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阮年OAO
鼻子一下酸得受不了,楼烟蔷整张脸埋进冰袋里,哽咽着深吸了口气,点开预约手术的界面。
血检指标上传完毕就能开通渠道,今晚预约,明天中午手术。
打掉孩子他得告更久的假,而他的空缺,由方南雁顶起来是最方便的。
他的提拔和他的私心纠葛成剪不乱理还乱,过往头脑发热做的决定全化作利刃扎回他身上。
手掌摸着肚子里轻轻动着的家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不喜欢当孩子,也不想无缘无故把别人生出来当他的孩子。
他这种人,连李����和方南雁都管不住,更别说照顾、培养一个崭新的、纯洁的生命,他没资格当父亲,尤其是这样突兀地成为父亲。
好不容易稳定的情绪即将崩溃,他拿胳膊肉当油门拧,克制住了。
他向来流血不流泪,绝对是因为激素紊乱……总之不会是因为舍不得了。
他硬生生挤进紧绷的睡裤,柔软的松紧带勒住肚子,告诫肚子里的小东西把皮长紧点。
他拿起摇杆,继续操作预约手术的界面。
“请核对本人信息,确认后发送手术预约申请。”
楼烟蔷停顿良久,摇杆偏了一寸,点击确认。
“您正在连接外部设备……申请连接……请核对。”
楼烟蔷点了“确认”。
“滴����”
耳朵上的仪器弹出一串橙色的音波。
一段规律的微弱跳动钻进耳朵里。
“胎心监测中……”
“请您保持半躺,将摇杆贴在下腹。”
楼烟蔷没听它的,站在原地没动,心跳声越来越小。
他只能躺下,摇杆贴在指定部位,心跳声活泼了很多,速度很快,扑通扑通砸得他嗓子疼……
他出骨头,方南雁出血肉,一团小东西在他肚子里长出了心脏。
“156次/min,胎儿紧张,请您静卧。”
紧张?知道他打完他那笨东西爸就要打他么?
“警告!胎心160次/min,请放缓呼吸,尽快请伴侣安抚。”
月光照进房间,冷冷地泼在他身上。
骨节分明的手覆在小腹,手背上的青筋绷得很紧。
“您已三分钟未进行手术预约操作,您的申请即将取消,请……”
楼烟蔷按了关机。
-
楼烟蔷在丝绦沙发上睡了大半夜,突然被人摇醒。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头顶的灯多了三个分身,在他眼前旋转。
“你醒醒!”
一双手握住他的肩膀,用力摇了他。
楼烟蔷看着方南雁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脸,方南雁应当是一整晚没睡,脸上没有血色,只剩那双锐利的眼睛依旧明亮。
“你来干什么……”
要来算账能不能等他睡饱,明天上午有一个小时空闲,够他们吵了。
不对。
吵一场大架后,方南雁一般会冷却八小时之后再来找他算账,不可能当天就来!
楼烟蔷猛然惊醒,后撑起身子,眼前天旋地转,他忍住没吐,“出事了?”
方南雁看他状态不对劲,一测,血糖掉得飞快。
他边给他喂补剂边说:“重建计划出了变故,新建基站被偷袭,国境线附近多处信号站被干扰,当地只剩一架三十年前的老款蜘蛛仪器,是数字波线传导,你能远程操控蜘蛛破坏干扰仪吗?”
三十年前的老款设备,算力七成靠人脑和作业经验支撑,唯一的好处是紧密的数字波不会被敌军入侵。
楼烟蔷很快想到作战方案,捋清一条路线。
他们急匆匆搬着远控设备前来,方南雁有点担心:“事发地点是你当年……”
楼烟蔷打断他的话,“我知道。”
他无数次在噩梦中重返现场,单是看到数字波纹地形他都能模拟出具体的路线、山体、植株。
既有当地作业经验,又有能力操控蜘蛛的人,整个B市只能找到他一个,他不上谁上?
