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从刺客到皇后 第37章

作者:坐定观星 标签: 情有独钟 马甲文 HE 古代架空

第38章

大舶沿着运河向西南方向一路南下, 荆州便到了。

赢秀一连坐了好几天的船,也不觉得晕船,下船后还很有精神, 要拉着谢舟逛一逛荆州。

谢舟向来对他无有不应, 当即命人准备马车, 马车款式很是低调, 行驶在长街上并不显眼。

赢秀坐在马车上,不时揭开帷幕朝外看去, 长街上游人如织, 热闹非凡。

荆州是汉地九州之一,在此生活的皆是江东本地的南人, 随处都可以听到地道的南腔。

“听说那羌族世子马上要进京了,他从咱们这儿经过的时候,嚣张跋扈得不得了……”

“人家兵强马壮,我们有什么法子, 只盼着他们这次是真的来与我朝互市的,不是来挑起战火的。”

“谁知道呢……如今龙椅上那位, 虽说性情暴戾了些,至少能镇得住那帮心怀鬼胎的羌人。”

“只希望不要再生出战事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到时候只有送命的份……”

马车经过时正好听见几个百姓在说话, 赢秀留神听了一会儿, 发觉他们在讨论羌人遣使来和南朝互市的事。

“谢舟,你说这些羌人是真的来和我朝互市的吗?那位皇帝会不会答应南北互市?”赢秀问道。

这些政事看着遥远,实则与南朝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一旦两族关系有变,兵燹再起, 最终苦的还是百姓。

谢舟只道:“皇帝会答应的。”

他说得太过笃定,赢秀不由抬首看了他两眼,心道这也许就是专属士族门客的政治嗅觉。

“我倒是希望南北互市,两族关系好了,百姓才能好。”赢秀托着腮,望着马车外面的景色,眸瞳里泛着微光。

至于渡河北伐,收复中原,势必要死很多很多人,中原太过遥远,只存在于薄薄的舆图上,对赢秀来说,远不如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来得真切。

百姓只盼着平平安安地活下去,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如同野草一般,静静地生长枯荣。

谢舟没有说话,顺着赢秀的目光,望向外面的芸芸众生。

牵着孩童的妇人,手里拿着糖葫芦的孩童,肩上架着彩色纸风车大声呦呵的小贩,提着热腾腾的竹屉笼匆匆往家赶的男子。

这是人间极其平凡普通的一天,一切显得宁静又热闹。

半响,他收回目光,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简单将荆州逛了一圈,马车驰到了客栈。

与其说是客栈,倒不如说是一座巍峨府邸,朱门大开,有人在此殷切等候。

见到马车,那人连忙率众上前,疾步跃下丹犀,朝他们迎来,脚步虽快,神情不卑不亢,带着某种风波中淬炼出的平静。

看这阵仗,赢秀下意识偏头看谢舟,谢舟面不改色道:“这是我赁的。”

赢秀不免咂舌:“一定很贵吧?要不要我也出——”

话说到一半,谢舟轻轻看了他一眼,“不必。”

声音虽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赢秀只好放弃出钱的想法,心想难不成给国相当门客这么赚钱,谢舟不会把毕生积蓄都拿出来了吧。

转眼间,那人已经走到谢舟面前,就要跪下朝他磕头,随行的僮客给了他一道眼色,那人连忙起身,改为向谢舟躬身作揖。

看到谢舟身旁的赢秀,先是一愣,随后也朝他鞠了一躬。

赢秀吓了一跳,连忙朝他回礼,弯腰就要鞠躬,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谢舟没有理会那人,对赢秀说道:“我们先进去。”

赢秀被拉着走进朱门,回头一看,那人已经跪在地上,满脸的谨慎小心,仿佛面对的不是赁屋的租客,而是什么令人畏惧的洪水猛兽。

莫名的,赢秀脑海中闪过一句话,牧民者必有官相,方才那人便有官相。

“那是什么人?”赢秀疑惑地问道。

谢舟却毫不在意,仿佛已经见惯了别人卑躬屈膝的模样,“不用在意。”

赢秀“哦”了一声,心想如今的屋主都是这般赁屋的,看起来对行客很是殷勤。

一旁的商危君却捏了一把汗,那分明是荆州的郡守,一来便打听了陛下的行踪,眼巴巴地赶过来献殷勤。

官至郡守,竟然如此没有分寸,他都想把自己的心眼借几个给他了。

赢秀盼着去牧场骑马,夜里睡不着觉,睁着眼睛翻来覆去,睡在他身旁的谢舟向来觉浅,也没有睡着。

“谢舟,”赢秀不再翻身了,平躺在床上,小声唤他。

“赢秀,”谢舟低声回应他。

两个人像是做贼一样,在寂静的长夜里低声唤着彼此。

赢秀又翻了个身,面朝谢舟,借着荆州的朦胧月光望着一身白衣的青年,在他眼中,门客身上的白衣比月光还要皎洁。

不同的是,月光是难以捉摸的,谢舟的衣裳是触手可及的。

他伸手牵过谢舟的袍裾,亵衣比外裳更薄更轻,一片冰冷的柔软,被他握在手心。

赢秀低声感叹道:“真想就这样一直下去。”

少年清亮的声音带着些许睡意,显得有点飘忽,像是从遥远世外传来的,某种不切实际的美好。

谢舟攥住他的手,语气平静:“会的。”

这世间只要他想要的,都能实现,而赢秀要做的,就是一直让他保持兴趣。

赢秀抬起头,轻轻啄吻了谢舟一口,他总觉得谢舟香香冷冷的,看起来很好吃,却不知道要怎么吃,只能这样浅尝辄止。

谢舟伸手按住了赢秀的脑袋,低下头去……

良久,终于分开。

“你生辰是什么时候?”谢舟问他。

不知是不是赢秀的错觉,对方的声音似乎有点暗哑,格外的低沉。

“七月,”赢秀补充道:“明年七月。”距离现在还有将近八个月。

谢舟这么着急给他送生辰礼物么?

