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忱卯
“就……试一下。”池岁雨把手往兜里揣，“咨询师说可以试着碰一下，然后观察自己有没有反应，我刚才试了两滴，没起。”
“感觉怎么样？”
“手有点凉，别的没了。”
“那就行。”谢尹江推开门让他先进去。
那天下午洛杉矶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从两点多开始，到五点多还没停。
池岁雨在实验室里忙完自己的新论文，站起来收拾东西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雨势一般，不是那种能让人瞬间湿透的暴雨。
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从包里把那把长柄伞抽出来，按开按钮，伞面弹开，深蓝色铺满了半个工位旁边。
谢尹江从电脑后面抬起头，看着这把见证了他们爱情的伞。
池岁雨拎着伞走到谢尹江工位旁边。
“师兄，我走啦。”
“你等我一下，我保存个文件。”
“我等你。”池岁雨站在旁边，手里转着伞柄，像玩逗猫棒的小猫，转了两圈又觉得有点傻，停下来了。
谢尹江存好文件关了电脑，拿了外套站起来，两个人一起往门口走。池岁雨走在前面，谢尹江跟在后面，到一楼门厅的时候池岁雨先推开门，把伞按开，走到雨里，然后回头看了谢尹江一眼。
似曾相识的一幕，只是两人的位置颠倒了。
谢尹江在门廊底下站着，看着他。
池岁雨把伞举高了一点，往谢尹江那边歪了歪头：“进来呀！”
谢尹江走进池岁雨的了伞下。
池岁雨比谢尹江矮一截，撑伞的时候胳膊得举高一点才能盖住两个人，谢尹江想接过去，池岁雨让了一下：“我来，我最近练了。”
“练什么。”
“练举伞。”池岁雨说得很认真，“之外打球的时候我就想，我也要练出你那样的身材，所以我恶补了举铁。”
谢尹江的表情有点儿奇怪，他不打击小孩儿的自尊心，乖乖闭嘴。
池岁雨有没有力气不知道，但是身高差距在那儿，池岁雨还是不可避免地淋到了雨。
“还是我来吧？你自己淋到了。”
“我淋一点没事的。”
“池岁雨。”
“真的没事。”池岁雨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很认真，“我刚才接雨滴试过了，没起疹子。咨询师说接触的量在可控范围内的时候，身体会慢慢习惯，我淋几滴，没事。”
于是两个人重新调整了一下站位，谢尹江往中间靠了靠，池岁雨把伞举正，伞面盖住了两个人的肩膀。雨水打在伞面上，声音密密匝匝的，像有人在敲小鼓。
走到池岁雨公寓楼下的时候雨小了一些，池岁雨收了伞，在门廊底下甩了甩水。谢尹江站在旁边，肩膀湿了一小块，池岁雨伸手摸了一下那块深色的布。
“师兄你上去坐坐吧？我烧壶水，你擦一下。”
“好啊。”
池岁雨开了门，两个人上了楼，谢尹江坐在沙发上，池岁雨给他倒了杯热水，自己也倒了一杯，在他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喝着热水，沙发前面的小茶几上摊着池岁雨的笔记本，就是之前画过两条鱼的那本。谢尹江翻到后面一页，看到了池岁雨画的那两条鱼，一条写着“谢”，一条写着“池”，并排游着。
池岁雨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笔记本，然后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去抢：“那个是随便画的！”
谢尹江把笔记本合上举高。池岁雨够不着，站在沙发前面，炸毛。
谢尹江只能把笔记本放下来还给小孩儿“画得挺好的呀。”
“师兄你当没看见行不行。”
谢尹江眨眼：“不行哦。”
“看都看见了。”谢尹江喝了一口水，“那条大一点的是我？”
“那是随便画的，没有大小之分。”
“有，你这条明显小一圈。”
池岁雨把笔记本往沙发垫子底下一塞，坐回沙发上，脸往杯子后面藏了藏。谢尹江坐在旁边，端着水杯，过了一会儿说：“池岁雨，你喜欢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谢尹江这人真的个自大狂！
那天晚上谢尹江走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池岁雨送他到楼下，门廊外面地是湿的，路灯照在积水里碎成一片片。
谢尹江走到车旁边，回头看了他一眼：“上去吧，明天见。”
*
第二天早上池岁雨在课题组群里看到姜晓棠发了一张截图，是论坛那个帖子的最新回复。
