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响小鱼
“确实是很难，所以仅仅是个建议。”关清河说这话起初是觉得来搞艺术的公子哥容错率高，少了许多世间疾苦，或许能更轻易一些，但这番听过祝西栾的话外音，便知他并不自在。
“难怪你大部分画总是在表达，挣扎和嘶吼……”
这样的话题让气氛沉重，关清河摇摇头不再多言。
“我会帮你联络国内外多家画廊和美术馆，最好能让你和其中几家达成稳定合作，慢慢你的名气就积攒出来了。”
关清河肩膀支着墙，余光捕捉到一抹从外头进来的身影。
她揶揄地看向早就将目光望过去的祝西栾。
“不介绍一下吗？”
梁声昀提着餐馆打包袋走进门，祝西栾目光就像开了定位器粘上去。
他和往日一样，面容淡淡，今天穿了件灰色的夹克，内搭毛衣，下身是裁剪合身的西装裤，短靴和裤脚沾着水珠，他在门口的纸板上踩了踩泥水，才朝祝西栾走来。
祝西栾露出一笑，快步走过去，接过他手上的打包袋，握住梁声昀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梁声昀偏头看着他，祝西栾冲关清河一笑，坦率道：“是我的爱人哦。”
第78章 《一生所爱》
Heaven Art Gallery这几天在举办一个艺术沙龙, 目之所及处放置着不少小型装置艺术和油画作品。
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酒味和甜品烘焙后熨帖的香气。
这里的人衣着各有特色，有着华服者，也有人只简单穿着毛衣，上头还沾着难以清洗的颜料, 最吸睛的一位, 像穿了棵圣诞树, 但配色华贵，衣料风格看起来有点儿藏族特色。
上回关清河来海滨路48号，除了搬画外，还给祝西栾送来一份艺术沙龙的邀请函。
“不是浮于形式的奉承会，也并非交际的名利场。”看祝西栾当时不接帖子，关清河特意给他打包票。
“去玩玩吧，知名的年轻艺术家很多, 也会有不少个人藏家哦。”
祝西栾走过光线柔和的廊道, 停步在一幅以欧根纱等纤维材料制作的海豚交尾图前，他继续往前走，绕到一间没有门的通体雪白的屋子里。
屋内, 正中间的位置放置着一个硕大的, 几乎有祝西栾两个人高的双开门冰箱, 祝西栾走入房间的原因是, 门口的白板上, 创作者写下了一行简介����
“爱＝无条件的注意力”。
祝西栾走进了这个冰箱。每个收纳柜上都放置着一个布着冰霜的微型景观作品, 背对背紧贴着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争吵的母女；在通电话手头却各有忙碌表情不耐的一对母子……
创作者似乎在表达亲情中缺乏了“注意力”而出现的假象的爱。
用注意力来判断“爱”吗？
又有人从屋外进来，带着低低的争吵声, 祝西栾此时绕到了“冰箱”侧面，身形被遮掩住。
“刚刚那幅画明明配色和谐，画风唯美。”
男人声音耳熟, 带着点京腔，祝西栾下意识从装置作品的间隙间望过去。
“就是像机子打印的浅薄的一张纸，没有任何沉淀下来的厚重。”女人是个烟嗓，年岁看着五十好几。
“厚重感需要积累！”
女人冷哼：“素描纸都有0.15mm，你说的那幅画的厚度只有0.1mm。”
“妈，你！”男人大抵被气狠了，拂袖要离开，转头之际却正巧撞上祝西栾的视线。
祝西栾有点尴尬地走出来：“叶致。”
“暧，是、是西栾啊。”叶致转瞬间笑起来，在母亲面前愠恼的神色一收，重新挺直腰板走过来，“毕业后可好久不见嘞。”
在这碰上本科的大学同学，倒是一种缘分，祝西栾被拉着逛了半个多小时，想到僻静角落休息会儿时，又被邀请上楼寻处位置坐。刚出电梯没走几步，不远处洛可可水晶吊灯下的长沙发上，有人朝叶致招手，而后起身小跑过来。
“老远看到你俩了。”来人实现全放在祝西栾身上，“西栾，真意外看到你。”也是当年油画系的同学。
“好巧。”祝西栾笑了笑，要同人握手。
对方看这架势，挠了挠头，手掌拍进祝西栾手心。
“生分了不是，当年一起去静安湖写生过，你被蛇吓了一跳，还是我救的你，这可是过命交情。”
本科时期他们经常结伴完成小组作业，但毕业后就断联了，祝西栾一时没开口。
叶致却极其自然地接话：“老雷，这你就瞎扯了，当时叫最响的不是你吗？还是池昕那家伙用木棍挑开的。”
叶致一手揽上老雷，另一条胳膊直接搭在祝西栾肩头，往长沙发走去。
沙发上原本就有三两人坐着，他们给祝西栾腾出单人位，侍应生送来红酒和甜品。
远处钢琴声静谧悠远，如冰雪消融，溪水淙淙。
“你们是老雷大学同学吧，我在他相册里看见过。”一个带着丝巾的女人熟稔道。
叶致意味深长地一笑：“是嫂子吧，老雷朋友圈背景是您的照片。”
老雷摸了摸侧脸，磕巴了一下：“未、未婚妻，只是订婚了。”几年不见，当年古板得像块木头的母胎solo竟是最早要步入婚姻殿堂的。
