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im97
“海匪已经在崖口村落下脚来,不断侵袭周边村落,妄图打劫物资,都被我们防守的将士挡回去了。”祝观瑜跟在父王身后,也走进雅间。
窗前一左一右两张圈椅,正中只隔着一张摆了瓜果茶点的方几,祝盛安坐了左侧,祝观瑜便在右侧坐下,跟随的侍从小厮纷纷侍立二人身后,休养了一个月伤势大好的顾砚舟也跟着祝观瑜,走到他身旁站定,而宋奇则在祝盛安那边站定。
“他们在崖口村虽然可以暂时休整,但那处村落十分偏僻,只能靠海打鱼,没有耕地也没有果园,他们就算想扎根下来,也缺少生活物资,必定要继续侵袭其他地方。”祝观瑜接着说,“我让将士们严防死守,就是逼得他们不得不继续召集人马,把所有能召来人都召来,发动总攻,我们再一网打尽。”
祝盛安点点头:“这个法子不错,这些海匪极为狡猾,只有这样下血本,才能斩草除根。”
又道:“这是谁想出来的?”
祝观瑜:“……”
他淡声道:“是朝廷派来的援军主帅想出来的。”
“噢,是秦骁。”祝盛安的神色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这小子,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宋奇说去年秋猎你去京城,一眼相中这小子了?”
祝观瑜:“……”
旁边的顾砚舟登时愣住。
大公子真的中意秦世子?!
还是一见钟情?!
他登时又急又气又嫉妒又委屈,瞅着大公子,只听大公子哼了一声,道:“我相中他,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他既然放着这福气不要,我也不是非他不可,换一个就是了。”
顾砚舟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祝盛安这个当父亲的,显然比起他这个外人要了解自己儿子得多,笑了笑,道:“观瑜,你嘴上这么说,心里真是这么想么?就算心里这么想,你又能做到么?”
“……”祝观瑜从小就是被父亲宠着长大的,即使现在二十三岁是个大人了,在父亲跟前依然很娇气,闻言就嗔怪一声,“爹爹,你不要老听宋奇瞎说!”
站在后头的宋奇插了一句嘴:“大公子,属下可没瞎说。”
祝盛安拍拍祝观瑜的手:“但宋奇有一句话说到我心坎上了。爹爹我啊,是不会让你远嫁的,出东南都不行,更何况去京城。”
他叹了一口气,将目光放在底下甲板的比武场上:“一转眼,我的观瑜都要比武招亲了。”
“爹爹还记得你刚刚出生时,那么小,小脑袋枕在我的手掌心,脸蛋儿还没我的巴掌大呢。”他比划着小婴儿时期的祝观瑜的模样,“那时候我抱着你,生怕一个用力都要把你捏坏了,但是你很乖,最喜欢我单手抱你,你趴在我小臂上,眨巴眨巴大眼睛,不哭不闹,你娘亲都吃我的醋。”
说着,他回想起那时一家三口的温馨回忆,不由微笑起来:“因为你喜欢爹爹,所以爹爹去哪儿都带着你,看着你从一个那么小那么小的娃娃,慢慢长大,蹒跚学步,到能跑能跳,到读书习武……然后,好像一下子就长成了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时间过得真快。”他感慨道,“可是在爹爹眼里,你还是那个爱撒娇爱发脾气的小娃娃,爹爹不舍得呀。”
祝观瑜抿了抿嘴:“我也不舍得爹爹。”
“所以你就把秦骁忘掉,听爹爹的话,留在东南。”祝盛安回归正题,“对了,今日秦骁没来观战?我还想看看是个如何不得了的小子呢,竟让你一眼就相中。”
祝观瑜冷哼一声:“我怎么知道他在哪。”
宋奇在旁悄悄告诉王爷:“自打秦世子为了比武招亲大会和大公子闹翻,两个人这一个月都没说过一句话,见了面也当做没看见。”
“嚯。”祝盛安道,“你俩这是真一刀两断了,还是小情人儿闹别扭吵架呢?”
“爹爹!”祝观瑜转头瞪他,有点要发脾气的意思了,祝盛安忙哄道:“好罢好罢,不提了,看比赛。”
今日参加比赛的共有三十二人,都是层层选拔的精锐,两两抽签对决,在甲板上的四个小擂台上比武——这可比先前的擂台要小得多,一旦摔下擂台便是淘汰,众人不由都有些紧张,岸边层层围着看戏的老百姓们也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最终谁能抱得美人归。
祝盛安的目光在那三十二人中一扫,忽而一顿,点点其中一人,道:“这个人怎么回事?”
宋奇闻言看过去,那是一名彪形大汉,穿着粗布短打,露出的两条结实的胳膊上满是刺青——这种刺青分明是东瀛人才有的,这样的人怎么会混进比武招亲大会中?
