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枫说得对，这就是比赛，可心中盘踞的不忍与气馁还是让郁染透不过气。
如果他们在努力一些，是不是就能赢？如果他在努力一些，依婷是不是就能继续往下走？
依婷走下台，给了郁染一个拥抱。
“对不起，是我还不够好。”郁染深吸一口气，不知应说什么，更不知怎么面对这个女孩子。
依婷咧开嘴角笑了，抬手抹掉眼泪道，“虽然结果是节目组说了算，我也知道这些投票都是假的。但看着你那么努力，我真的觉得.......有可能会赢。”
郁染愣愣看着依婷，难掩震惊。
.......投票都是假的？为什么？
那三人的努力呢？这几天的经历呢？
“怎么会是假的？不会是假的……”
第48章
48
投票都是假的？
郁染愣愣重复这几个字，又问：“怎么会是假的？不会是假的……”
一旁的依婷则止不住抹眼泪，“你不知道吗？”
选秀类型节目这些年不断改版，花样翻新，可其中的“奥妙”无非那么几样。导演操控嘉宾，嘉宾操控选手，而节目组操控最终结果。
一百位大众评审在入场之前经历过问卷调查，其中有题目要求勾选更加喜欢哪一位导师或者导师助理。郁染作为人气只如芝麻的新人，自然得不到什么关注。导演组只需确保一百位评审中的大多数人为林君晓的粉丝，便可以让最终的投票结果按照“剧本”进行，万无一失。
郁染难以接受，看着依婷的眼睛问：“你怎么能确定？”
依婷摇头：“我不能，但是我参加过不少节目，都是人气高的队伍获胜。节目组的这些手段都一样，大众投票是最容易操作的一种了。”
人气。似乎是这样的，谁要看默默无闻的新人赢了当红小鲜肉？谁要看非主流编排的歌曲赢了讨好观众的主流乐队音乐？
“谢谢你，郁助理，你真好。”依婷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抓住郁染的手腕，“这个留给你吧。”
女孩子心细，有整理总结的习惯。她将三人这几天修改曲子的各个版本用夹子排好，双手递给郁染。
“谢谢。”郁染拿在手中，越发用力。
依婷反倒冲他笑了：“我不会放弃做音乐的，你不用难过。”
---
节目录制结束，施炎在导演喊“卡”之后，主动去后台寻正在发呆的郁染。
施炎看他心情低落，轻拍郁染的肩膀，“我送你回去吧。”
郁染还未回答，手机响了，是秋枫的短信：[十五分钟之后，停车场见。]
[我想回家休息。]郁染给秋枫回了消息，同时对施炎道，“我自己能回去，谢谢您。”
施炎不勉强，索性道，“那我收拾一下，咱们可以一道离开。别想结果了，回家好好睡一觉。”
郁染嗯了一声，转身将手里的那一沓稿子放进包里。
十几分钟，郁染和施炎一起往外走。施炎特地安慰他道，“比赛的结果不重要，你完成的很好。”
咱们一定会输，您知道吗？郁染原本想这样问，可他寻思自己与施炎并不熟络，好像不太合适。
“我知道。”郁染叹气，转眼就走到了门口。
不远处，秋枫和林君晓站在大门口道别。场景与前几日相似，可郁染的心态却大不相同。那时郁染心中酸涩的是两人的关系，现在却多了层不甘，对这充满套路的一切感到厌恶。
秋枫回过头，与郁染四目相对。
演播大楼的厅堂明亮，白炽灯光照在秋枫的脸颊上，睫毛形成阴影，那份俊朗与英气甚是好看。
郁染心中是说不出的感觉，不知因这扎眼的画面让他难受，还是刚刚经历长达三天的“骗局”让他无法呼吸。
林君晓被经纪人带走，而秋枫没有朝两人走过来。他冲着施炎点头打招呼，转身便走出大门，再没看郁染一眼。
---
“那我也先走了。”郁染礼貌与施炎告别，吞咽口水，四肢发软，“老师您也早点回去。”
出了门，顺着马路往前行，郁染又开始头疼难受。他漫无目的，不知想要走到什么地方才算尽头。
街道两旁的灯火如繁花，而看不见尽头的这条路却又如锦缎绵延，倾泻而下......
“上车。”不知过了多久，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郁染身边。
侧头望过去，郁染头晕目眩，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秋枫？”
夜色迷离，清冷中透着疏离。郁染眼前的秋枫形成双影，怎么都瞧不清楚，“你怎么......在这里？”
秋枫哼了一声，又发号施令道：“上车。”
“不。”郁染快行一步，拐弯走进路边小道，不愿让秋枫跟着。
一阵寒风吹来，郁染四肢发冷，不禁缩了缩脖子。他停下脚步从包中拿了半瓶水，掏出口袋中的退烧药......