谢舟没再说话,四面复归寂静。

翌日,荆州牧场上,黄草连天,天地平阔。

浑身通红的马驹仰着头颅,优雅地踱步,牵马的马夫站在一旁,殷勤地为赢秀介绍骑术。

不远处,谢舟朝这里走来,马夫立刻识相地退后几步,径直退出了赢秀的视线,赢秀眼睁睁看着方才还好好的马夫解开缰绳,倒退着离开,不免一头雾水。

也许这也是骑术之一吧。

赢秀一手牵过缰绳,一手朝谢舟招手,一脸兴奋:“这匹马好红,不如我们就叫它小红吧。”

谢舟看了小红一眼,这是前些年北凉山鲜卑进贡的汗血宝马,他点了一下头,叫小红正合适。

赢秀翻身跃上马背,手里攥住缰绳。

小红一开始还有点高傲,冷不丁看见旁边有个高大的白衣青年正平静地盯着自己,仿佛正在思索马肉要怎么烹饪,顿时收敛了脾气,任由背上的少年驱驰。

“小红,你好厉害!”赢秀感受着浩荡长风扑面而来,不由地夸了一句。

小红高高地抬起头,发出一声激昂的嘶鸣。

一人一马,玩得好不畅快。

身后,谢舟骑着一匹身如沸雪的骢马而来,白衣猎猎,清冷如流星飒沓,他慢慢放慢速度,与小红并辔。

“谢舟!”赢秀朝他招手,好奇问道:“你这匹马叫什么?”

谢舟沉默了一下,他从来不在意身边任何事物,逞论给一匹马取名字,思索了片刻,他说:“小白。”

小白回头别了谢舟一眼,什么也没说。

确实很白,担得起这个名字。

赢秀直夸谢舟会取名字,不远处负责看马的太仆卿抹了一把汗,一个给汗血宝马取名叫做小红,一个给盗骊取名小白……

要是传出去,暴君给一匹马取名叫做小白,只怕整个江东都会惊掉下巴。

圣心如此,他也要给家中的马改名叫做小黑。

并辔同行许久,迟迟不见除了谢舟以外的人,赢秀不免有点奇怪,“好像除了我们没有别人来骑马了。”

谢舟问他:“你想要和他们一同骑马么?”

“我只是有点奇怪,”赢秀解释道,身为刺客,人群就是最好的遮掩,然而此处空空荡荡,除了僮仆与谢舟,再无第二人,多少有些古怪。

“许是今天日头太盛,没有人来此策马。”这个说法听上去合情合理,赢秀信了,他又玩了一阵,兴尽后和小红小白说了再见,与谢舟一同乘车离开。

就在离开牧场的官道上,一群青年郎君正在大声理论:“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

赢秀探头看了一眼,正好被那人发觉,指着他道:“凭什么他们能进,我们不能进?我家公子可是荆州州牧府的……”

还没听到那人把话说完,只见那人被拖了下去,那个出身州牧府的公子叫道:“打狗也要看主人,你怎能如此对待我的僮仆?是不是那辆马车的人叫你们这么做的?那人怕不是爬上了我爹的床,借势欺压本公子?!”

冷不丁被对准矛头,赢秀放下了帷幕,没有理会。

一转头骤然对上了谢舟视线,谢舟还穿着一身净色骑装,宽肩窄腰,形相清癯。

见他看来,对方漆黑幽深的眸瞳微微转动,带着难以言喻的危险,凝在他衣襟上。

赢秀的心骤然一跳。

直觉告诉他,现在的谢舟有点不对劲。

第39章

马车平稳地驰过山径, 将那位州牧府公子的叫喊声远远抛在后面。

山野间朦胧的鸟雀啁啾声,以及轮毂滚动的声响,赢秀全都听不见了, 他睁着清澈剔透的眸瞳, 愣愣地注视着眼前面色苍白的青年。

谢舟仿佛变回了初见时的白衣门客, 长眉暗沉沉地压着眼, 眉眼郁丽,令赢秀倍感陌生的冷肃昳艳, 像是敛在匣中的剑, 因为难言的痛苦,终于显露出摄人心魄的锋芒。

刺客的直觉告诉赢秀, 他最好赶紧下车,离开这里,离开谢舟,越快越好。

忽略心头浓烈的不安, 赢秀坐在茵席上,慢慢朝谢舟俯身, 小幅度地挪了过去,小心地伸出指尖,隔着一层冰冷的白衣,轻轻地落在谢舟劲瘦的腰上。

然后, 缓缓抱住了他。

赢秀仰着颈, 尽力贴着谢舟的耳畔,细细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颤抖,低声问他:“谢舟,你疼么?”

纵使他不通医术, 也能看出谢舟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对劲,像是……发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