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成双 第62章

作者:又生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朝堂 正剧 古代架空

——“陆洗!”

无人应答,只有竹帘在摆动。

“不要以为这样跑掉很潇洒。”林佩道,“你弄坏了我的东西,我也要你赔。”

门口的影子定住了。

一个声音传回:“多少钱?”

林佩追出来,一只脚迈出门:“十两。”

便看见陆洗其实没有跑,正站在炭火盆边替他把斗篷烤暖。

堂外北风挟细雪,檐下灯笼轻摇,红光晕染开来,将飞舞的雪花映照得晶莹剔透。

“区区十两,我怎么会跑呢?”陆洗展开斗篷,披到林佩的肩膀上,笑着说道,“我等你一起回家。”

林佩拢紧衣领。

夜色渐浓,阁中众人看两位丞相相伴而去,陆续收拾离场。

左侧屋的炭火还点着。

画纸和竹架搁置在铜镜前,茶水和姜汤也剩了大半。

温迎叹口气,把画纸从竹架子上扯出来,拿回自己的位置拼接。

“喏。”宋轶掏出十两银票,啪,拍在桌上,“去买一个现成的给你家大人不行吗,林相也真是个奇人,放多少年的旧东西不扔,留着讹我家大人。”

温迎当做没看到。

宋轶坐下一起拼图。

温迎道:“突然这样好心,打的什么算盘?”

宋轶道:“你也觉出不同寻常了,不是么。”

温迎涂着浆糊:“没觉得。”

宋轶道:“他们俩里面吵成那样,出来还能如此和颜悦色,肯定不是因为谈拢了,而是真较上劲儿了,明年怕又要有大事发生。”

温迎晃了晃神,才意识到他竟然在和自己的煞星聊天说地。

宋轶也看出温迎不想议论上司,笑着问道:“诶,你把这画粘起来,不会是想拿去民间卖钱吧,毕竟是林相亲笔所作,就算是残的,应该也能值不少。”

温迎瞥他一眼,道:“小女近日正学画,带回去供参考学习。”

宋轶道:“你女儿多大?”

温迎道:“十岁。”

提起女儿,温迎的表情柔软得像天上的云,唇边浮现的笑意像云中新月。

宋轶说自己没有这样的福气,歇时只能去青楼消遣。他拜江月楼沈沅沅为师学琵琶,起初只是玩儿,没想到天赋异禀,误打误撞成了一个出色的学徒。

二位属官都格外珍惜这个雪夜的宁静,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到夜深,亥时打更方结束。

第50章 春蒐(上)

文辉阁传出的任何一点消息, 半天之内便会扩散至千步廊,五日传遍京城。

断鸳之事给新年欢乐的气氛笼上了一层阴霾。

朱昱修从高檀口中得知,把两位丞相叫进宫里劝和。

哪知林佩和陆洗一进宫就像无事发生, 彼此恭敬礼让, 谈笑间还有几分高山流水的情意。

朱昱修看懵了。

舞乐停下。

“你们相安无事就好, 不许吵架。”朱昱修定下心神, “除夕将至,朕想过个好年。”

林佩道:“臣等明白。”

陆洗道:“陛下放心。”

*

雪一直下到正月才停。

朱昱修当真是过了一个好年。

然而,当冰封的河面绽开第一道裂纹之时, 水下早已暗流涌动。

林府风雨连廊之下走过一袭官袍。

方时镜私下找到林佩, 说起事端:“知言,二月春蒐, 光禄寺那边报了六十万两的赏金,往年也就二三十万左右,我觉得其中有问题, 来问问你的意见。”

林佩放下书卷。

他没有想到自己和陆洗之间这场迟早要发生的对峙来得如此之快,还没来得及找尧恩谈论修编律法之事,第一层浪已经拍到他的面前。

春蒐, 夏苗, 秋狝, 冬狩,一年四次射猎是远古时期从北方流传下来的习俗。

二月,春蒐在皇家猎场止马岭举办,皇室以及五军都督府诸位将领亲自参加, 不仅为延续传统,也是各军展示士气、操练演习、争夺荣誉的场合。

“此事不是我的主张。”林佩道,“先帝立的规矩, 军政分权,中书阁员不参与皇家狩猎。”

“那就是陆洗的意思。”方时镜道。

林佩轻揉太阳穴,淡淡的嗯一声。

方时镜立刻警觉:“难怪户部拨款如此之快,我这就压下来,你进宫见过陛下再说。”

林佩摇头:“事情不是这样办,拖拖拉拉,耽误了春蒐谁都难辞其咎。”

方时镜道:“谁又知道这六十万拨下去会落进谁的银包儿。”

