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就是答应了大公子同他相好?!

怪不得当时一说出“我叫行至”,大公子就笑,用亮晶晶的眼睛看他,怪不得大公子在聚福楼里点什么“花好月圆”“心心相印”,怪不得分别时大公子问明日还见面么,原来是因为自己答了他“我也有意”!

秦骁脑子里一团乱,大公子认出他了?大公子知道他是秦骁所以才这么问的?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脑海中飞快闪过无数画面,最后定格在布店换衣时,自己递给他那身紫色衣裳。

乾君少有穿那个颜色的,而且那时正在逃命,穿得越不起眼越好,自己却傻乎乎选了套最贵最好看的,怪不得大公子抬头看了自己好久。

秦骁一时面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红红白白,精彩交加。

李闻棋瞅着他的脸色,忽而顿悟:“该不会……有人问你的名字,你回答了?”

秦骁:“……”

李闻棋腾的一下跳起来:“秦骁!你今天扮的是坤君啊!你扮成这么壮的坤君都有人来问你名字?!他是眼睛瞎了吗?!不是,那你知道自己是假扮的坤君,就不要回答啊!那不是骗人嘛!”

秦骁也要跳起来了:“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些规矩!不然我怎么可能回答!”

李闻棋:“是谁?是哪家乾君问的?我怎么不知道京中还有喜欢牛高马大的坤君的人?”

秦骁:“……”

“不对啊,你救大公子去了,应当一直和大公子在一起。”李闻棋反应过来了,猛地看向他,“……难道是大公子问的?”

秦骁:“……”

还没等他回答,李闻棋就宛如天塌了:“凭什么!凭什么大公子也看中你不看中我——”

秦骁一把捂住他的嘴:“小点儿声!”

可是来不及了,不远处已传来了十六皇子的声音:“我刚刚听到小琦的声音了,就在这条巷子里。”

他的声音一响起,比哑药还好使,李闻棋登时安静得宛如哑巴。

秦骁松了手,探头出去看了看,低声道:“十六殿下带的人太多了,躲在这儿不是办法。我先下去把殿下引开,你赶紧找个布店换身衣裳,取了药贴。”

李闻棋连连点头。

秦骁这才跳下屋顶,整整衣摆,从容走出去,十六皇子一看见他,立刻喊:“秦骁!秦骁快来!”

秦骁上了他的马车,就见他半边脸包着纱布,忙问:“殿下这是怎么了?”

“嘴磕破了。”祝恒远居然嘿嘿一笑,“说起这个,秦骁,我告诉你,我今天可跟坤君亲嘴儿了,你都没跟坤君亲过嘴儿罢?”

秦骁:“………………………………”

他用尽了毕生的定力才维持住表情,道:“……恭喜殿下,请问是哪家公子?”

祝恒远笑嘻嘻地说出那个让他如遭雷击的答案:“他叫小琦,只是不知是哪个琦字。”

秦骁:“……………………………………………………”

祝恒远:“我还不知道他大名是什么,不过我会找到他的。”

秦骁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让自己的表情镇定下来,道:“那殿下既然已经……可看清了他的样貌?”

祝恒远摇摇头:“戴着面具呢,是不小心碰歪了才亲上的,就看见了个下巴。”

秦骁由衷地松了一口气。

祝恒远又道:“不过,他之前说要以身相许的,怎么和我亲了嘴之后反而跑得飞快?难道我就那么差,他碰一下就不愿意了?”

秦骁:“……”

什么以身相许!李闻棋你是自作孽不可活!

他勉强道:“以身相许这样的玩笑话,当不得真的,殿下见过的美人无数,何必挂心这一个。”

祝恒远道:“美人是多,可是有趣的美人就很少了,有趣而且恰好是我喜欢的那种有趣,就更少了。我不管,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出身高还是低,我一定要找到他。”

秦骁:“……”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心里为李闻棋默哀。

这时,外头的管事大宫女忽而开口:“殿下,太子殿下传话过来,今夜在城郊温泉别苑设宴,宴请京中各位年轻郎君,请您一道赴宴。”

祝恒远撇撇嘴:“我还要找人呢……”

大宫女哄道:“说不准今夜赴宴就碰上了呢?”

“不会的,小琦穿衣打扮普普通通,应当就是个七品小官家里的公子,哪有资格被太子哥哥邀请。”祝恒远道,“我不去了。”

又转向秦骁:“太子哥哥肯定会邀请你,你去了帮我找个好借口。”

秦骁点点头:“告辞。”

他下了马车,正巧看见李闻棋重新换了身人模狗样的衣裳,摇着折扇过来,假笑道:“骁啊,真巧,你也出来闲逛。”

秦骁一言不发,敲了敲马车车窗,十六殿下立刻冒出了头:“怎么了?”

李闻棋差点儿腿一软跪在地上。

——还以为十六殿下跟着宫人们抓人去了,这儿光停了一驾马车,没想到殿下就坐在车上!

