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ryan
沐童不信,他回去收拾东西,和妮莎她们道别。他不要任何人送,假装要走。
在半途,他又折返回来,就在半山腰的一个隐蔽路口等着,一直盯着道路尽头的那扇雕花大门。
下午,高耸的山坡,遮天的树木透不进来一丝光。整条山路寂静无声,只有偶尔几辆车进出。
而沐童紧张地等着,看着每一辆车的样子,盯着每一道人影。站久了,他就蹲着,蹲久了,他就又站。因为太紧张了,根本也不觉得累。只是手控制不住地发颤,身体发抖,脚下焦灼地来回徘徊。如果你等过一个人,就能知道那种大事来临前的恐惧、紧张,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极为漫长,心却丝毫都不停歇,一会想快点见到言博岚、一会又怕见到他,一阵痛苦的辗转过后,看一眼手表,仅仅只过去了三分钟。
沐童从那个下午一直等到傍晚,暮色四合,山里更加阴暗,浓郁的雾色弥散开来。湿气像绵绵的针,渗透进他的肌肤。四下一点声音都没有,沐童蹲在一片树林里,浑身冷极了,枝叶上的雾气越凝越多,最后沉重地啪嗒一声坠落在他的脸上。
时间逐渐来到晚上九点半,沐童紧裹着自己缩在那里,浑身已经被坠落的水珠打湿。脸上、头发上都是水。
只是,他一步都没有离开,一直盯着那扇大门。
他想言博岚答应他了,他今晚会走的,明天他们就见面了。这一天一夜的噩梦见到他就好了,见到了,他就什么都不要了。
不,他要。他要言博岚,全部的言博岚!
他要忠贞热烈的感情,倾尽一切的爱。
那是不能存有一丝杂质的。
可是,他等了这么久了,要他放弃、不要,真的稍微想一想,就要痛死了。
十点,沐童蹲得脚麻了。行李箱已经沾满了水,泥泞不堪。突然有一辆车从那扇大门出来,沐童立时在林子里连滚带爬跑过去。
不是他,不过是佣人出来送的客人罢了。那车开出来,雕花大门再次在男孩面前关上。这一晚,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这样有希望,再跌落谷底的起伏跌宕,磨得他的心都有些麻了。
十一点、十二点、一点!
沐童在那封闭的高门大院外面,一直等到自己变成一个水人儿,都没有等到言博岚出来。
而这时雨突然下起来,骤然林子里狂风肆虐,密集的雨点都打在他的身上,将他彻底淋透。
沐童的眼睛快要睁不开了,身体抖得快要撑不住。雨点落在他身上,都快要把他击溃一般。他苍白的脸上,都是雨水。
然后,就在那苍白无力的虚浮中,他眨着眼睛,看到路的尽头那辆劳斯莱斯开过来,擦过他的身旁,开向那扇雕花大门。大门应声而开,佣人匆匆出来,打着伞将车里的人迎出来,是言博岚和任楚。任楚搂着男人的手臂,言博岚将伞都倾向他一旁,两人一起奔入就近的别墅中去了。
沐童僵在门外,雨水将那张脸淋得透白,整个人形销骨立地站在那,可怜极了。
然而,他还没走。
男孩一直盯着那扇门,似要将它盯穿般,等着男人有那么一丝可能出来。
但是两点,三点、四点,雨停了,天光有了那么一丝光亮,言博岚都没有出来。
他不会出来了,不可能了。
凌晨五点半,站在围墙外等了一夜的沐童才微微有了一丝活气,他呆呆地看了那扇门一眼,刚迈了一步,便感觉整个人一片片撕裂开来,那真是痛彻心扉。
他的眼泪已经干了,混着雨水,再也流不出一滴。再望了那围墙一眼,他拉着行李箱缓缓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分手!
