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成双 第15章

作者:又生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朝堂 正剧 古代架空

陆洗笑了一声,擦去嘴角的血,强撑着桌子站起来:“愣着做什么,没听到有贵客到访吗,还不快替我更衣。”

*

林佩走过筠廊。

转角,见陆洗站在落挂飞罩之前,一袭水云纹长袍泛着流波光泽,与屋外花竹同框。

二人过礼。

“林大人,稀客啊。”陆洗侧过身,挥扇相请,“去万木春坐。”

林佩道:“适才我进门时,看见护院把一个人连带铺盖丢到了外面街上。”

陆洗笑道:“既然林大人都为他求情……”说着叫护院把刚才赶出门的江南名师请回来,让他给林佩做一道点心,如果能得到林佩的好评,便留用并加月钱。

却不知怎么,林佩总觉得陆洗此时步子不稳,气息也有些虚弱。

林佩道:“陆大人身子不适?”

陆洗道:“我好得很。”

到了万木春,满堂金玉。

人的气色顿时提亮几分。

鉴于自己是客,林佩便没有多问,只把礼盒交给陆府下人。

陆洗道:“人来便是,带什么礼,你我之间需要如此吗?”

林佩道:“一点薄礼,聊表心意。”

陆洗瞥了眼礼盒。

林佩道:“三珍白玉糕性温养胃,上回在青霖我见你吃了也不腹痛也不气闷,挺好。”

陆洗听到这句话,突然如鲠在喉。

林佩道:“怎么?”

陆洗仰起头,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笑着道:“自我入京,拿着糕点的来我这儿说温和养胃的不下百人,大多我只尝一口就咽不下了,只有你的让我回味无穷。”

林佩把细节看在眼里,却作寻常道:“那就好,我还怕你看不上呢。”

不一时,下人端来了江南名师现做的宵夜。

二人坐下。

林佩道:“前段时间京中歹人造谣生事,矛头直指我和方时镜,妄图破坏宣政大计,这件事你知道吗?”

陆洗想了想,笑道:“太后传你入宫问话,我就坐你对门,岂能不知。”

林佩道:“却不知为何流言突然就消停了,仿佛有人在幕后操控。”

风吹玉振,檐下护花铃响声清脆。

林佩见陆洗没有回应,直接道:“陆大人,我不喜欢欠人情。”

陆洗笑了,打开折扇按在胸前,眼神明亮如月光。

林佩能感受到陆洗的期待——这人有心插下枝条,嘴上却说无心,一天天地在等着柳树成荫。

陆洗道:“举手之劳,你不用记在心上。”

林佩道:“我今日拜访,便是想说这份人情我不会忘记,来日有机会一定还。”

陆洗微笑:“好吧,若你执意要还,现在就有个……”

林佩守到这句,一言打断:“但不是现在。”

陆洗的笑僵住了。

林佩慢条斯理地拿起勺子,从碗中舀出浅浅一湾,尝了尝甜羹的味道。

陆洗道:“你还是不愿意把案子交给我。”

林佩道:“案子已结。”

陆洗道:“我想再查一遍。”

林佩道:“非得逼我说出来吗,陆余青,从你主张升平北为北直隶之时起,私下想的就是把你的生意做到北边,为此你要朝廷开放关市,和蒙古各国通商往来,而这件事情非得有户部的支持不可,所以你必先拉拢于染,取得财权。”

陆洗叹了口气:“不管我出于什么目的,案情本身更重要。”

林佩道:“你如果出于这个目的,就没有资格重审这个案子。”

陆洗静了静,哗地一声收起扇子:“林大人总把家国大义挂在嘴边,真就一点私心没有吗?”

林佩道:“我没有私心。”

陆洗道:“当年审案的人是吴老丞相,你死活不肯交给我,是怕我查得太深,把案子彻头彻尾地翻过来,污了他后世名声,对不对?”

林佩的手心一紧。

勺子在碗中来回搅动。

陆洗道:“这羹好吃吗?”