握紧摇杆的手颤抖着,但他必须去做。
他带上数字传导镜,上半张脸被纯黑得眼镜遮住,近期瘦了,显得脸更小。
楼烟蔷全盲视野下远控蜘蛛,方南雁采集他分析出来的数据,给基站重建反制程序。
数字信息战,敌我皆是在日新月异中抓住对方的破绽抵死纠缠。
这种时候,他们拿出三十年前最原始最硬核的初代设备,进展竟出奇得顺利。
工作之余,楼烟蔷说饿,方南雁拆了饼干塞他嘴里。
两小时,最后一处屏蔽点被摧毁,楼烟蔷顺势让方南雁往蜘蛛程序里加了个流氓bug,借干扰波溜进了敌营基站。
楼烟蔷笑出了声,甚至操控蜘蛛好模好样回到了基地里。
“赚大了!”他摘掉眼镜,啃着饼干,笑得眉眼弯弯,抓着方南雁的肩膀左摇右晃。
方南雁松松领带,也如释重负地笑,“楼先生英明。”
笑完,两人突然不说话了。
其他人看情况不对,搬起仪器就跑。
工作时他们配合默契,数据传导、算力分担,他们做得完美无缺。
工作结束,两人沉默,谁也不说话。
楼烟蔷用一晚上调整好情绪,居高临下道:“还有事?”
方南雁嗯了一下,自下而上看他,“对不起。”
楼烟蔷垂了下眼皮,“为什么。”
方南雁直视着他的眼睛,斩钉截铁道:“我在病房前撒谎了,我确实怀疑过你。”
“……说点我不知道的。”
“我承认,我怀疑你,但我觉得你不至于那样做,能解释吗?”
楼烟蔷蹙着眉头,用力地闭了下眼,似乎是把脾气憋了回去,“我不想跟你解释。”
方南雁站起身,他不解。
每次他开诚布公地谈,只要他摆正了态度,楼烟蔷都会配合,不会乱使小性子,这次是怎么了?
方南雁压住心中翻腾的怒火,“那你给我一句真话,你到底……有没有包庇他。”
楼烟蔷抿着嘴,牙关咬紧了,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方南雁突然用力拧住他的脸颊!
“啊!”楼烟蔷抵住他的手背,“我等会要开会!”
方南雁管他这那的,把他揪到近侧,轻声道:“听话,说,到底有没有。”
“疼!”楼烟蔷拍拍他的手背,“我说了你会信吗!”
方南雁顿住了,只迟疑了一秒钟,“会。”
楼烟蔷拍开他的手,“会也不告诉你!”
一句话挑爆了神经,方南雁趁他不备,一口咬住了他的腺体!
“!!!”
强烈的恐惧和痛感同时钻入心脏,楼烟蔷惨叫一声,推开方南雁,“你疯了!”
他肚子里还有孩子!要是Alpha信息素钻进身体里,用不着做手术孩子就没了!
方南雁看着那块临时标记,淡然道:“怪你这张讨厌的嘴。”
楼烟蔷抽出一张名片摔在桌上,“你自己去查!”
他捂着脖子捂着脸要走,方南雁把他抓回来,“你不心虚,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原因?”
“你知道是李����那家伙害死你妈妈,你是什么感受?”
方南雁如实道:“耻辱。”
楼烟蔷拍拍他的脸,眼泪顺着被方南雁掐紫的那块伤往下掉,“我现在也耻辱。”
“因为我不信你?”
“当然不是,您的信任多金贵啊,”楼烟蔷冷笑一声,“去查吧,查完你就知道你有多笨了!方局,老楼新挖掘的天才,居然被李����给诓了。”
“笨死你得了。”楼烟蔷换了衣服,大步离开。
方南雁看向桌面上的名片,是李律师的。
正好,他得会会这位律师,要是好说话,事情会简单很多。
他拨通了电话,铃声在门外响起。
一位儒雅的beta敲敲门,“您就是方先生吧。”
“是我,”方南雁给他拉出座椅,“请。”
李律师不多废话,直接拿出了当年庭审以及一份联合审判的档案。
方南雁看着陌生的资料,依稀在字里行间看见了“楼烟蔷”三个字,蹙了蹙眉,“这不是我要问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