第55章 过往
纪念日前三天,加德满都,言博岚拿到了他此生最想要的东西。
他的母亲死了,在他八岁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童年时期,能见的机会也少之又少。她是内地的歌星,他父亲冲动之下的一个错误。两人之间的恋情在两地闹得惊天动地,沸沸扬扬。娱记对豪门公子和内地歌星的绯闻趋之若鹜,恨不得将两人私底下的那点事榨出汁。每天都有五花八门的新闻登上报纸。
言家老爷子气了个半死,从不认可这段恋情。然而,两人还是在最热烈的时候不顾家里的反对毅然结了婚。言家老爷子不许歌星进家门,除非他母亲能放弃所有事业,乖乖在香港相夫教子。
只是当时言博岚的母亲许��性情高傲,并不妥协。结果,两人的婚姻就只热烈了三年。这三年里,因为他姑姑极端的控制狂,许��过得也非常压抑。许��只要回香港,必然会看到言婉桢和言邵衡在一起。言婉桢就坐在言邵衡的怀里看书。
言婉桢是个极端兄控,自小被言邵衡看着长大,抬眉瞥了一眼许��,动都没动。而言邵衡手指抚摸着小妹的头发,竟没有发现看到许��。那个起居室晦暗不明,许��没有进去。
结婚后,他父亲和母亲便开始两地分居,他的父亲是不可能安定的,好不容易娶到的老婆热情了没几天,便又和别的女人出现绯闻。而许��在将孩子生下后,便常驻内地,罕少回香港。
言博岚是在言婉桢和佣人手里长大的。
从小,他就早慧,看多了言婉桢假装生病逼言邵衡回家;看许��很久回来一次,和言婉桢言邵衡同居一室,冷淡地看着两兄妹热情交谈,久久都不分开;看言婉桢从来不把许��放在眼里,在家只用粤语或英文交流,普通话是从来不会说的;看言邵衡和许��吵架,要她不要太敏感,外面都是应酬啊,甩门离开;看许��对自己从来不看管,除了行李箱,她没有留给自己任何东西。言婉桢搂着自己,对他说,不要管那个女人,我们继续玩……
八岁那年,许��回了内地再也没有回来,连卧室的那只他天天期待的红色行李箱也消失不见。
许��没有告诉他离开的原因,也没有和他交代一声,便去了内地一去不回,连电话都没有给他打过。
言邵衡放纵了一段时间,又有了新的恋情,新的妻子。这次,他受够了言婉桢,带着再婚妻子打算去美国。离开的那天,言婉桢陷入癫狂,拿刀逼着他留下,然而,言邵衡只是淡淡地看着她:“你疯了吧?来人,带小姐去医生那里看一看。”
他的漠然激怒了言婉桢,拿刀的手抵在了自己的喉咙上,鲜血流下来。
言邵衡懒得看她表演,就算她在他面前当场死掉,他眼皮也不会动一下。他搂着自己的再婚妻子,彻底离开了这座让人发疯的房子,再不会回来。
言婉桢一口血全堵在胸口,完全发散不出来,回头死死地盯着言博岚很久很久,险些一刀捅过去。
言博岚皱眉看着他。
然而女人也只是冷冷看着他,随即带血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阴冷笑着将他搂在怀里:“阿岚最乖了,阿岚不会抛弃姑姑的,是不是?”
父亲走了,他成为言婉桢那偏执占有欲的载体。十七岁前,过得说不上差,也说不上好。
人大概是很难开心的吧,既然不会得到这样东西,那么好和差也没有分别。
言婉桢喜欢掌控他,那就随她掌控;言婉桢喜欢他紧密的陪伴,他便像看病人一样看着她;言婉桢查他的女朋友,女朋友发疯,又哭又闹逼他离开那个家,他竟然觉得女人的眼泪真是奇怪,自此,他再没有和那位女同学联系。有点可惜,他还是挺喜欢她的活泼开朗的。他一向会被这样的人打动,自己不用动脑子,只用最原始的本能相处。
后来,就连言婉桢让任楚上他的床,喜欢在外面看,他也纵容了。但他真的和任楚谈恋爱了,言婉桢反而日夜又开始提防,和他们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人生真的很无趣是吧?
所以,和任楚躲在找不到的旧房间,让言婉桢发狂大闹也是一种乐趣。
不管是对言婉桢,还是任楚,他都是一种逗弄宠物一样,睥睨的,观察鱼类的姿态。他是他自己的神。
十九岁,他有些懒得玩了,去了英国。和多伦多的女友保持通信,偶尔会回来一次换鱼,再看看鱼缸外的那两只。
经年累月,那两只鱼都不嫌腻地和他玩着三人羁绊的游戏,用任楚绑着他、牵制着他。
和多伦多的女友本来打算在国外结婚的,对婚姻,他并没有什么向往,那位高智的活力满满的女性却满以为可以将他拖出豪门的“泥潭”。她对他做了很多美好的健康的憧憬,一副势必会做成的样子。言博岚看着她忙碌,看着她准备,渐渐有了一丝心动,不多,一点点而已。
然而,最后订婚之前,任楚来到英国。订婚当天,言博岚去都没去。后来,任楚又将那位女友追到手,向他炫耀,他可是好好安慰了她失恋的痛苦哦。
在国外毕业,他便直接去了内地。在上海,许��依旧没有见他,她似乎和言家的一切都彻底分割,即便年龄渐长,事业颓靡过得艰难,也一面都没有见他。
在八岁那年,她就毅然抛弃了他。
于是,言博岚一个人去了北京继续读研,他给自己选择了植物学,和沐学民、祝琴两个人一起去了西双版纳。和这夫妻俩在一起很少想东西,很清静。两个人很简单,而且每天和天然的植物在一起,是他所钟爱的,内心达到从未有过的宁静。
从那之后,他也再没有谈过恋爱,并且常驻上海,和许��同居一地,却从不见面。
曼谷,素万那普国际机场,言博岚又让助理在免税店买了些京都要用的东西,就要拿着那个重要的礼物登机!
