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良月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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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挂了档，准备起步。
车子均匀平缓地往前行驶，赵修检开口：“还是去医院。”
车子驶出等待线，顺势左转，进入另一条道路，往医院的方向开。
公立医院的心理科气氛压抑，走进去能看到坐在椅子上候诊的年轻人，看上去也才上高中。
儿童心理咨询室则相对安静些，走廊里也有许多可爱的装饰物。
从门窗望进去，咨询室里小女孩坐在沙盒旁边，用太空沙堆城堡，咨询师则坐在她旁边，时不时与她交流。
赵修检微微侧头，才在沙盒的另一端看见某人的身影。
同样坐在小凳子上，偶尔和咨询师说几句话，顺便给小女孩递一把小铲子。
“你好厉害呀，能建这么高的城堡。”陆心依夸赞着，听小女孩滔滔不绝自己的建造思路。
过了会儿，陆心依眨了眨眼，站起来。
赵修检下意识侧身躲到一旁。
陆心依走到旁边，从口袋里摸出眼药水，仰头滴进去。
他眼眶周围挨了一拳，眼睛当时有些充血感染，医生开了口服的药和眼药水。
滴完药，他又回到座位上，继续给小女孩的伟大建筑事业打下手。
房间里时不时传来欢笑声，赵修检在门边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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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梨的公关方案非常成功，见义勇为永远是不会过时的好牌。
这种情况下，哪怕那个醉酒的男人被陆心依两拳打断鼻梁和肋骨，大家也会觉得解气。
在高梨的安排下，小女孩慢慢“恢复”了活泼开朗的性格，在陆心依的陪伴下，画了许多色彩鲜艳可爱的画作，也受到了咨询师和儿童保护协会的一致赞扬。
这期间，赵修检没来过，赵冰来了数十次，高梨来了五次，梁竞都来过一次，赵修检没来。
出院那天，陆心依自然而然受了采访。
他握紧身边小女孩的手，在镜头前呼吁正义，不要让酒精成为做坏事的挡箭牌。
“不要让酒精成为做坏事的挡箭牌……”赵修检低着头写数独，听着电视里的话，冷笑：“说得好听，自己又是怎么做的？”
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静音，一旁的手机响起。
屏幕上未备注的号码闪烁，未接通的每一秒，都按照固定的频率跳动。
赵修检接起电话。
他没说话。
对面的声音缄默片刻，问：“晚上一起吃个饭吗？”
“不了。”赵修检捏了捏手里的笔：“我在家里，不想出去。”
“你吃过吗？”他问。
赵修检垂眸：“没有。”
“那我订了送回去。”陆心依说，“你在家等我。”
赵修检想拒绝：“你……”
通话结束。
赵修检有点难以置信，以前这小子几乎从来没有主动挂断电话。
刚才的声音在耳边盘桓不去，赵修检起身拿外套，想出门，到了门口又停下。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他今夜原本没有任何行程计划。
但此时他也不想待在家里，待在家里，等他。
客厅的电视上还在播放着新闻，陆心依和小女孩一起堆城堡的视频素材。
男人笑意温和俊朗，穿着休闲居家，小女孩坐在他身边，有种宜室宜家的温馨感。
他对付小孩子很有一套。
赵修检视线落在没有声音的屏幕上，紧抓着的外套掉到地上，他忽然骂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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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心依回到家，家里没人。
玄关一件大哥的外套就扔在地上，他俯身捡起挂好，还抚了抚上面的褶皱。
客厅电视静音播放着本地新闻，此时放到了财经板块。
沙发上平板和笔零散放着，还有喝到一半的果茶，掀开扔到一旁的毯子。
陆心依上了楼。
书房没人，浴室没人，花园没人。
他走到客卧门边，敲了敲。
“大哥。”他轻声喊：“我回来了。”
没有声音。
但他知道赵修检没有睡。
大哥不会任由衣服掉在地上不捡，不会把平板随便放在沙发上，上面的数独游戏还没有填完。
“出来吃饭吧。”陆心依叹了一声。
还是没人回应。
他也有点生气，轻轻砸了一下门：“赵修检，你什么毛病？晚饭不吃想吃什么？闹脾气也得有个度。”
门瞬间打开。
男人肩上搭着毛巾，正在擦头发，发丝漆黑湿润，低垂的眼眸看不出情绪。
“我洗个澡，你急什么。”
陆心依犟嘴：“你洗澡怎么不去大浴室，我还以为你躲房间不出来。”
“懒得。”
赵修检擦了擦头发，走出来。
陆心依跟在他后面，“这么早洗澡，打算休息？你没胃口吗？我订的都是些清淡的……”
赵修检打断他：“你房子找好了吗？”
陆心依一愣：“什么？”
赵修检没看他，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你工作也稳定了，该搬出去了吧？”
陆心依嘴唇翕动：“……你赶我走？”
赵修检兀自说：“没找到心仪的房子我有一些，你可以自己去挑离公司近的。”
“赵修检！”
陆心依猛地攥住他的手腕。
“你是不是又想结婚了？”他眉头紧皱，嗓音发抖：“这么迫不及待想赶我走，是怕我占着你婚房？”
“我不是����”赵修检想解释，又忽然清醒：“关你什么事？我没必要跟你报备。”
陆心依虎口收紧，看见他吃痛微皱的眉头，理智回笼，松开他的手腕。
“我到底哪里让你不喜欢了？”陆心依苦笑：“你说我不务正业，我种出来的花不漂亮吗，你说我不负责任，我现在不是正在负责吗？我今天表现得难道不够好？”
赵修检语气平稳：“没有不喜欢。只是你这么大的人了，跟我住一起不方便，你该独立生活。”
“什么叫这么大的人了？”陆心依反问他：“哥，你不能只在骂我的时候把我看成长不大的孩子，要赶我走的时候又说我该独立生活。”
赵修检沉默片刻，竟说：“是我做错了，你说得有道理，你的确不再是一个我可以随意教训的人，以前是我误会你了。”
陆心依想笑。
他苦苦期盼那么久的认真对待，大哥的歉意，大哥正视他作为一个成年男人的身份和能力，竟然以这种近乎敷衍和恳求的方式得到。
目的居然是，为了让他赶紧离开。
陆心依眼睛泛红，脱口而出：“到底为什么，就因为我是你弟？就因为我……”
“我不想跟你瞎扯。”赵修检打断他，转身要走：“找个时间搬出去吧。”
“你不许走。”陆心依一把抓着他的手臂。
扳过他肩膀的瞬间，陆心依看见他的眼睛也是红的。
“……哥。”陆心依脑子一片空白。
“你也知道我是你哥。”赵修检声音沙哑：“我做不到把你们一个两个都教育好，你要跟赵冰一样出去玩也没人会管你，无论怎么样我会给你兜底的，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那你可真是个好哥哥。”陆心依扯着唇角：“可是，赵修检，我不是个好弟弟，我也不想做什么好弟弟。”
“你总说赵冰跟我一样，但我告诉你，不一样。”
“有些事赵冰不能做，我可以。”
陆心依低头靠在他肩上，哽咽着：“你不知道我有多庆幸，我不是他。”
手指缓缓抓紧他腰侧衣摆。
“哥，别赶我走，求你了……”
男人胸口剧烈起伏着，却只是闭上眼。
手背覆上一片温暖，陆心依欣喜若狂地抬头，却只看见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
赵修检把他的手推下去。
“下周末搬出去。房子我帮你找。”他几近讽刺地说：“哥哥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