秦骁一本正经道:“殿下很少出宫,认识的朋友就那么几个,今日正好碰上,我为殿下引见,礼部李侍郎之长子,李闻棋。”

祝恒远转头一看,微微一怔。

李闻棋毋庸置疑是个乾君,可是身形高瘦、肤白清俊……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祝恒远盯着他:“你家有没有坤君弟弟?”

李闻棋:“……”

他干笑两声:“家中还有三个弟弟,但都是乾君。”

祝恒远仍不放弃:“堂弟表弟呢?跟你长得差不多高的,差不多瘦的,有没有?”

李闻棋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也许有罢。”

祝恒远:“那你把他们……”

“咳。”秦骁轻咳一声,“殿下,这样把人都带来,跟审犯人似的,岂不坏了您的伟岸形象?还是待日后有空,叫李闻棋带您偷偷去瞧,认出来了,再说后话不迟。”

祝恒远摸了摸下巴:“也对。”

他道:“那我同你们一块儿去参加晚宴。”

……

温泉别苑。

这是太子殿下十六岁时,陛下赏下的院子,说是院子,更像一处小行宫,乃是依山而建,傍水而居,温泉活水引入池中,到了冬天泡一泡澡,十分惬意。

祝观瑜到的时候不算早,太子殿下跟前的大宫女亲自为他引路,笑吟吟道:“大公子儿时来京时,奴婢还只是皇后娘娘宫中的小宫女,远远见过大公子一面,已惊为天人,如今长成了,更是钟灵毓秀、出类拔萃,奴婢连看都不敢多看了。”

这等恭维,祝观瑜听得多了,淡声道:“姑姑若真看我几分薄面,不如说说殿下找我何事。”

大宫女笑着摇头:“殿下在想什么,奴婢怎么会知道?奴婢只知道,殿下已在此等候大公子多时了。”

说话间,她停在一处水榭游廊前:“大公子,殿下就在水榭中,您请。”

祝观瑜微微皱眉,抬步往前走。

越过一道垂花门,前面就是温泉活水,雾气氤氲,上有曲水游廊,正中的确是一处水榭,可这儿分明是个泡池院子,不是什么见客的地方!

第16章

祝观瑜停在了垂花门处,朗声道:“殿下若不便见客,观瑜就先去外头等。”

雾气氤氲中传来太子殿下的笑声:“就这么不想见孤?”

不多时,他从雾气中走出来,锦衣华服,长袍曳地,倒是一身见客的隆重装扮。

他的目光落在祝观瑜身上——已换了一身天蓝水纹缎衣裳,还是这样的浅色华服更衬他,容姿极盛,贵气非凡。

“既然不想在这水池上,那孤带你在这园中走走。”祝恒信走上前来,在祝观瑜跟前站定。

太近了。

祝观瑜微微皱眉,错开身子请他先走,他却说:“一道走罢。”

祝观瑜只得与他并肩而行。

“自你上一回来京,到现在有多久了?”祝恒信背着手,“若孤记得不错,应当是十九年。”

“正是十九年。”祝观瑜道。

“孤记得你第一次来京时是四岁,那时孤正是七岁,看你玉雪可爱,想要你入宫伴读,为此特意找到皇爷爷跟前。结果没过多久,就听说你回东南去了。”

祝观瑜淡声道:“儿时的事,我记不得了。”

月色下,一阵微凉秋风吹过游廊,两旁的纸灯笼呼哧摇晃,灯火忽明忽暗之中,祝恒信转头看向他——狭长而眼尾上挑的凤目,睫如鸦翅,冷白的面颊在月色下泛着剔透的光,如同他的名字一样,美玉生辉。

这样漂亮。

一丝乌发被风吹起,轻飘飘拂过来,祝恒信眯了眯眼,抬手接住这缕发丝。冰凉的、柔滑的,拂过他的掌心,漫不经心的,却挑动了他心头的某根琴弦。

可下一刻,那发丝就滑走了——祝观瑜抬步往前走了。

这样冰冷。

祝恒信垂眸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指间,一笑,神色莫测。

他背起手来,朗声道:“观瑜,别走那么快。孤今日请你来,是有事要麻烦你帮忙。”

祝观瑜脚步一顿。

祝恒信走上前来,与他并肩而行:“听闻你秋猎夺得魁首,在东南也素有威名,正巧我的近卫统领今日被人砍了胳膊,身子废了,得重新提拔一个,你来帮我掌掌眼。”

“……”祝观瑜瞥了他一眼,“近卫统领乃是要职,殿下自个儿选罢。”

祝恒信微微一笑,弯腰凑近几分:“总得选个你看得顺眼的,别再被废了呀。”

祝观瑜冷冷看着他。

祝恒信面上挂着八风不动的微笑,招招手:“把人带上来。”

不多时,两名侍卫扶着那名被砍了胳膊的侍卫长上来了,他的一条胳膊从肩头处被整齐削断,上半身缠满了纱布,面色发白,嘴唇泛青,是失血过多之兆。

“殿下,属下断了一臂,不能再侍奉殿下左右。”侍卫长艰难地开口,“属下一想到不能再跟随殿下,心里就……”

“先不论这些。”祝恒信打断他,“你抬眼看看,孤身边这个人,你眼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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