任楚的电话打了进来:“博岚,爷爷想让许阿姨迎骸归宗,你不回来看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先发一部分,明天继续!
姑姑只是单纯兄控,占有欲控制狂,没有其他哦。
第56章 前往京都
纪念日前两天,言博岚被打乱计划,再次进入言家。
在回之前,他只来得及和沐童打了一通电话。
老爷子身在国外,将许��的事都交给了言婉桢来处理,这个家也早就是这女人做主。
言婉桢对于能够再次用任楚,将言博岚召唤回来,很满意。虽然这次用了点特别的方法。
漂亮的女人那双常年带着凉意的手,抚着两人:“回来就好嘛。”
三个人的手缠在一起,他们是共生的。
然而,她和任楚这些年,却渐渐感觉到对言博岚正在失去掌控。即使派任楚去内地盯着,也无济于事。公司的很多人、很多决策,已经悄无声息不再经过她。她鞭长莫及,越来越焦虑,看来是要想个更好的办法了。
在晚宴上,她当着言博岚的面,闲闲地再次提到许��:“这种人,只不过靠着一张脸蛋博取注目。玩玩也就罢了,当真就大可不必。更不能入言家的门,大嫂这样的,一个就够了。阿岚,你说是不是?”
她有趣地瞧着言博岚脸上的神色,像以往无数次逗弄他。
只是,现在的言博岚已经厌倦了这样的游戏,淡淡地笑着,如她所愿:“当然。”
这种平静更能让言婉桢发疯,待那个小模特出去,言婉桢反而变了一张脸,笑道:“当然,阿嫂已经去世,往日的一切就一笔勾销了。阿岚,选定个日子,将阿嫂从上海迎回来,入谱归祠吧。再怎么说,她也是我们言家的人呀。”
宴会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鸦雀无声。
任楚在一旁没顾忌地继续吃饭,充耳不闻。
言博岚看着这个发疯的女人,忽然笑了一下:“如果爸爸允许的话,我没有意见啊。”
言婉桢那张脸瞬间变得扭曲。言邵衡上次被逼着,捏着鼻子回来了一次,过完中秋,就又被恶心走了。他和言婉桢是不可能再有任何交集。言博岚明知道,这把刀还是捅到了她心口的最深处。
言婉桢脸上的皮扭曲了一阵,抽着烟仰后道:“那我们来谈谈你结婚的事情,也可以呀。”
随后,言博岚便在那虚伪的宴会上和一群带着面具的鱼,谈论他的未婚妻、他的婚姻。这时,他忽然想到上次沐童和他在新年夜的餐厅,脸上便一直带着那诡异的笑容。
言婉桢冷冷地看着他,而任楚陷入无底恐惧。
他知道言博岚在笑什么,或者,不知道,也能猜得出来。这些年,他从不让人触及他身后的那个“宝贝”,藏得非常隐秘,任楚只和那男孩打过两次照面。在第二次后,男孩就更见不到了。
才开始,他丝毫不在意,也懒得查;但过了三年、四年、五年,他逐渐感受到言博岚的严肃认真,甚至兴头不减反增,他便开始恐惧了。他们是共生一体的,如果言博岚一个人逃离这间屋子,那该是多么可怕啊!只是这事如果他来做,无疑于会激怒言博岚,将他推得更远。他可不是疯子。
于是,他只能借助言婉桢。
他用过去的那些回忆砸着他,渴望言博岚能够有一丝动容,能够留下来。那些过往,固然有言婉桢的原因,可何尝不是两个无助小孩的抱团取暖。只有他是最了解言博岚的,他懂他的孤独、他的寂寞、他内心那些曲折怪异的想法。他们本该就是一体的!
他明知道那个男孩就在窗帘后面,他还是控制不住,动了真情:“你不能丢开我!”
我们是不可分割的啊,我们是一体的,不能分开了。
分开的话,他会死的。
任楚比言婉桢更能觉察出言博岚的失控,这一次,比以往的那些都甚。有个人强大的力量在和他拔河,要将言博岚这种喜欢和他在地狱里,习惯和他坐在地狱里的人拉走了!
那种失控,是不论他想什么办法都会流失的。他眼睁睁地看着它流失,抓得越紧,流失得越快。他不要。
他们本该就在地狱里啊,只有在地狱里,言博岚才会和他紧密地靠在一起。
而他是不怕地狱的,这些年他温暖着他、拥抱着他,陪他坐在这地狱里。但现在言博岚竟然会走。
任楚恐惧极了,甚至抛出:“我们抛开一切,离开这里,再在一起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