时隔两月，帖子不知道被谁顶了上来，又有了新的回复����
“好像真的在一起了。”
“之前实名回帖那个博后呢。”
最新一条是昨晚发的，ID是个乱码，说：“生科楼楼下看到他们了，池岁雨给谢尹江撑伞呢，空气里满是恋爱的酸臭味！散了散了，人家真的在谈。”
姜晓棠在群里发了一串礼花，陈一鸣发了个大拇指。
俩捧哏稳定发挥了属于是。
池岁雨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从未想过，自己人生中第一次谈恋爱会是像这样的明星待遇。
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池岁雨一上头，也学着自家男朋友，实名回帖：
“已经追上了，谢谢大家的关心。”
【End】
第14章 番外 “文章中了！”
一年半后，六月。
池岁雨是被手机震醒的。他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期刊编辑部的邮件，标题写着����
“Decision on Manuscript：Behavioral Response of Threespine Stickleback to Unpredictable Water Conditions：A Cautious Exploration Strategy”
（三刺鱼在不可预测水环境下的行为反应��，提出它们可能采取“谨慎探索策略”。这与三刺鱼的行为生态学研究方向一致，比如已有研究探讨过它们在捕食风险下的反捕食行为、群体行为以及决策可重复性。��）
他盯着那个标题看了三秒，然后点开了邮件。
第一行是“Dear Mr. Chi”
第二行是“We are pleased to inform you”
他把这句话读了两遍，然后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头发乱得像实验室里那条炸鳞的雄鱼。
“师兄！”
旁边的人翻了个身，胳膊搭到他腿上，没睁眼：“嗯。”
“文章中了！”
谢尹江的胳膊在他腿上停了一秒，然后整个人翻起来：“我看看。”
池岁雨把手机递过去。谢尹江趴在枕头上划了两下屏幕，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到旁边，抬起头来看着他，笑了一下：“审稿人有没有让你改那个审慎探索的编码标准？”
“改了，第二轮的时候让我把局部探索再拆成短时试探和长时试探，我拆了，跑出来差异更显著了。”
谢尹江洋洋得意：“我就说当初该拆。”
“你又马后炮了！你根本没说！”
“好吧那我记错了～”
谢尹江伸手顺着池岁雨的后颈往上揉了揉，“硕士两年发一作。池硕士，挺厉害的。”
池岁雨被他揉得缩了一下脖子，笑了一声：“师兄你当初硕士两年发了几篇？”
“零篇，我硕士那篇论文写到一半数据全废了，重头来过，博一才发出去。”谢尹江把手收回去，从床上坐起来，“所以我见不得你补两轮就中，补两轮就够意思了。”
“那是你太菜了！”
“池岁雨。”
“我错了，师兄你最厉害。”池岁雨笑着往他那边靠了一下，只好吻一吻来消解恋人的怒火啦。
“谢哥哥，快起来，请你吃早饭～庆祝一下。”
“我请你。”谢尹江把老婆扛起来，“学校门口那家新开的，有豆浆油条，你上次说想吃的。”
池岁雨下床找拖鞋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师兄，我昨天忘了跟你说，我下周二最后一次咨询，咨询师说我算是毕业了。”
谢尹江正在穿外套，动作顿了一下：“最后一次？”
“嗯，她说我现在的情境分级表从第一级到第七级都能过了，第八级，就是掉进河里那个，她说不用刻意去试，正常生活就行，如果以后遇到特殊情况再回去找她。”
“那就不去了？”
“不去了。”池岁雨穿上卫衣，走到他旁边，仰头看着他，“师兄，我现在淋雨没感觉了，上周去海边玩，你记得吗，我脚上沾了海水，就冲了一下，没起疹子。咨询师说这叫暴露脱敏，说你配合得很好。”
“我配合什么了？”
“你每次下雨都跟我一起走，你虽然现在不往我这边歪伞了，但你每次都走在我左边，替我挡着风呢！”
谢尹江又开屏了：“还是被你发现了，你现在观察力挺强的。”
“做行为学出身的。”池岁雨把他的话原样还给他。
两个人出了公寓，两个人并肩，走了几步池岁雨忽然说：“师兄，我今天想喝两碗豆浆。”
“喝。”
“还要加个蛋饼。”
“加。”
“你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