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薄荷粒
禹秋宁后背一紧,不自觉地退了小半步。
“要不你今晚在这里休息,我去其他客房或者沙发上凑合一下……”
“你在怕我?”
“……没有啊。”
“那为什么站那么远?”宋敬训皱着眉头,“你很讨厌我?”
禹秋宁被问得一噎,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几步。
越往前走,他越能感受到来自宋敬训身上那种混合着苦涩酒味和体温的气息。
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将他笼罩。
喝醉之后的宋敬训,似乎比平时更加危险。
禹秋宁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不是哪里很难受啊?”
宋敬训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睛,像是一步步跳进陷阱的猎物,而身后架子上祁昭的黑白遗照静静地立在那里。
他却视若无睹般,比平时更虚弱地嗯了声。
“头很疼,能不能帮我揉一揉?”
第34章
头疼吗?
禹秋宁有些犹豫地扫过宋敬训那颗一看就十分金贵的脑袋, 一时间居然觉得有些难以下手。
这和让他在老虎头上拔毛有什么区别啊?
他咽了下口水,“要不,我还是去给你找点药吧?”
宋敬训眼底似乎闪过了几分极淡的失望, 淡淡道:“算了,你不愿意的话就这样吧。”
什么叫就这样啊?
禹秋宁被他这句话弄得莫名有些愧疚, 只是一件小事都做不到的话,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他顶着那道视线的压力,又往前挪了两步。
床垫传来轻微的塌陷感。
禹秋宁小心翼翼地坐在他身边,茫然地问:“那……你想我怎么帮你?”
宋敬训没有回答, 而是倾身靠过来。
大腿上忽然一沉。
禹秋宁下意识绷紧了脊背,浑身发僵。
宋敬训竟然直接枕在了他的腿上。
隔着单层的棉质睡裤, 这具身躯的温度和重量毫无保留地压下来。
像是一只体型巨大但收起利爪的野兽,做出无害的姿势, 蜷缩在一块他选中的巢穴。
禹秋宁只能十分僵硬地低头看去。
宋敬训闭着眼睛,侧着身,脸朝着他腰腹的方向,额后的碎发随着躺下的动作落下来,遮住总是太有攻击性的眉眼。
没有了那道视线的注视,禹秋宁终于大着胆子, 伸出手,试探性地落在那颗看起来十分金贵的头上。
体温比他略高一点,但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
禹秋宁这才用了点力,沿着太阳穴缓缓揉按, 不确定地问:“这样可以吗?”
宋敬训闷闷地嗯了声,眉头似乎真的舒展了几分。
禹秋宁就着这个力道, 没有什么章法的揉摁, 但对方却没有半分挑剔和要求。
静谧的房间里, 只有宋敬训绵长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甚至可以穿透薄薄的睡衣布料。
仿佛带着点潮湿的热意,轻拂在他的皮肤上。
他渐渐地放下心来,觉得自己刚才实在太紧张了。
随着他的揉按,对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禹秋宁被压住的腿却开始有些发麻。
他忍了忍,还是忍不住挪动了一下。
宋敬训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禹秋宁立刻不敢再动了。
就见宋敬训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在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
他低头凑近去听,从那些模糊的音节里,分辨出了两个字:
“母亲……”
禹秋宁顿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宋敬训平时并不跟家里人住一起,偌大的庄园里,常年只有他一个人。
程沧也曾说过,他喜欢一个人清净。
禹秋宁之前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细细想来,他住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了,却一次都没有碰见过宋敬训的家人。
这无疑是很不正常的。
禹秋宁第一次如此仔细端详着宋敬训。
立体锋利的五官给人的第一感受是强势不可冒犯的,可是在这种环境里,眉眼间流露出的倦意让他多了几分孤寂。
甚至是一点脆弱的错觉。
禹秋宁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不可思议。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宋敬训都和“弱者”这个词挂不上勾,也根本轮不到他来同情。
可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身份、地位的隔阂尽数褪去。
禹秋宁忽然觉得手心一热。
宋敬训不知道什么时候偏了偏头,靠着他的手心,无意识地蹭了蹭。
温热潮湿的呼吸拂过指缝,带着点痒意,如同他以前在路边见到的小狗般。
他瞧着可怜,捡回家,可最后也没能养活。
祁昭也说过可以给他养个小狗或者小猫之类的,在家陪着他,但直到最后他也什么都没养过。
在他走神间,宋敬训悄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没有醉意,而是紧盯着在他身边、却走神到天边的禹秋宁。
他张嘴,咬在了禹秋宁的手心。
禹秋宁顿时被疼意扯回了所有的思绪,抽回手的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真的被狗给咬了。
掌心的大鱼际处是一枚清晰的牙印。
禹秋宁惊愕地抬眼,对上那双格外幽深的眼睛。
对方眼里太过于理直气壮,一时间让他以为是自己一口咬在宋敬训身上。
可还不等他开口质问,宋敬训居然先声夺人,“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在想祁昭吧。”
禹秋宁被戳中心中所想,又听见他道:“我不喜欢你在我面前,心里总是想起其他人。”
这也要管?
禹秋宁心里一阵无语,喝醉的人果然不讲道理。
要不是看在自己寄人篱下的份上,他才不会多管闲事。
宋敬训不感激就算了,居然还咬他一口,也不知道被人咬了要不要打狂犬疫苗?
宋敬训抬起眼,“咬得很疼吗?”
只敢在心里小发雷霆的禹秋宁,想也没有想就点头道:“当然了,要不我咬你一口试试?”
“可以。”
“……啊?”
“你可以咬回来。”
“……”
禹秋宁一下没脾气了。
要说疼其实也不是很疼,连皮都没破。
可宋敬训捏住了他的手,垂着眼细细查看。
滚烫的体温从相触的手腕处传来,贴着他的脉搏,他下意识想要往后缩回手。
但宋敬训扣得很紧。
灯光有些太过于昏暗,宋敬训垂眼靠近时,那股湿热的气息又紧跟着缠上来。
他无法合拢手心,只能悄悄蜷缩起垂在床侧的脚趾。
但那股痒意还是顺着皮肉流入血脉,仿佛连骨头都不受控地发麻。
禹秋宁先一步受不住了,“不用看了,没什么事。”
宋敬训掀起眼皮看他。
禹秋宁的眼底似乎浮动着一层流转的水光,粉嫩的下唇被自己咬出一道白印,像是受了欺负般。
白天在办公室的时候也是这样,低着脑袋不敢抬头看他,只露出一截纤细的后颈。
仿佛他是什么避之不及的脏东西。
宋敬训盯着他,问道:“恒泰在和宋家谈收购,你还打算继续待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