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踏瀑飞白
但又显得格外神棍。
败家子搭配神棍一起挖运河,怎么听怎么都不正经,仿佛恐怖故事。
“你不热吗……”
钱一乐回头看封川那身闷得要命的打扮,格外困惑。
他眼下已经很不修边幅了,外袍衣襟都敞开着,发髻扎得高高的,不让头发粘着后颈。
就算这样,钱一乐都感觉他热得要命。
往年在他家那儿,这个时间还冷得要穿棉衣呢,哪体会过这样的热度。
光是想到他坐在这都热成这样,河堤边那些百姓还得顶着大太阳干活,卖苦力气。
自幼娇生惯养的钱大官人实在于心不忍,又看向副手。
“这个月的月钱,再给大家加一两吧。凉茶记得也别断,让他们累了就躺凉棚里休息休息。”
“往年可没这先例啊,这,到时若是上面问起来……”
钱一乐以前没当过官,副手可是有经验的,一听自家上司挖条运河竟如此铺张浪费,不由迟疑。
给这帮等同于徭役的民夫发钱,甚至还给他们配备厨娘,好吃好喝供着,这简直,自他入仕以来,闻所未闻呐!
“没关系,本官可是皇上钦点的常平使,常平使你懂吗?”
钱一乐翘起二郎腿,“就是替皇上啊,将这些银子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愿这大楚江山的万万百姓,常乐平安啊。”
他其实完全搞不懂这个官职名称的含义,全靠苏晦指点。
要不怎么说人家当年能是状元呢!
钱一乐当即牢牢记在心里。
只不过,倘若这话是让江永景听见,肯定要惊讶反问。
什么?不是常年给他平账的意思?
但江永景不在这里。
副手则恍然大悟,宛如醍醐灌顶����连带对皇上的敬仰,更是翻倍了不知多少层。
“多谢钱大人提点,下官这就去!”
他匆匆往那边行去,先是高声感谢父老乡亲的鼎力相助,再夸耀一番当今圣上的爱民如子,最后宣布给所有人涨工钱。
人群瞬间沸腾了。
如果只是感谢,也就是心里高兴一下,觉得自己的付出有被看见。
再加这几句对皇帝的赞美,大部分人也不会往心里去,对坐在龙椅上的那位,脑海里根本没个具体概念。
但最后这一涨工钱,那可就不得了了。
这是实打实能拿到手里、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钱!
一时间满场欢呼,打桩运石煮饭的人,动作干得更是卖力。
仿佛跟打游戏似的,整个画面突然开了二倍速。
回来后,副手还要拍钱一乐的马屁。
“大人这一招收买民心,实在是高,高极!”
“是吗?”
钱一乐虽然不明白他就多发点工钱而已,哪里就成高招了。
但被下属这样夸,他也高兴起来,表情都变得格外神气。
这时,有另一手下骑马赶来施工现场,向他汇报。
“苏晦大人与萧良玉大人来此,请见大人。”
“啊,定是我的信送到了!”
钱一乐当即一骨碌从躺椅上起身,去见他崇拜的状元郎。
他拿不出的主意,苏晦肯定能想出来!
正走出几步,远远便见到苏晦与萧良玉连马都不必骑,几个起落便轻盈如一片随风芦苇,眨眼就飘荡荡停在他面前。
初次见识到轻功赶路的钱一乐张大嘴,半晌才吐出一个字。
“……天!!”
