬起的脖颈，颤抖的喉结，说话的声音从这里听好像更加清晰。
陆心依第一次做春梦就是梦到这种场景。
猎物的颈是最脆弱的地方。
有喉管，气管，颈动脉。
只有在最无助最瘫软的时候才会迷乱地仰起颈，却不自觉又将弱点暴露出来。
陆心依低眼，正色，收最后一个结扣，将领带系紧。
后退半步，脸色恢复如常，朝着镜子看上一眼，志得意满：“我的手艺就是好。”
赵修检一边打电话一边看向镜子，也随着“嗯”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回应谁。
好一会儿，赵修检的电话才打完。
“要拆什么楼，还得大费周章？”陆心依问。
“韬晦大道交汇处那栋。”
那就是刚刚被赵修检拿下的地皮，陆心依听过这栋楼，说是地标建筑，以前做过几十年的市政服务地址，后来因为修建了新地方，就搬走了，现在偶尔会举办一些利民的艺术活动。
那个楼地段很好，其实很适合做商业大厦，但是由于客观原因限制，不好拆除重建，也需要打点很多关系。
赵修检：“没什么不好拆的，当初新市政服务中心的大楼就是我捐的，推它一处遗址也是理所应当。”
如果无利可图，他为什么要去捐一整栋大厦给一个完全不能盈利的组织。
陆心依想起钱、孙二人在茶水室说的话。
他们看不起赵家是经商出身，也看不起赵修检年纪轻轻就手段狠厉毒辣，唯利是图。
陆心依从镜子里看着男人此时此刻没什么表情的面庞，他说着推倒大厦的话，说他早就从多年以前就在计划这一刻。
钱孙说的也不无道理。
但陆心依不介意。
他反而很喜欢。
“那打算怎么拆呢？是抡锤推还是四角爆破？”陆心依十分感兴趣。
“工程师建议爆破。”赵修检说：“周围有个公园避难场所，但如果推倒的时候没算好，有概率把公园砸坏，到时候重新维修也有成本。”
“爆破当天我可以去看吗？”陆心依眼睛都亮了：“我可以按那个按钮吗？一按下去所有全都爆炸！”
“小点声，吵死了。”赵修检看他一副没出息的样子，推开他的脑袋：“哪有什么爆破按钮，一切流程都是工程团队操作，建筑四周都会拉警戒，无关人员都不能靠近，谁给你个大红按钮拍着玩。”
陆心依蔫下去，一脸失望的样子。
赵修检觉得好笑：“会有个仪式，就在楼对面的大厦里，到时候会邀请住建部和文化部的人来观礼，他们也需要最后确认这栋大楼已经被除名保护建筑，走个过场。”
陆心依又活过来：“那我也可以去吗？我想看爆炸。”
“随便你，别惹祸就行。”
时间也不早，赵修检先出门去了公司。
陆心依吃了颗薄荷糖觉得脑子确实清醒多了，就算只是回光返照，他也得先去研究所，把自己上次没做完的实验做完，数据交到同事手上，才能安详离世。
到了研究所，王颂往他身边一凑。
“你昨晚上哪喝酒了，不叫我？”
“这你都闻得出来？狗转世啊。”
王颂脑袋都快搭在他肩上，嗅了嗅：“我喝的酒比你喝的水还多，闻一下就知道你喝过什么。”
“那你得小心肝了。”陆心依推开他的脑袋：“继续这么喝，但是先把重疾险的受益人改成我的名字。”
“谁是你小心肝，老子可有对象。”王颂一拳砸在他肩上。
“你啥时候有的对象？”邓竹一边调着显微镜观察，一边问：“你不是前几天还在嚎没女朋友吗？”
“就之前在品酒会认识的姑娘。”
“我怎么不记得有什么姑娘？”陆心依问。
“你当时去倒个茶就一去不回，你当然不知道了。”王颂提起自己女友，脸上笑都挂不住：“人家跟咱还是同行呢，聊了几句很投缘就加了微信。”
“哦？也是搞植科的？”陆心依翻着实验记录，抽了一支笔。
“差不多吧，她是兽医。”王颂说。
邓竹气笑了，“兽医那叫跟咱是同行吗？”
“本来就是，她是动物医生，我们也勉强算植物医生吧。”王颂嘴硬。
陆心依笑着揶揄：“你就是这么拼命跟人家女孩子找共同点，才把人家追到手的吧。”
邓竹立刻接嘴：“是啊是啊，你们还都是动物界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灵长目人科人属智人种，真是好有默契啊，天生一对。”
王颂被怼得脸色涨红，“你们就是看我谈上了羡慕嫉妒。”
陆心依继续拱火：“哎，小邓，其实我觉得智人种这个名称也该改一下了，又不是所有人都是智人，毕竟有些人这里����”欲言又止地点了点脑袋。