他有些羞赧，忙转移话题：“这位是苏老师，我爱人的友人。”
长发青年衣着素静，腼腆地冲人微笑，余光瞥向支着头的祝西栾。
对上视线，祝西栾跟人点点头，简短道：“我姓祝，现在还在美院念书。”
“谦虚了不是。”叶致笑道，却也没多嘴什么。
此处灯光迷蒙，待久了眼睛受累，祝西栾往落地大窗望去，底下是一片硕大的人造湖，五光十色的灯束演出让湖面泛出粼粼波光。
老雷招呼着替人倒酒：“你跟婷婷现在怎么样，当年京城美院的金童玉女，当初你还曾扬言要回母校办婚礼？”
“害，分了。”叶致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我都单身一年了。”
“诶，怎么分了，毕业的时候不还黏黏糊糊的。”
细长的酒杯让雷司令青苹果风味的香气聚拢在鼻息间。
叶致喝了一大口：“她家高官厚禄，她父母哪看得上我。”
祝西栾收回放在窗外的视线，鸦雀似的青睫垂下，眼睑上落有一层灰败的阴影。
他无端有几分感慨，明明只是短短一两年，便有世事变迁之态，情比坚金，也抵不过命运苦海。
老雷探身要给祝西栾倒酒，他挡了挡杯口：“我喝不了，等会儿要开车呢。”
这话是假的，实际上是梁声昀管得严，不让他喝，但叶致才说自己分了手，祝西栾就提自己的感情生活，显得不太厚道。
“这么久不见，一起喝一杯，叫个代驾呗，诶......你没司机呀。”祝西栾从前算是个酒蒙子，老雷还要给他倒。
祝西栾温和中透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可别劝我喝酒。”
这话一出，老雷也不敢勉强：“知道，知道了，劝你喝酒，到时候你一告状，池昕定来找我麻烦。”
祝西栾淡淡道：“我跟他分开很久了。”
那长发青年的目光又移动到祝西栾身上。
老雷困惑地“咦”了一声：“分手这事儿我倒是听说过，上次看见……我还以为你现在和池昕和好了。”
叶致听了半耳朵也没搞清楚状况便来接话。
他本能地代入自己的境况而共情了池昕：“暧西栾，虽然他同你家世差不少，但你们毕竟一块儿那么久，池昕从前对你也是没话说，处处细心，我们都看在眼里，他性子不错，要是还有感情，可别错过了。”
祝西栾神色不虞：“这是给我乱点鸳鸯谱呢。”
“哟，这意思，你是又有新欢了？”叶致嘴唇扬着，但不免有些尴尬。
“什么话。”祝西栾捏着倒有茉莉花茶的玻璃杯，淡笑道，“要是给我家那位听到，得以为我是个混账了。”
一石惊起圈圈涟漪。
叶致愣了愣，回过神，调侃道：“你家那位？这称呼听起来好认真。”
老雷的表情却变得有些怪异，祝西栾看了看腕表。
“时间也晚了。”
在这落座后的氛围令祝西栾不那么舒适。
“我就先走了，回家前还得去北阁湾接他。”
说完，祝西栾便放下玻璃杯离席，一行人忙起身相送。他先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老雷正垂着头站在门口，一副欲言难止的模样。
“怎么了？”祝西栾仔细地擦净手指。
老雷吞吐了许久，才道：“你现在还和池昕有联系吧……”
这话意味不明，祝西栾一时分不清他的联系是指哪一种。
“上个月我来渡宜市出差，还远远碰到你和他了。”
“你在说什么？”祝西栾皱起眉，把纸巾扔进篓中。
“就……”老雷被祝西栾冷淡的神情压地一卡壳，“就我看到你和池昕一起，举止很亲密……”
“不可能。”祝西栾打断道，“几号？”
“十二月二十。”
“那时候我在泊州。”
“诶，怎么会。”老雷从口袋掏出手机，滑拉了一下翻出相册内的照片，“喏，这不是你嘛。”
祝西栾垂目看向照片。
池昕的面容拍得很清晰，他靠在一辆黑色宝马车身上，一个长发青年叼着一根细烟趴在他身上，他头发没有扎起，散落在侧脸上，露出的轮廓在这个角度下和祝西栾极为相似，而池昕垂下头，是一个将吻未吻的姿势。
“不是我。”祝西栾道，“我头发长些。”
“那他……这上边儿的人。”老雷把照片放大看，真人就在面前，这样仔细对照着瞧，分明不是一个人，可先前乍一看却让人恍惚。
“他该不会是照、照着你找的替、替身吧。”这显然超出老雷的认知，说这些话时有些磕绊。
祝西栾无动于衷道：“老雷，我不想聊他。”
“好好......你看这乌龙，我还以为你脚、脚踏两……呃，忍不住想帮池......呃说句话。”
祝西栾淡淡地摇摇头，没说话。
“你......”老雷手掌抹了把裤缝，竟觉得和祝西栾说话有几分无形的压力，“你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
“大家都变了不是吗？”祝西栾往电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