林佩道:“好吃。”

陆洗扭头叫下人来:“告诉那厨子,他不用走了,要谢就谢林大人。”

林佩习惯了陆洗对他的表面恭顺,突然被质问,就像吃惯细粮的人突然被喂了一颗仙人掌。

他第一次承受来自陆洗的压迫感。

“林大人,黑是黑白是白,我虽也敬重吴老丞相,但十五朝会,我仍会尽全力争取重审案情。”陆洗道,“既然没法谈拢,你我就各凭本事。”

堂前的风转了方向,护花铃由西向东斜,叮叮响动。

林佩起身告辞。

他以为陆洗不会再对他客气,不想出了万木春,陆洗居然还陪着他,陪到陆府大门门口。

街道两旁杨柳飘飘。

林佩转过身:“陆大人留步。”

陆洗看了看街景,抿一下唇,又笑道:“今晚我确实有些躁郁,对不住。”

林佩道:“别,是我不通人情。”

陆洗道:“知你对事不对人,相比于勾心斗角,我更喜欢像这样彼此坦诚。”

林佩道:“这是什么说法?”

陆洗道:“我从小不怕打骂不怕忍冬挨饿,只怕被人看不起,你若明着把我当对手,可见你至少是尊重我的,这就够了。”

林佩坐上回程的马车。

他听车夫说,陆洗仍在门口目送,直到街口拐弯看不见为止。

*

东长安街,两侧石柱灯台照亮路面。

林佩远远地看见自家门前停着另一架马车。

马车上装饰着的二品间金饰银螭绣带,让他一下就猜到了来人的身份——于染。

这人兴许还不知道他方才和陆洗见过面,但按此情形,应该是给自己下“通牒”来了。

第13章 通牒

林府偏堂摆着桌椅茶几。

于染坐在椅子上等候,又高又瘦的身材让他的衣袍显得格外宽松。

他身侧还站着一个十二岁左右的身穿布衣的少年。

林佩迈进屋。

“林相。”于染起身行礼,然后回过头拉少年的胳膊,“怀生,给相爷磕头。”

林佩还没来得及阻止,少年扑通一声就给他跪下了,拉都拉不起来。

——“求相爷还我族清誉。”

叫怀生的少年面色很白,撑着地面的两只手在微微发抖。

他是郑知州的儿子,案子发生之后他改了姓,跟随母亲搬到于染给安排的地方居住。

林佩道:“齐光,你快让他起来,我不能受。”

于染道:“我也劝不动他,他不想去国子监上学,他只想要一个名字。”

林佩对这样的场面一向避而远之,因为除了待遇补偿,他知道自己没有多余的心神去照顾某一个人的情感,当这人就跪在面前,他会感到无力和哀痛。

他叫府中一个年纪相仿的小厮陪着怀生,然后请于染到屏风后叙话。

于染道:“广南宣政已功成圆满,十五朝会,林相想必要替宣政使团请功。”

林佩道:“户部参与运筹,功不可没。”

于染叹口气,捋着胡须道:“我可以不要这份功绩,只是还有一件心事未了。”

林佩道:“你还是想为郑知州昭雪平反。”

于染道:“是。”

林佩道:“这件事右相有找你谈过吗?”

于染道:“我和右相绝无私交。”

林佩道:“可我刚从右相府邸回来,他怎么说已经与你打过招呼呢?”

于染一顿,低下头:“右相入京,确实有许多官员背着你去他的府上送过礼,可我,我一直只按你的意思办事,没有对他示好。”

林佩看着穿透屏风的光影,淡淡地笑了笑。

不想自己随口一诈真诈出了实情——或许那次被中途喊过去谈话的时候,于染就已经变心。

吴晏舟曾对于染做过评价,认为这个人优点明显,聪明,办事快,悟性高,但同时缺点也明显,这个人遇事不愿改变自己的认知,顺之容易逆之难。

于染与郑冉有同窗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