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星star
在他因为何亦而患得患失的时候,何亦只是因为赌局还在继续。
在他整夜整夜睡不着、对着天花板反复咀嚼何亦的每一句话的时候,何亦只是在算这场游戏什么时候能结束。
在他把自己一颗心从废墟里刨出来、洗干净、吹干、小心翼翼地重新递过去的时候,何亦只是在想,嗯,进度条又往前走了一点。
唐隽也说不清此时此刻,伤心、难堪和愤怒究竟哪个比重更重。
伤心像海水,铺天盖地地涌过来,难堪像针一样,一根一根地扎进他每一个毛孔,从他的皮肤表面一路扎进内脏,而愤怒则一路从胃里烧到喉咙,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可这些情绪挤在一起,挤成了一个巨大的、堵塞的、让他什么都说不出来的巨石。
他张不开嘴,他连呼吸都疼。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心思,也从头到尾都在玩儿他。
裴知秋知道,周游知道,蒋枫、赵琰……何亦周围的朋友,大概也都知道。
他们看着他傻乎乎地围着何亦转,看着他脸红,看着他支支吾吾地说“何亦我好喜欢你”,然后他们可能在背后笑成一团。
看,那里有一只笨蛋小狗,摸一摸摇尾巴,给个球就追着跑……
想想何亦当时的深情款款,自己的惊喜感动,唐隽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涌,难堪混着恶心,顺着血管往上爬,让他眼眶发酸。
一直以来,只有他一个人在纠结挣扎,而对何亦来说,只是给游戏增加了点微不足道的难度。
他难以想象,当时何亦看着他一步一步地小心翼翼地掉进来,看着他把真心一寸一寸地捧出来,看着他因为一个吻就晕头转向,因为一句“喜欢你”就什么都忘了……
何亦是不是觉得他可真好骗,一场烟花就骗走了,一束花就骗走了,一个岛就骗走了,几句“唐隽宝宝”就骗走了。
唐隽怎么也想不通,他只是付出了真心而已,他只是想和一个人在一起而已……
对何亦来说,这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又有什么值得拿来打赌的?
周游不情不愿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就算是你赢。”
何亦轻笑了一声,带着赢了赌局的餍足与慵懒:“怎么?还不甘心啊?”
周游也坦诚道:“是有点,我倒是真挺喜欢他的。”
何亦倒是很宽容:“你不会还想接手吧?也可以,过几天吧,我现在是腻了……”
唐隽真恨不得自己已经聋了,听不见任何声音。
何亦说腻了,像说一道菜吃多了,像说一件衣服穿旧了,像说一个玩具玩够了。
何亦还在说,语气懒懒的:“不过唐隽还是个小孩子,突然和他分手他肯定受不了,哭起来也怪麻烦的。”
何亦:“……到时候又要让你安慰他了。”
何亦说得轻佻又随意,像在讨论一件闲置的物品,自己玩腻之后,也不介意和朋友分享。
何亦都知道……
何亦知道他会伤心,会难过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会反思,会在酒吧里哭……
可何亦还是会这样做。
因为获胜之后的战利品并不重要,他疼不疼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游戏已经结束了,何亦已经玩腻了。
唐隽把手背从牙齿下面慢慢抽出来。
手背上有一圈深深的牙印,快要渗出血来,他攥着拳头,指甲掐着掌心,把那些血和痛都攥在里面。
唐隽在盒子里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他的身体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碎得很彻底,碎成了粉末,碎得连拼都拼不起来了。
何亦:“嗯……要不就说我太忙了,性格不合吧?他那种人,应该会信的。”
何亦:“到时候你对他好一点,他就乖乖和你走了,他之前总觉得对不起你,对你还挺内疚的。”
周游:“……不用你教我。”
何亦又笑道:“打赌归打赌,愿赌服输,你生什么气啊?我都说以后让给你了。”
周游:“我没生气,也不用你让。”
何亦:“那就好,别忘了你欠我一辆车。”
周游后悔:“早知道我也送他车了……”
这时又传来了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唐隽面前。
周游:“何亦,这里怎么有个箱子,谁送你的礼物?赵琰吗?”
何亦的声音从稍远的地方传过来,也带着丝好奇:“什么箱子?”
裴知秋:“没注意,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就在了,酒店放的吗?”