林佩道:“六十万两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应该不是给五军都督府的,而是给光禄寺那批与五军都督府联络的人的,他们想借春蒐的机会打探各军内情,找切入口。”

方时镜道:“既这样说,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佩道:“此事就劳烦师兄编撰文章之余过问一下,我本不愿意拿这种干不出名堂的活儿来烦你,奈何事发突然,身边实在没什么人了。”

方时镜道:“客气的话你留着说给别家听,我看陆洗一直就不顺眼,他那样的人要是手里有了兵,指不定将来干出什么事。”

*

光禄寺与礼部的关系微妙,正经理论,光禄寺卿的品级低于礼部尚书,一应事务都应该禀明礼部,但由于光禄寺负责皇室宴会筹备,与宫里关系近,所以时常越过礼部仪制司直接去联系参加宴会的外臣。一般情况下,如正旦、元宵等节日宴会,礼部不会过问,款项从户部拨来之后也就照例发去光禄寺,以免耽误时效,但也偶尔有特殊情况,就譬如这次的春蒐。

方时镜出现在光禄寺北仓门口,犹如一道镜子映照阳光,把里里外外照得雪亮。

光禄寺卿闻讯赶来,一见面就是赔笑。

方时镜道:“什么事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今年比往年多报了三十万两银子。”

光禄寺卿道:“去岁宫中机构削减许多,这不是春蒐的事就落到咱们这儿来了,刚下了一场大雪,右相怕止马岭可狩猎的野物不够,就吩咐下官等多买些补充进猎场。”

方时镜道:“好,你说个数,三十万两银子置备了多少?”

光禄寺卿擦了擦汗,支吾道:“买了一百只豹子、一千只鹿、三千只山羊。”

方时镜道:“买来养在哪儿了?”

光禄寺卿道:“还没有买齐。”

方时镜不听那么多说词,迈开步子往后院走。

园子里空空如也,唯有两只秃毛公鸡在啄米。

方时镜冷笑:“你拿两只秃毛公鸡糊弄我就罢了,要不要我这会儿把右相也叫来,让他看看你们都是怎么办差的?他可是个精明人,账算得细着呢,不比我这个酸臭腐儒。”

光禄寺卿道:“大人说笑了,下官一定加紧采购,及时补充。”

方时镜道:“我如果是你,就说猎物已经放进猎场林子里,找不回来了。”

光禄寺卿楞了一下,笑容越发尬尴。

方时镜往回走,看见十几名身穿青袍的从官站在廊下。

光禄寺卿道:“他们都是下官精心挑选出来的口齿伶俐之人,负责与都督府沟通行程。”

方时镜打量一眼,道:“送个信,我看不需要口齿伶俐。”

光禄寺卿道:“大人又说笑了,五军都督府可没一个好得罪的,要是安排出了差池,即使一席之差,被哪位将军告了一状,恐怕不止是下官,大人你也不好受。”

方时镜道:“别扯那么远,你叫他们几个过来,我要训话。”

十几名从官走到堂上,站得整整齐齐。

“你们都听了。”方时镜道,“我平时虽忙于著书立说,但若连今日这点蝇营狗苟的事都不清楚,就坐不到礼部尚书的位置,我还要倚老卖老告诉你们一个道理,为官之道,七品到五品的确是人情世故,五品到三品也的确是身家背景,但到三品以上,靠的还是……”

众人听得入神,训话却夏然而止。

“算了。”方时镜道,“春蒐之前如果我看不到一百只豹子、一千只鹿、三千只山羊,你们就不要想三品了,也不要想五品,可能就是连七品都保不住。”

众人一听,脸色唰地发白,纷纷求饶。

光禄寺卿看不下去,也拱手求道:“方尚书啊,下官等夹在中间,实在是不好做,求你给指一条明路。”

方时镜道:“按规矩办事才是明路。”

光禄寺卿道:“是,是,只是春蒐在即,为了不耽误时间,具体应该如何呢?”

方时镜道:“还要我教你吗,让这十几个口齿伶俐的去干老实人的活儿,数数到底有几只豹子、几只鹿、几只山羊,再换一批老实人去五军都督府送信。”

光禄寺卿道:“下官明白了,下官谨记。”

方时镜找到一个水缸,舀水洗了手,擦干就走。

*

——“这秃毛老仙鹤!”

弓弦震响,箭矢穿杨而过。

陆洗放下弓,打马绕到树后,远远望着城郭。

郊外田野披上了一层嫩绿。

“大人,你已经练得差不多了。”宋轶从五十步之外抱着一把羽箭跑回来,喘气道,“有梁先生为你打造的神弓,场上一定能中,我们回去吧。”

陆洗道:“刚才飞逸来过,你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