“别喝凉水，对身体不好。”
谁知，秋枫下车跟着郁染，一把拿过他手里的药，另一只手则搂住郁染的肩膀，将他带进自己怀里。
水洒在手上有些冷，郁染嘟囔问他，“你不是走了吗？”
“你不是要回家吗。”秋枫接着拿过他手里的水，弯腰放在路边，起身便直接将郁染横抱起来，“老实点。”
“放我下来。”
“叫唤什么？嗓子不好还这么大声。”秋枫抱着他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轻哼一句补充道：“生着病还逞强不想让别人送，以为人人都能看出你口是心非？”
“我没有......口是心非。”
“行了，安生点。”秋枫压低声音，面上表情不变，衬着月光有一份清冷凌冽，“就算被偶像扔在路边心里不好受，也别哭丧着一副脸。难看。”
“我被偶像仍在路边，和你有什么关系。”
“怕你随便找个人，就要人家带你回家……”
郁染听这话火气一下上来，转头便在秋枫的肩膀上咬了一口，心想解释不清出出气也好。
“咬吧，你这点撒野的本事，也就冲着我了。”
听他这么说，郁染的眼眶莫名湿了。
奇怪，明明没想哭啊......
---
秋枫将郁染带回家，安置在床上不让他动。
“你干什么......”郁染被他横抱进屋，臊红了脸，感觉温度更高了，“我......”
“别乱动。”秋枫耐性少了些许，嫌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嫌他生病好几日还非硬撑，“躺着。”
秋枫按着他吃了药，接着又将被子盖在郁染身上。
郁染不想说话，将头蒙进被子里后拿出手机，给哥哥发了个短信：[能不能再帮我照顾一下田田。]
既来之，则安之。秋枫非要让他休息，那郁染便呼呼大睡，谁怕谁。
[咱们家原来只有你一个少爷，现在多了个田田，也是少爷。]
看到哥哥的回复，郁染知道他同意了。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郁染闭上眼睛。
他，真的累了。
吃了药却还是止不住浑身难受，郁染迷迷糊糊间，感觉秋枫拉开被子躺在了他身边，“过来。”
朦朦胧胧，恍恍惚惚。郁染移动身体，往秋枫的怀里蹭了蹭，“冷...热......”
“睡吧。”秋枫在睡着之前又喂他吃了颗药，随即便搂着郁染，“要是明天不退烧，就去医院。”
借着最后一丝意识，郁染哼着鼻音问，“在我问你会不会赢的时候......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会输了。”
秋枫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在郁染的脸颊上打转，帮他拭去额见的薄汗，帮他轻揉太阳穴。
“你们都知道结果......只有我不知道。”
秋枫在郁染身边，听他抱怨，守着如孩子般的他，“喝水吗？”
郁染轻轻摇头，闭着的眼睛忽然湿了，因为苦涩，因为病痛，“你们都......骗我......”
秋枫抓住郁染的手臂，轻轻带起他的上半身，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发烧要盖好被子，才能退烧。”
郁染顺势将脸颊埋在他的胸口，用力吮吸秋枫身上的味道，“你们怎么都这么坏......那些选手多可怜......”
“别乱动了，等会儿我也热了。”秋枫捧起郁染的脸颊，在他的嘴唇上轻轻落下一吻，点到即止，“争气点，快好起来。别把我传染了。”
“我已经很尽力让自己不出错了，我......”
风马牛不相及的对话一直持续下去，直至郁染沉沉睡去。
---
一觉睡了十二个小时，郁染醒过来时已到第二天的中午。他烧退了大半，量体温后显示：三十七点四。
“想吃什么？”秋枫拉开自己的衣柜，拿了衣服扔在郁染身上，“你去稍微梳洗一下，小心着凉。”
郁染从床上爬起来，身体无力确实有些饿了。
秋枫为郁染下了一碗面。热腾腾的香气打在郁染脸上，他竟然有些感动，心中浮现暖意，“你不吃吗？”
“我早起吃过了。”秋枫坐在郁染对面，将筷子递给他。
郁染低下头吃饭，不再多说。
“比赛的事情......”郁染猜想秋枫知道其中门道。毕竟作为音乐总监，秋枫得为节目的走向进行音乐层面的把控。
“没有人骗你。”秋枫毫不避讳，语气温柔却也果决，安慰他，提点他，却也适时点醒他，“你要想清楚，昨天的比赛不是你输给了林君晓，与你和他都无关。”
“那是什么？”郁染心中对秋枫有些不悦，怨他怎么知道节目这么黑暗却一句话都不说，怪他最不济也应提点一句。
可昨晚秋枫一直在照顾他，每隔两小时帮他量体温，还在清晨他浑身难受的时候又喂了他一颗退烧药。
质问的说辞，郁染开不了口。
“是你选择的音乐道路，需要为别人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