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木心
夜里,林见山偷偷前去探望萧韫,但大门被锁,窗台被封,无处可进。
询问从江,从江也进不去房间,只说萧韫夜里疼得一直在哭。
他在门口站了好久,夜里寒风彻骨,手中念珠转动,经文念了一遍又一遍。
夜风吹过庭院桂花树,他以为萧韫醒了。虫鸣低低响,他以为萧韫在低语,抻着脖颈,望向窗台,隐隐听到萧韫哭了,他的心跟着酸。
这天下值之后,萧韫昔日好友沈文洲走在前头,林见山第一次跟他搭话。
“你平日里喜欢看什么书?喜欢谁的书画?”
沈文洲走在前头,回过头来,又四下环顾,诧异道:“王爷,这是在跟卑职讲话吗?”
林见山沉下脸,脸色极为难看。
沈文洲自然不敢再次调侃,只能如实回答,说了几本书,“王爷若想了解更多,不妨随我到书肆一看?”
“不必,你与萧韫关系很好?”
沈文洲想说是的,但又觉得不是,更不敢在宸王面前对他的妾室说三道四。
“恕你无罪,但说无妨。”
“下官虽与他同批入朝,平时接触较多,但他为人处事,颇为客气,不喝酒不狎妓,更不玩乐,成日在工部看资料。同僚们多次邀请他喝酒吃饭,他从不去。下官见他孑然一身,每次邀约,也就偶尔能成功。”
“他跟萧家人关系如何呢?”
“他不喜欢萧家。”沈文洲低声道。
当年萧家家主随先帝到处征战,路上与萧母成亲,生下萧韫之后,萧家家主早早离开,抛下他们母子在寺庙长大。
后来回到萧家,萧韫与萧家人不熟,每次避之不及,与府上家人矛盾颇深。
沈文洲缓声叹气,“只可惜呀,萧家如今没落,他除了王爷,真没地方可去了。”
这些与林见山两年前调查萧韫的情况差不多。
也难怪萧家没落之后,萧韫丝毫没有为萧家难过,更没有求他帮忙照顾萧家的人。
“他与王敖年,王营呢?”
沈文洲偷偷说:“王大人向来好色,美妾成群,这是同僚们公认的,但从来没听说他好男色。他总是去招惹萧韫,王家二公子许是听说自己父亲三番两次栽在萧韫手上,动了歪心思,有好几次,拽着萧韫,险些得手。”
听到沈文洲这番话,林见山不知为何,脑海里想起那天的密室里,萧韫脸上的决绝与失望,心里莫名阴沉沉的。
回去路上,他在书肆,找了几册书,并大价购买了几幅名士真迹书画,亲自去酒楼,买了些萧韫爱吃。
路过小摊,摊位上挂着一串翠绿的竹风铃,在风中摇晃出清脆的声音,绿得生机,甚是好看。
最近别院里,冷冷清清,很久没听到琴声,买来挂在萧韫的房檐下,他应该会喜欢。
回到府上,秦是差人把东西送过去。
扶柳捧着一堆书,踉踉跄跄地走进房间。
“王爷最近没怎么过来,东西倒是送了多少。”扶柳随意放在桌上,见从江不在,偷偷说,“公子,还在生气吗。”
“我气什么?不值当。冥冥之中,自有磋磨。这次你利用我,下次我利用你,这次他伤我手,来日定要他奉陪。要上位,免不了尔虞我诈。”萧韫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左手,轻轻逗弄寿带鸟。
往日,这鸟养在林见山的书房,养尊处优。这几日林见山怕他无聊,这才将鸟送过来。他懒得理,鸟儿饿惨了,扶柳只好接手看管。
礼物收下,心意就不领了。他记仇着呢。
扶柳低声说:“大皇子传话,说希望公子想办法这几日出来?”
“出去作甚?”
“大皇子寻了个公子替身,送到太子面前,没想到,太子真的……还被王爷与皇后抓了。”
“胡闹!这事若是让皇帝知道,我必死无疑,没有一个皇帝能容许情爱左右东宫,更何况,我是男子,太子未继位。”
萧韫沉默片刻,无奈说,“也罢,千劫万难也要做,我想办法出去。”
话音刚落,他站起身,把林见山刚刚送的东西,全部丢出房门。
扶柳吓了一大跳:“……”
林见山正坐在书房,查看武广镇地图,一啸抓着剑柄,飞快跑进来,大喝一声:“王爷,萧韫把您送的书,全扔门口了。”
“大胆!”林见山气得拍了一下桌子,他贵为王爷,能屈尊降贵到这种地步,萧韫应该感恩戴德。
他真是给萧韫脸了。
莫说刺指尖,纵是打死任何人,孰能说句不对?
林见山紧抿着嘴,忽地转身翻箱倒柜,最终找到他珍藏多年的另一套文房四宝,百年前流传下来的。
比上次太子送的,昂贵多了。
他不信这次送过去,萧韫还能当着他的面把东西扔出去。
下人们将地上书册整理好,林见山抱着文房四宝,走进别院,地上簌簌地跪倒一片。
房间里,萧韫依旧躺在床上,衣物单薄,趴在床上,半晌没动。
林见山将东西放在桌上,扒拉他,见他没反应,把地上的竹风铃挂在窗边,一阵风吹来,声音清脆悦耳。
萧韫闭上眼睛,不理他,耳畔传来竹风铃的叮咛。
林见山的语气软了几分:“本王来了,为何不起来迎接?”
