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良月十三
赵修检俯身叮嘱：“开车慢点，到家说一声。”
车内灯光熄灭，掉头离开别墅。
目送车子消失在视野，赵修检才转过身，一言不发进屋。
大雨倾盆，打在单薄的伞膜上，哗啦啦的。
在门口收伞，抖去上面的水珠，陆心依的裤脚全湿掉了。
回到屋内，赵修检进了厨房，似乎在煮姜汤。
“你淋雨了吗？”陆心依靠在厨房门口。
厨房里飘着辛辣的姜香味，和水煮沸的扑腾声。
“没有，只是晚上降温很快。”
赵修检倒了一杯，又倒了第二杯。
他端起一杯，慢慢吹凉，第二杯就放在台面上。
陆心依想问他是不是一个人喝两杯，为什么明明是给自己的却不开口说。
赵修检去了客厅。
陆心依瞥着那杯冒热气的姜汤，没拿，扭头就走。
他就堵着一口气，赵修检不开口给他，那他也不喝了。
赵修检看见他手里空空，兀自喝了一口姜汤。
有点辣，还热，热雾扑在脸上，很舒服。
视线扫过他湿漉漉的裤腿，柔软亲肤的材质，原本只是裤脚一圈有水，现在已经洇开到了小腿处。
赵修检缄默片刻，开口：“去喝姜汤，你衣服湿了。”
陆心依故作不知：“壶里的太烫，不想喝。”
“不是给你晾了一杯吗。”
“啊？那是我的吗？你又不说，我还以为你打算一个人喝两杯。”陆心依语带讽刺。
赵修检抬眸。
对上视线，沉默对峙片刻，陆心依还是转身去厨房拿起那杯他梦寐以求又来之不快的姜汤。
两个人坐在沙发的两边，无言地喝着祛寒的东西，陆心依的手冷，捂着杯子才好些。
落地窗外又落下一声惊雷，陆心依一抖，手里的热水差点洒出来。
赵修检回头看了眼窗外被闪电劈亮的夜空。
陆心依忍不住问：“怎么是沈会长送你回来的，你今天说去南港见老朋友，是去见她？”
“不是，在机场碰到的，她接人，刚好把我捎回来。”赵修检说。
“怎么个刚好法？她跟你又不顺路，大半夜的，下这么大雨，绕路把你送回来，不嫌麻烦。”陆心依轻哼一声。
“你少拐弯抹角的。”赵修检皱了眉，“飞机晚点严重，司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来，她肯帮忙捎一程省了我不少麻烦。”
陆心依笑起来：“我只是觉得，让人家给你送回来怪麻烦人的，你可以让我去接你。”
赵修检呼吸变沉：“时间太晚，你睡了，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陆心依的声音大了点：“你明知道你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会去，你偏偏跟她……”
“陆心依。”
杯子重重放到茶几上，一声响回荡在空旷的客厅。
“我要跟谁来往是我的自由，我不需要跟你报备行程。”
陆心依眼角泛红：“我还不是关心你，你说你晚上十一点会回来，你没回，我睡都睡不着，你飞机晚点那么久，就不知道跟我说一声吗？”
“我不需要你瞎操心。”赵修检站起身：“管好你自己。”
“你从来只有这一句话！”陆心依嗓音沙哑：“只会用这句话敷衍我搪塞我，你从来没把我当回事过，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小孩过家家，我不是瞎操心，我就是想帮你分担……”
赵修检一字一顿：“我说过，不需要。”
“赵修检……”
“我是你哥！”赵修检瞳色深不见底：“陆心依，你好好记着，你跟赵冰一样，是我弟弟，你们管好自己别给我添麻烦，就是最大的帮助。”
攥紧的拳缓缓松开，陆心依自嘲地扯着唇角：“跟赵冰一样。我懂了。”
赵修检转身上楼，客卧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似乎余怒未消。