“时间紧急,我与师兄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苏晦拱了拱手,目光来回扫视。
“哪位是封川?咱们借一步说话。”
对苏晦的崇拜更进一步,钱一乐自然满口答应,拉着封川就去远离人的地方。
萧良玉与苏晦皆耳聪目明超凡,不必担心有谁靠近偷听。
苏晦飞快讲完他们权衡利弊后不打算向皇上禀报此事的考量,以及接下来的盘算。
“师兄已经用猎鹰传书给冷鸿羽将军,让他尽快赶来黎州与我们汇合,而后共同商议如何守住龙脉大阵。”
“冷鸿羽是怀西镇游击将军,按理来说,他能调动一定兵马,助我们一臂之力。”萧良玉补充。
封川眼睛亮了下。
“如此一来,那个凌王的部下,根本不足为惧……”
“����不行。”
快马加鞭赶来黎州的冷鸿羽,当即否决这个提议。
数月不见,连跟在他身边的许弘文都黑了不少,整个人瘦了一圈。
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体力似乎也涨了一截,感觉如今的他能连夜赤脚赶路三十里地。
因为他真的这么干过。
被迫。
次数多到根本数不过来。
所以,他的怨气一直就没散过,总是耷拉着表情跟在冷鸿羽身边,怎么看都像是从地府里索魂来的。
“看你现在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苏晦见到阔别已久的同僚,也不禁欣慰颔首。
换来许弘文一个满怀怨念的幽幽白眼。
他究竟从哪里看起来是过得很好?
“为什么不行?”
另一边,萧良玉拧眉问冷鸿羽,“你如今仍是游击将军,完全有权力调动兵马。”
“你们不了解情况。”
冷鸿羽摇头,“先不提我擅自将兵马调离怀西镇是违反律令这事……就算我真的能调动,待我将这些部下抽走,谁来守住边境?”
“只怕他们那边刚走,羌戎即刻召集人手南下劫掠。如此一来,岂不是反而中了他们的计策。”
他常年带兵打仗,深知那帮羌戎的险恶与狡诈,凡事也会下意识考虑最糟糕的后果。
一旦中了敌人圈套,损失太大,他承担不起,也不愿承担。
“……说的在理。”
萧良玉不懂打仗,但很尊敬冷鸿羽,闻言便放弃请他抽调兵马帮忙一事,只叹口气。
“那我们眼下,又该去哪里找一批人手?”
“或者请方狄那边帮忙……”
“不行,守在他那边的禁军也不过十来位,总不能一个点放一两个,还平白让对方确认了阵眼位置……”
“那本地守军……”
“咱们都没这职权……”
钱一乐在旁边听他们讨论半天,最后捕捉到关键词。
“人不够吗?”
他理所应当般开口,“缺人的话,我这边为挖河花钱招了很多人,分你们一些?”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唰一下朝他盯来。
仿佛突然被打开了天灵盖,豁然开朗。
萧良玉一拍手,“对啊,能挖运河的,可都是精壮的男丁!”
“这确实是个法子,”冷鸿羽也点头,“若他们愿意,人数也足够,经过基本战术训练,搭配精良的兵器与防具,足以抵御小部分敌人。”
以往朝廷募兵,本就是从家家户户征男丁����甚至每州每县都有人头要求。
若是能花钱组成一支临时的民兵,私下剿灭潜伏进楚朝的这一小波羌戎,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我等务必要与那些百姓说个清楚,让他们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冷鸿羽补充,“包括若是为此牺牲,抚恤金……”
“包在我身上,”
钱一乐大手一挥,“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这话一出,萧良玉的怨念眼神立刻像刀子一样扎了过来。
臭小子,你花的都是我辛苦挣来的钱!
最终,众人敲定办法后,立即分头开始行动。
钱一乐负责花钱招募,冷鸿羽负责紧急操练,许弘文负责记账点人头,萧良玉负责采购兵器护具,苏晦负责精神动员。
封川则在地图上画出“龙筋”的十二处阵眼,规划线路。
借着轰轰烈烈的挖运河给他们打掩护,每个人都忙得热火朝天,齐心协力,势必要在祝念毁掉“龙筋”前,将这帮反贼消灭。
一听是要替他们的好皇帝打跑反贼、守住江山,外加还有这么多银子作为报酬,这些原本在挖河的民夫,更是个个抢着应召,满怀报国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