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踏瀑飞白
江永景则坐着舒华歌的车,回自己的出租屋。
虽然第二天是大年初一,他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连台能放个声响的电视机都没有。
但,今年的他并不感到孤单。
微信的消息弹窗从一大早就亮个不停,几乎全是从《公主不嫁》剧组里认识的。
从导演到编剧到主演到工作人员,许多人都给他发来祝福消息。
不是那种群发的公式模版,而是在消息里喊他江哥,祝他新年快乐,其中有些还会发表情包,活人感十足的寒暄。
江永景莫名有种错觉,仿佛自己还在梦里当暴君,而这些消息是大臣必走的新年请安流程……
等等等等,可不能这样想,他必须要能分清楚梦境与现实才行。
要是薛医生又听见他精神病症状加重,肯定会发出与发现石头在翻垃圾桶吃葡萄皮时相同的惨叫与喝止。
江永景认真回完这些消息,还特意也发了新年祝福给舒华歌、薛医生与刚认识的吕世琪。
这三人昨晚喝得有点多,又不像他有真气驱散酒意,依旧能保持在清晨时分起床。
算算时间,眼下估计还在睡觉。
除去新年祝福外,导演还额外和他说剧集的后期制作与送审很顺利,估计能赶在月底播出,让他别忘记到时候的活动宣传。
江永景回了句没问题。
实话实说,导演自己也不确定这剧播出的表现怎么样。
毕竟他还是个新人,这部剧可以算是首秀。
但该走的宣发流程,还是要提前定好。
如果到时播出后数据太惨淡,大不了他们再砍嘛。
导演还对着江永景长吁短叹,“如果我这次追求梦想失败,可能得回去继承家业了。”
好朴实无华的烦恼。
“你知道的,钱只是一个数字,重要的是人生意义!是我们作为智慧生物的精神追求!”
导演还要继续强调,言语间尽是作为哲学家的惆怅寂寥。
“………”
江永景很想回一句,他梦里的贪官可都不是这么想的。
不然怎么能在数十年谋政期间,把整个国库都贪空了,还要恶狠狠地搜刮民脂民膏。
只要是归他管的,哪怕一只蚊子飞过去,也要留片翅膀下来。
江永景捏着下巴思索。
嗯……等等,这么说的话,他其实也有精神追求的。
在梦里当上皇帝后,他的精神追求就是尽情的当一个暴君。
想砍谁脑袋就砍,想抄家就抄,想诛九族就诛。
想跟皇叔贴贴,谁都不准置喙半个字。
直到彻底亡国的那天到来前,他都会陪这帮佞臣贪官玩到底,欣赏这些人怕他怕得浑身发抖、又努力讨好他的谄媚姿态。
就是有点对不起梦里的列祖列宗啊,他们估计没想到自己的后代在王朝快要崩塌之时,竟然如此荒淫纵乐,压根不把什么王朝什么民生放在心上。
好不容易抄家抢回来的良田林地,转手就被他当成超市特价鸡蛋一样送出去了。
而国库里堆成山的银子,很快也要被他肆意挥霍一空。
当暴君这么爽,谁要当苦哈哈的明君啊。
就是等会见梦里的列祖列宗,有点不好意思。
江永景率领浩浩荡荡的阵仗,走完祭天与祭地的流程后,站在先祖宗庙前。
礼官在旁边拱手恭敬道。
“接下来,便由陛下独自踏入庙里,完成这最后一祭。”
“你们不跟着进来?”
江永景随口问。
礼官将头埋得更低了。
“先祖宗庙,非江氏血脉外,一律禁止进入。遑论微臣。”
只准江氏进?那皇叔不姓江,也不能进?
对了,他好像一直忘记问了,皇叔为什么会不姓江。
之前以为是先帝的姐妹生的孩子,才会跟着夫家姓凌。
但仔细想想,如果是公主嫁入其他宗族生下的孩子,往往也不会被视作皇室成员,更不会有亲王的封号。
还是说,单纯是因为他的潜意识想在梦里爽搞一把,所以这部分的背景设定压根没有逻辑,怎么带劲怎么来?