萧韫不说话,继续背对他。
“本王说话不管用,你当真以为本王不动你?萧韫,别得寸进尺。”
萧韫双肩颤抖,掩面而泣,极力压住哭声,“你动我吧,反正在这世间活着,也是累。被人利用,被人抛弃,被人打骂,过得狼狈,不如西天索我命算了。”
林见山沉下心,坐到床边,俯身用衣袖擦拭他的眼泪,无奈解释:“本王双亲被害,这么多年来,本王苦苦追寻罪魁祸首,不能放过任何线索,你该谅解本王。”
这句话一说出口,他顿时有些后悔,不解自己跟萧韫解释这些。
他没必要跟任何人交代。
“我的手好疼,这几日夜里疼得睡不着,心更疼……”萧韫哭得梨花带雨,坐起身,面向林见山,一吸一顿地哭着,“先前我同你诉说心扉,说尽爱意,你全然不在意。伤害我,岂有轻易原谅的道理?若是他真不说,我的双手残废也可以吗?”
“林见山,我问你,你要我疼,要我死吗?”
“你敢直呼本王的名字?”
“混账林见山,我恨死你了。”萧韫左手拿起衣服,砸在林见山的脸上,毫不留情。
“不可以!”林见山抓住他的胳膊,顿了顿,轻声说,“本王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你次次折磨我,冷我心。我不是磐石,更不是木头,我会难过。我决定不爱你了。”
林见山一听这话,阴沉沉的脸顿时多了几分慌张。
他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听着萧韫的啜泣声,愈发手足无措,身子往前倾了倾,想抱住萧韫,安慰安慰,又做不出这种亲密的举动。
“这事确实是本王做的不对,你既是本王的妾室,凡事该以本王为纲,不得忤逆。”
“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你纳旁的人当妾室夫人,早点休了我。我回教坊司胜过看到你,成日心碎。”萧韫哭得满眼泪花,鼻头通红,就连往日红艳的嘴唇更深了几分。
好看。
萧韫正落泪,他却沉溺色相,恶心至极。林见山恶狠狠地唾弃自己一句。
手袖已被沾湿,林见山从怀里掏出香熏过的手绢,轻轻拭去他的泪水,“不休,难不成你当真想跟洛盖成婚?本王会治好你的手指,恢复如初,若是没恢复,你取针,扎本王的指尖,为你报仇如何?”
“不要!”萧韫立马抬手,堵住他的嘴,“我不希望王爷受伤。”
演戏得演到位,萧韫抽噎了一下,倚靠在林见山的怀里,眼泪簌簌落下,“我不想看你受伤……我心里好难受,你不安慰我,哄哄我开心,成天送些死物。”
那只手来回摩挲林见山的胸口,摸得他心猿意马,胸膛起伏连连,他哑声道:“你想要什么?”
“成日待在内院,无聊至极,手好疼,呜呜呜呜……都怪你,我疼死了……呜呜……下次你可不能这样了。”萧韫将眼泪蹭在林见山的衣襟,缠了纱布的手指凑在林见山的嘴边蹭过,“王爷,你心疼心疼我。呼呼,你呼呼嘛,我就不疼了。”
“王爷,你都不呼呼……呜呜呜……”萧韫嘤嘤哭着,哭声应和着窗边竹风铃,又软又娇,“我替王爷受罪,心甘情愿,只要王爷一个呼呼,我就原谅你了。”
林见山俯看那搭在胸口的掌心,再看看他受伤的手指,玉面桃花,春色荡漾,嘴角忍不住扬起。
心里虽骂萧韫幼稚,林见山还是不情不愿地吹了两口,一根手指吹一下。“明日,本王出发前往武广镇,那里风景甚好,你会喜欢。”
“我不去。”
“别闹。”
“你又想拿我威胁洛盖,我不去,万一又被你折磨。”
林见山眼里沉沉,犹豫片刻,伸手搂住萧韫的后背,一手揉了揉他的胳膊,“不会的。”
“若是再犯,我记仇。”
林见山应了一声,侧过脑袋,鼻息尽是好闻的花香味,他忍不住偷偷吻了吻萧韫的发丝,愉悦攀升。
“不犯,乖。”
◇ 第31章 瑟心大发
太子一连几日,意志消沉,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每天夜里猛地会梦到梁希成在自己怀里哭泣的模样,时常幻觉东宫宫殿里,某个阴暗的角落出现一个阴影。
他以为梁希成回来,托梦跟他诉说委屈,追过去一看,却发现那人竟然是自己的母后。
吓死人。
他恨死他们了。
从小到大,父皇母后总是对他过于苛刻,储君教育如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就连侧妃都是他们选定。他总是背着他们,做各种他们不允许的事情。
刚才他正在歇歇,又梦到梁希成,忽然惊醒,满身大汗。
贴身太监刘敬送来安神茶,太子瞧着他,有点面熟。
“之前在哪儿待过?”太子问道。
“大皇子处,后来又去端阳公主处,皇后娘娘瞧见小的机灵,命令小的伺候太子殿下生活起居。”
“是大皇子好,还是本宫好?”
刘敬软声回应道:“自然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是天上云,凡人怎么相提并论。”
“算你识相,长得也秀美。”
刘敬乐呵笑笑:“殿下谬赞。殿下,宸王已出发前往武广镇,二皇子问您何时出发。”
太子蹙眉,怒喝道:“大胆,本宫何时去,关他何事?”
刘敬吓得跪倒在地上,连连求饶,直言二皇子带话,说宸王带上妾室萧韫,问太子殿下要不要去,以解心中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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