裴知秋凑过来:“周游,打开看看。”
箱盖被向上掀开的瞬间,休息室明亮的灯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刺得唐隽猛地闭紧眼,生理性的泪水涌得更凶,顺着下颌线砸进衣领里。
他维持着蜷缩的姿势没动,像只被掀了窝的小狗,狼狈地暴露在三个人的视线里,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被扯了个干净。
空气瞬间死一样的静。
裴知秋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周游的手僵在箱盖上,低头看着箱子里满脸是泪,嘴唇咬得通红的唐隽,愣了好半天,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全卡了壳。
何亦的脚步声慢慢走近,他垂眸看向里面的人,眉头皱了一下。
何亦:“唐隽?你怎么在这?”
第53章 至于吗?
唐隽的肩膀剧烈颤抖着。
满脸未干的泪痕狼狈不堪,水光在他脸上纵横交错,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每一次颤动都坠着细碎的水光。
唐隽忍着浑身骨头传来的酸痛,从礼盒里一点点站直身子,那些丝带还在他身上,绕着他的肩膀和手臂,缠得歪歪扭扭,他缠的时候兴致勃勃,现在看着只觉得刺眼,像一道道被划开的伤口。
唐隽起身时腿麻得一个趔趄,扶着墙才站稳,身上的衬衫皱得不成样子,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盒子里闷得他发晕,心里的冷意却盖过了所有生理上的不适。
何亦蹙眉看着他。
唐隽身上还绑着漂亮的丝带,像是包装精美的礼物小狗。
唐隽很好猜,前几天他就发现唐隽在偷偷摸摸干什么,一看到他过来就把东西藏在身后。
他知道唐隽是在给他织围巾,他不想戳穿他,他也并不介意在小狗把礼物给他时,配合着演出惊喜的样子。
可他还是不明白,唐隽怎么会在这里?
何亦沉声问:“唐隽,你不是要加班吗?”
唐隽:“是,我骗你了。”
唐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却掉得更凶,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用力擦了下眼睛,眼尾又红了一些。
唐隽哽咽道:“我没加班,我请假来给你过生日,我想……”
唐隽没说下去,他想给何亦一个惊喜,他想当一只礼物小狗。
现在想来,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他对何亦来说根本就不是礼物,更不是惊喜,他只是个赌注,是何亦过几天就想要甩掉的麻烦。
或许从结果上看也没什么区别,他对何亦来说,都是一个助兴玩具。
唐隽:“……何亦,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何亦:“……”
短暂的沉默过后,何亦反而镇定下来。
何亦:“你都听见了?”
唐隽心口猛地一抽,酸涩和委屈翻涌上来。
唐隽:“是……我都听见了。”
唐隽:“何亦,你们用我来打赌,我是笨蛋……所以你们就拿我玩游戏吗?”
周游站在旁边,脸色已经变了:“……唐隽,我不是那个意思……”
唐隽看了他一眼:“周游,我是把你当朋友的。”
他明明……他总是在内疚。
因为周游对他好,他没办法回应,心里愧疚,因为何亦为他付出,他总是想加倍还回去,他以为感情就是这样的,别人给他一分,他要还十分。
他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他以为真心可以换真心,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好、足够乖、足够努力,就会有人愿意留下来。
可对于何亦和周游来说,感情没有任何价值。
他所有的真心,也不过只是一次打赌。
唐隽:“……原来我只值一辆车。”
唐隽轻声说:“……你们是这么打赌的吗?谁……我喜欢上谁,谁就赢了?”
周游没开口,唐隽就又看向何亦。
唐隽:“何亦,所以你之前做的那些……都是因为要打赌吗?”
他难以想象何亦在给他放烟花,在他面前哭着让他原谅他到底都在想什么,是在想“快赢了”吗?还是在想“再忍忍,快结束了”?
他无数个他们一起度过的夜晚,何亦靠在他身上,说着喜欢他,何亦的手指缠着他的手指,何亦的呼吸落在他的耳后,原来那些滚烫的耳语,也全是剧本里的台词。
唐隽的声音发颤,他死死盯着何亦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可好像没有,什么都没有。
唐隽忍不住提高音量:“何亦,骗我有意思吗?”
他每发出一个字,都感觉身体的某个地方在淌血,
何亦在他心上捅了一刀子,何亦看着他发出惨叫,看着他痛苦难受,何亦还会把刀举起来,展示给其他人看,给它一根骨头,它就翻肚皮了,再踢它一脚,它就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唐隽不明白,怎么会这么痛?怎么会这么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