江永景心底生出一点好奇。
但此刻的他还在祭祀大典上,也不好中途折返寝殿,去问皇叔本人。
他便朝礼官微微颔首,之后推门而入,踏进这间此前从未来过的宗庙里。
大门在身后吱呀合拢,仅剩一点光线刺透窗户,照着这片极为昏暗的空间。
幸好有真气加持,他的夜视能力也得到强化,足以看清内部陈设。
在高武世界,这真气未免也太过实用了,简直是万能的。
进来前,江永景也设想过皇帝供奉的先祖宗庙,究竟会是什么模样。
用纯金塑一座开国皇帝的神像金身?
神座上摆满历代皇帝的牌位?
还是极致奢靡繁复的壁画与石雕?
都不是。
这间偌大宗庙的内里,空空荡荡,连用来跪拜的蒲团都没有。
正中央的神座上,只供奉着一个牌位。
光线太暗,江永景走进细看,发现那个牌位上甚至没有字。
如果供奉很多个牌位,光看上面的谥号,江永景虽然不认得这些先帝究竟谁是谁,但好歹知道这里供奉着一个人。
可,只有一个空白的牌位……
因为牌位是空白的,所以把它当成哪任皇帝都可以?
……这也太草率了。
江永景想来想去,发现还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
����做梦而已,把世界观的背景细节搞得那么完善干嘛。
又不是还原真实发生的历史王朝,他的大脑也不支持编出那么多拗口又复杂的谥号,索性摆个空白牌位意思意思得了。
就和演戏用的道具性质差不多。
这样确实说得通,江永景也不再纠结,依照礼官刚才交代的流程,在宗庙正中央盘膝坐下,运转内功。
如此,只需在这里面待够一个时辰,他就可以出去了。
文武百官都在外面站着,静候最后的祭祖仪式完成。
祭祀大典的意义过于特殊,萧良玉没有开放给财神爷旁观。
等会,他会带着他们直接登上城门,放一场轰轰烈烈的狗官烟花大秀。
“秀”这个描述,还是皇上教给他的,因为实在形象又生动,萧良玉不仅自己用,还登报用,很快就流行开来。
而此刻,为了防止整场仪式出差错,大半个皇宫的禁军与锦衣卫都被调遣过来,维持秩序,并随时警惕发生的任何意外。
����这也意味着,宗庙其他的地方,防守要比平时薄弱许多。
寝殿内,凌绰清已经醒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只感觉自己这把骨头都要被折腾散架。
青丝披散肩头,凌绰清捏捏鼻梁,抬起的眼眸里写满了无可奈何。
都强调了多少次他经不住这么做,但某人不仅听不进去,往往还会变本加厉。
连抬起的小臂上都能看见星点咬痕,透出一点浅浅的淤红。
凌绰清:“………唉。”
他向来清心寡欲、守节克制,还未曾有过如此纵欲的荒淫经历。
眼下窗外光线明亮,寝殿内只有他一人。
想来永景已去举行祭祀大典,直到下午都未必能有空回来。
凌绰清独自一人也呆惯了,洗漱完换好衣服,便随意挑了本书看。
看腻了,又去窗下抚琴,也算自得其乐。
����直到一声轻微的枯枝折断声响起,仿佛某种信号。
凌绰清没有理会,悠悠琴声依旧未歇。
那窗外的细微动静,也并没有就此消失。
“主上。”
有传音入密的话语,清晰响在耳畔。
“属下救您来迟,还望恕罪。”
那人声音细细的说道,“今日祭祀大典,那皇帝放松警惕,总算没在殿门安排锦衣卫守着,给属下找到机会,潜入至此。”
凌绰清仍然垂眸不答,专心抚琴。
对方同样没有放弃。
“主上,藏身地已备好,请随属下速速离开,另谋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