邓竹笑开了花：“嗯，对，哎说起来咱老王的女友不是搞动科的吗，说不定可以发个Nature探讨探讨这事儿，把这名字给改掉。”
“你们真是嘴巴欠，懒得跟你们说。”王颂被气到，不想搭理，抓起防护服，“我去棚子里了。”
“我晚点把试剂调好带过去。”陆心依对着他的背影说。
实验室里安静不少。
邓竹观察着显微镜，记录数据：“谈上个女朋友给他乐呵的。”
“也正常，天天研究所家里两点一线，是会孤独的。”陆心依闲聊一样接话，实际上心思并不在这些八卦上，只想着这组数据到底对不对，本能地挂机捧哏而已。
“你呢，没见你提起过，你有对象吗？”邓竹问。
陆心依是不喜欢把自己的私生活跟别人说，平时在一起玩玩差不多了，真正的感情生活那都是家里事，跟外人无关，也无需外人掺和。
“有啊，我们谈了有十多年了，感情还行。”
邓竹抬头，惊讶得眼睛都圆了：“十多年？我去这么久，没看出来啊，谁啊，国外的吗？”
陆心依信口开河：“算是国外的吧，反正产地是南美。”
“……产地？”邓竹犹豫了一下：“这样形容不好吧，听上去很不尊重人。”
陆心依一脸懵：“人？谁说是人了？我对象是我家那台陪了我十年的咖啡机。”
邓竹：“……？？”
陆心依起身拿着调好的试剂出去：“有人喜欢男人，有人喜欢女人，我为什么不能喜欢机器，机性恋崛起好吗？”
说完，留下一脸匪夷所思的邓竹就潇洒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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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废物弟弟通人性了？
旧大楼拆除仪式定在年前，说是图个除旧迎新的好彩头。
陆心依也忙得不行，甲方要在年前看到最后一个阶段的研发报告。
小组在大棚里来来回回搞了好多趟，把气候都模拟到相当标准的程度，实验推进顺利。
邓竹还有点担心，“现在在实验室里有这么好的条件，到时候投入实际栽种会不会情况没这么好啊。”
陆心依大手一挥：“你管他呢，他要我们年前拿出东西来，就先弄，总比什么都种不出来要强。”
王颂蹲在地上，用手指戳土壤：“就是啊，反正他们在催，其他事到了年后再说。”
快过年了，心思都不在工作上。
说完，王颂起身擦手，“对了，我可能要早点休假，早个三天左右。”
“要陪女友？”陆心依问：“打算去哪度假啊？”
王颂这次不笑了，反而很苦闷：“她工作的时候受伤了，我得去照顾她。”
“怎么回事，被狗咬了？”邓竹下意识问。毕竟当宠物医生的，能受伤也就是狗咬猫抓。
“被狍子踢了。”王颂说：“前段时间她们动物园的狍子生病，她就去检查嘛，结果那畜生不知道发什么疯，四处乱踢，她被踢到胳臂，好像骨裂了。”
“啊……这也太惨。”邓竹唏嘘着，“不过你女朋友原来是动物园里的兽医，我还以为是宠物医院的。”
“我有建议过她去宠物医院，感觉轻松点嘛，也不太容易受伤，动物园那都是猛禽猛兽，但她不乐意，我也没说啥了。”王颂看了眼时间，离下班还有半小时，便向陆心依示好：“陆哥，晚点还是你帮我收尾呗，我趁着现在还没到晚高峰，要赶紧过去了。”
“行你去吧。”陆心依擦了一下护目镜上的水雾：“帮我给嫂子带个好。”
王颂走出两步，又想起什么：“噢，对了，她有动物园的参观票，免费的，说让我带给同事，也谢谢你们照顾我。”
邓竹接过来，散给身边的人，跟陆心依对视一眼。
他们前段时间还集体笑话王颂来着，这会儿嫂子反而给他们带礼物，倒是让他们有几分心虚，哪有照顾，只有欺负。
陆心依摘下手套，接过票，唏嘘着：“以后咱要对老王好一点，毕竟嫂子一片心意……”
话没说完，一翻开票，背面写着“情侣票”三个大字。
只有情侣能用。
高兴早了。
俩人看着王颂边幸灾乐祸边消失在门口的样子，才知道这哪是礼物，分明是人家给自己男友出气的手段。
要不说是一对呢。
邓竹也没放弃，回头找女同事：“咱俩一起去吧，反正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