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响小鱼
“没事。”梁声昀关掉麦克风，把手机盖到桌子上。
什么没事！祝西栾急死了，就差在脑袋上顶起“怎么办”这三个字。
梁声昀轻轻地把人圈进怀里，低声哄：“没事，没事的。”
说要结婚的时候气势汹汹，但这会儿祝西栾却哑火了，脸也皱起来，他根本没思考过梁声昀的父母。
“啊����我、我、我要跟她打招呼吗？”祝西栾焦急得浑身难受，恨不得在梁声昀怀里打个滚。
梁声昀安抚地摸着他头发，让人额头贴在自己颈窝里：“她刚刚还让我问你，可不可以和你打个招呼。”
“啊？”祝西栾声音轻轻的，牙齿叼着梁声昀衣领，在啃。
梁声昀有些心疼，西栾从前是不会怕他父母的，有时还能从容地侃侃而谈。梁声昀不禁想到那些被人类欺负过的流浪猫狗，之后便不再愿意和人类亲近。
“决定权在你这里。”梁声昀亲了下他耳廓，温声补充道，“感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你只要爱我就好，是否要和我父母相处，决定权永远在你这里。”
“意思就是说，我不见他们也没关系吗？”
“对。”梁声昀肯定道。
祝西栾埋着头不愿意说话，光动牙齿了。
“杂食动物也不吃衣服吧。”梁声昀按着他后颈。
祝西栾还是焦躁：“我牙口好。”
“你刚刚在饭桌上还说，自己能主宰一部分自由，这当然包括我们的感情，对吗？”
“当然！”祝西栾松开衣领，那个三角形的小尖尖都被他咬湿了。
“真的见不见都可以，你不用考虑我。”
“那、那还是要见见的吧。”祝西栾从梁声昀肩膀上冒出头。
“都可以。”
祝西栾：“就只打个招呼。”
梁声昀：“不用勉强的。”
“不勉强。”祝西栾从梁声昀身上直起腰，拿手指梳理自己的头发，“就是紧张。”
赵孟之在视频电话的另一头也异常紧张，屏幕上黑乎乎的一片，也听不见对面一点儿声，她只能干等着，过了好几分钟，屏幕忽然晃动了一下。
梁声昀拿着手机，出现在屏幕里，他的左手搂着一个人的肩膀，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孔，赵孟之其实见过每个阶段的祝西栾。
紧张忽然扫荡一空，赵孟之猛然有些惆怅，但更多的是伤感。
他们之间怎么变得这么生疏又尴尬，连打个招呼也要这般谨慎。明明西栾是她很喜欢的一个孩子，小时候长得又乖又可爱，小天使一样，赵孟之当年恨不得这孩子是她亲生的。
赵孟之眼眶都红了，祝西栾愣了愣，而后扬起嘴角露出淡淡的一笑：“谭姨。”
“暧……”赵孟之缓缓吐出一口气，很丢人地抹了下眼睛，而后坐直身体，“小昀说你们要去加州领证……嗯……那婚礼要办吗？”
“你们总不会不办吧，我设想过很多年，小昀的婚礼该怎么策划。”
祝西栾“啊”了一声。
梁声昀轻“啧”：“你怎么这么急。”
“是急呀。”赵孟之抓抓头发，“我忍不住就想催催，你奶奶肯定也想参加。”
“先挂了。”梁声昀知道这俩人其实都不知道说什么。
“那婚礼����”
“我们自己都还没聊，聊过再跟你说，如果要办，一定会给你和奶奶发请帖的。”
赵孟之很敏锐：“只给我和奶奶呀，你爸他不给吗？”
“不给。”梁声昀把电话挂了。
祝西栾：“……”
祝西栾斜过一双眼睛，瞅着梁声昀，他张了张嘴，但实在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了，于是祝西栾抬起一只手，比了个大拇指，表达自己对他的敬佩之情。
梁声昀握住祝西栾那根竖起的手指：“知道了。”
祝西栾今天真的居家办公了，他压根不管谭季严有没有到，要考察的话，有汪霞陪着，也不会出现问题。
中午两人是在外面吃的午餐，顺便还去生鲜超市购置了些奶酪、蓝莓、黄油还有淡奶油。
祝西栾说想一起做蛋糕，这是突发奇想，但生活需要接住这些突发奇想的事儿。
他们很幸运，刚进宿舍门没一分钟，天开始降雨，暴雨如注，似下着大瀑布。
宿舍的厨房有大窗户，两人把东西抱进厨房，彼此都没有说话，只是有条不紊地拆奶酪，对着手机视频教程熬蓝莓酱。
世界只剩下626赫兹的雨声频率，异常安静舒服，像给人脑的每个细胞做按摩。
稍远一点的地方，就看不见了，只剩白花花的雨幕。
自然稍稍叹口气，就能破坏人类社会运转的工作秩序，令世界有片刻拨乱反正的喘息。
“我发现我好喜欢下雨。”祝西栾在将奶酪和黄油搅拌在一起，他的舒服、安心和快乐变成了非常具体的意向����此时此刻。
空气中是蓝莓淡淡的酸甜气味，梁声昀关掉灶台的火，从背后抱住祝西栾，手臂轻轻环着腰，下巴枕在他肩头。
“小动物都喜欢下雨天。”梁声昀的声音响在耳边。
祝西栾侧过脸笑，被梁声昀碰了碰脸颊。
“哎呀……”祝西栾耸着鼻子躲了躲，“有点扎。”梁声昀今早没有刮胡子，下巴冒了点胡茬。
“懒得刮，你也要见见不修边幅的我。”梁声昀道。
“还好吧，不至于用上这个词。”
梁声昀闻着祝西栾脖颈处温热的气息，目光看着那坨被祝西栾拌开的奶酪。