陆心依站在走廊里，阳台的窗好像没关严，冷风灌进来，穿堂而过，打在他身上，吹得他的身躯竟然开始摇晃。
赵修检说他跟赵冰一样。
真是可笑。
想警告他大可以直说，何必如此迂回。
他跟赵冰一样……
怎么可能。
他曾经想过若自己是赵修检的亲弟弟就好了，那样的话无论怎么争吵都不会彻底分开，不必担心会惹他不开心，不必费尽心思换取他的关注。
后来他才知道他不止想要赵修检当他的哥哥。
又开始庆幸，还好他不是赵冰。
他也永远不可能只甘心和赵冰一样。
陆心依拿了瓶酒回房间，拉上窗帘。
窗外不时落下惊雷闪电，他坐在床边的地上，带好降噪耳机，播放柔和轻缓的音乐。
骇人的雷声被阻隔在外，他一口一口喝着冰冷的酒。
他怕雷雨天，尤其是这样激烈的暴风雨，他会做噩梦。
其实他原本是不知道这件事的，是六七岁的时候，他受惊在梦中嘶声哭喊，何雨晴赶来将他唤醒，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很恐怖的噩梦。
梦的内容他更大一点才记得清楚，是被溺死。
何雨晴说他在婴儿时期被人丢到小水沟里，或许是那时的噩梦。
在无数个暴风雨夜，何雨晴会尽可能陪伴他，安抚他。
后来他好了，何雨晴还很高兴。
其实他不是好了，只是见不得小姨一直担心自己，才装出不怕的样子。
他一直都怕。
雨声在天亮时终于停息，他浑浑噩噩爬到床上，眯了一小会儿。
几个小时后才醒来，一出门就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
陆心依冲了个澡，穿着松松垮垮的浴袍下楼，打开冰箱又拿了一瓶酒。
餐桌边的男人看了一眼，视线在他的酒瓶上停留片刻，而后继续看手机吃早餐。
陆心依撬开酒瓶喝了一口，正要上楼。
“把饭吃了。”
陆心依手肘撑着楼梯扶手：“没胃口，不想吃。”
“较劲是不是？”赵修检放下咖啡，淡淡重复：“把早饭吃了。”
“我说过，我吃不下。”陆心依把酒瓶往扶手上一杵：“你不说我跟赵冰一样吗？赵冰不吃早餐你也这么管着？那你管不过来吧，他作息可颠倒到外太空了。”
“爱吃不吃。”赵修检看着最新的新闻，拿起刚买来还热着的生煎包。
陆心依心情极差，不想上班了就跟研究所申请居家办公。
过了一会儿，窗外车子的声音远去，陆心依本能地起身想去看，离开椅子的瞬间又忍住了。
凭什么只有他在意。
凭什么。
��
赵修检去了趟黎明新闻，处理了一些事，开车去美容院接何雨晴。
当时何雨晴回来他没能留下吃饭，是肯定要给小姨补上的。
两人刚坐下，何雨晴就想给陆心依打个电话。
“我问问他下班没，叫来一起吃饭吧。”
赵修检动了动嘴唇，还是制止了。
“他今天早上好像不舒服，在家休息。”
他记得离家的时候听到了陆心依在跟同事打电话请假，说自己胃病犯了要居家调养。
天天那么喝酒，还不按时吃饭，不胃痛才怪。
“怎么不舒服了？”何雨晴担忧。
“也没大事，就是昨晚喝了点酒。”赵修检真真假假地说。
何雨晴一脸了然，还有点怨怼：“这孩子，就是没个正形。”
赵修检只笑笑，没说话。
何雨晴拉着他的手腕，“小修，你帮我看着点他，这孩子在国外久了，可能学了点坏毛病，性子是骄纵了点，但你是他大哥，他从小就怕你，你说话他听的。”
赵修检心里冷哼。
他说话他听？不见得，让吃个早餐都甩脸子。
但何雨晴提到学了坏习惯，赵修检又不禁想起那天晚上在车里。
喉结一滚，赵修检喝了口酒润嗓。
“您放心，我会管教他的。”他说了句无伤大雅的客套话。
回忆往昔，何雨晴也打开话匣子：“这孩子就是随性了些。当初也是，我让他出国那么些次，他都不肯，结果不知道哪天忽然想通了，马上就跟着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