“松树一到下雨天，就喜欢跳到桌子上，凑到窗边闻。”
“它是不是想出门玩，你带他出去过吗？”祝西栾问。
“带不了，这猫只敢窝里横，胆子有多小，你也知道，我试过给它戴牵引绳，但它也莫名其妙，一戴上，四条腿就忘记怎么走路了，只会瘫在地上。”
“那好吧。”祝西栾轻笑，“不过你家也挺大的。”
【作者有话说】
二更完毕，补觉去了，祝大家国庆假期快乐（起床再来揪揪错别字）。
ps：打算有空来聊聊小梁小祝的xp哈哈哈，还有性向xx问。
第115章 心有悬河
从泊州驾车开往淮平县, 只用不到两个钟头，等下了高速后，助理询问谭季严是否需要给祝西栾身边的保镖拨电话。
谭季严没有说话，这放在往日一贯是默许的意思, 助理抽出一只手拨出电话。
阴云密布的春日窗景撞入谭季严眼底, 又飞速掠走, 谭季严听着前排助理低低的声音。
他挂了电话，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头道：“少爷今天没有去醒越上班，跟梁先生一起，留在了宿舍那边。”
谭季严收回放在窗外的目光：“给他打个电话。”
“好。”助理轻吸了口气，谭季严和祝西栾之间的相处模式就像是一趟浑水，没有人愿意去搅和, 即便他领取着大额的工资, 而给祝西栾打电话这事本身也足够令人提心吊胆。
“嘟����”
“嘟����”
“嘟����”
电话果然无人接听，助理握着手机，微微屏息, 而后给出第二方案。
“要让保镖请他过来一趟吗？”
车厢内归入阒寂, 而后车轮忽然缓下速度, 最后停了下来, 谭季严抬眸。
“前面好像堵住了。”助理说完, 立刻推开车门去前方询问情况。
“路口有车追尾了, 这附近刚好是人流量比较大的市集，这条路堵住了, 交警正在指挥疏散。”
后头也已被堵死，掉不了头，车辆上的司机们俨然已经摆烂, 连喇叭都不摁了。
谭季严从车上拿了把伞，拉开车门：“下去走走吧。”
车外空气有点闷，云层正酝酿着，一��大雨即将泼洒下来，车子交给司机处理，助理正在跟汪霞那边的人沟通，确定派车汇合的地点。
这旁边的市集装潢古色古香，街面铺着青石板路，店铺栉比而立，主要以手工艺品和各种杂牌饮品店为主。这条街是去年刚开发的，承包方是本地的一位商人，谭季严知道的是，祝西栾以个人名义也有一定投资����这几年他投过不少文艺产业，大部分都可以说是打水漂了，但祝西栾好像对此乐此不疲。
谭季严的步子忽然停在一家挂有风铃的铺子门前，店名叫做“有钱绘画”。
木门旁的玻璃橱窗上贴有不少拍立得，上面大多都是一些青年人的合影照，店里老板看到有人停驻在门口，推门而出，风铃声清脆悦耳。
老板有一头卷毛，身上系着黑色围裙，上面沾着些洗不掉的颜料，他有些局促地询问是否要进店，既可以绘画体验，也可以购置一些装饰画。
谭季严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放回到橱窗上，老板的口舌功力不像个会做生意的，谈吐卡顿，大概从店里出来主动社交已经耗掉了他大半勇气，所以介绍得很简短：“上面都是我跟一些青年创作者的合影。”
青年创作者，这个词有些像各种各样的小众品牌，小众“IP”，十有八九都面临着入不敷出，随时要喝西北风的风险。
“照片上的字是？”谭季严蹙了下眉，显然对这种挤牙膏似的回答方式不太满意。
他面容俊美，气质又太过矜严，令老板内心无端生出畏惧，他磕巴了一下，才捋直舌头：“是这些青年创作者写的。”
“这张。”谭季严抬手点了一下靠近角落位置的照片，背景是一间画室，左下角还有一个雕塑入了镜。
照片里的人面容稚嫩，看起来像是都没二十岁，头发有些乱，但大多数都用皮筋扎在了脑后，他上身穿着湖蓝色的毛衣，颜色格外明亮，像这阴天里，这个橱窗内一颗绚烂的蓝宝石，眉眼带着微笑，不知道是因为拍立得像素不怎么高，还是他的笑太浅淡了，他的那点梨涡没有露出来，笑容也不那么真实，带着淡淡的化不开的忧郁。
他身上的毛衣谭季严认得，是祝西栾大四那年谭家的老师傅给他手工织的，他一向喜欢穿颜色明媚的衣服，但这两年很少再见到了。
“他是我大学学长，比我大一届，算是这所有人里面最成功的年轻艺术家了，有不少画作都进了拍卖行，前几年听说他自己开了画室，我还期待着他什么时候会开个人展，我去送花篮，但现在他好像不画了......”
谭季严目光定在照片上祝西栾的笑容和那行落拓的小字����
“悬河洋洋，不可泳思。”①
二十出头，漫长的前路一片光明，祝西栾却是极致的悲观主义，给自己的未来下了判词。
他们之间的信任早早崩塌，但那时的祝西栾对自己的信任也在慢慢塌陷。
谭季严进店，随意点了几幅画结账，卷毛老板没那么高兴，小声跟助理嘀咕“感觉他也不是很喜欢我的画”，助理看起来年纪要比老板大，也放低嗓音说：“你要不要赚钱的，午餐点个二十几块的外卖你都嫌贵，有人买这么多幅画你还又嫌弃上了，没准是拿来送人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