他皱了皱眉:“属下主持比武招亲大会,所有报名的人必须是东南人士,家世户籍可查,才能参会。但属下每日在此观战,从未见过此人。”
“冒名顶替,恐怕有变。”祝盛安面色微沉,“速速去查。”
宋奇立刻下去了,祝观瑜也意识到事情恐怕不会顺利,目光紧紧盯住了底下的甲板。
第一轮比赛,八人抽签,两两站上擂台,其中就有那名刺青男子。
铜锣敲响,比赛开始,这名男子出手快如鬼魅,直逼对手,身形简直快得有了重影,还未看清他是如何出手,就听对手一声惨叫,而后被他一脚踹下擂台。
祝观瑜定睛一看,那被踹下擂台的人脸上双目处赫然两个血洞,眼睛被挖了!
岸边观战的老百姓也一阵哗然。
“这么快就赢了?我都没看清他怎么出的手!”
“他怎么把人眼睛挖了?这是比武招亲大会,是不见血的呀!”
“这个人胳膊上那么大块的刺青,看起来像东瀛人士,他不是我们东南的人罢?”
“可是大公子的比武招亲大会,明写着要东南人士、家世清白才能参会,能站在台上的人,应当是查清楚底细了的呀。”
“但这个人我好像没见过,我在这儿看了好几天了,要是有这么个满身刺青的,我一眼就记住了。”
在一众观战百姓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中,那名刺青男子直直看向二楼雅间,开了口:“今日比武招亲大会,在下势在必得!大公子,这些人都不是我的对手,请压台之人上来与我比试!”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甲板上还未比试的人脸色各异,而底下的老百姓们则议论纷纷,祝观瑜迎着刺青男子的视线,看见对方眼神中赤裸裸的挑衅,皱起了眉:“这人果然是来砸场子的。”
祝盛安压住他的手:“别着急,等宋奇查出来,将他逐出比赛。”
但刺青男子显然知道他们的打算,猖狂道:“压台之人敢不敢与我比试?!要是不敢,我可就要娶大公子回家啦,哈哈哈哈!”
祝观瑜给一旁的墨雨使了个眼色,墨雨立刻扬声道:“本次比武招亲大会乃是第一场,选出十六人后比试便结束,第二场大会另行召开。”
刺青男子哼了一声:“从未听过比武招亲大会还有第二场,要是大公子没相中我,那尽管叫压台之人上来!别想两句话就把我打发了!”
墨雨被他呛了一声,语气也有点冲:“这第一场大会也尚未分出胜负,你还不是最后的赢家。而且你的身份存疑,此前比赛未曾见过你,你是不是冒名顶替?!”
他本想喊人将此人拿下,可是船上的侍卫们恐怕不是此人对手,一旦动起手来,就怕他直接冲上二楼,到时候可就不好转圜了。
“说我冒名顶替,你们可有证据?怕不是大公子没相中,就找借口糊弄,你们东南王府如此出尔反尔,岂不是被天下人嘲笑!”刺青男子此时似乎笃定他们没有压台之人了,口气愈发猖狂,“要么,请压台之人与我比试,要么就请大公子亲自上台!”
祝观瑜身旁的顾砚舟终于忍不住了:“大公子,让我去会一会他!”
“不可。”祝观瑜皱着眉,“你伤未痊愈,不是他的对手。而且此人明摆着是来搅局,他未必要娶我,但一定会借着比赛尽可能地打伤我手里的精兵强将。”
他给了墨雨一个眼色,示意他继续同此人掰扯,拖延时间,等宋奇查出结果,一边又吩咐加派人手上船,待会儿一齐冲上去制服此人。
此时底下第一轮擂台已经全部决出胜负,刺青男子便大喊:“还有谁敢与我比试?!”
众人都看见了刚刚被他挖去双眼那人的惨状,为了比武招亲把性命搭上可不值当,一时间无人敢应战,这男子就兀自大笑起来:“既然如此,我这就来娶大公子!”
话音一落,他一蹬地,猛然飞身跃起,直冲二楼雅间的窗户!
不好!
祝观瑜心中咯噔一声,祝盛安站起身把他往后护,顾砚舟也冲到窗户跟前,拔出刀准备迎战。
就在刺青男子即将扑上来的前一刻,一道黑影掠过,扯住他的衣摆猛然一拉,将他硬生生拉下来,抡着他用力一甩,狠狠摔在了甲板上。
刺青男子被摔得脑袋嗡嗡作响,但还是下意识地跳起身:“谁?!”
来人一身深色劲装,高大挺拔,肩宽背阔,身形劲瘦又标致,正是秦骁。
“压台之人。”秦骁一字一句道,“想娶大公子,就先过我这关。”
他来了。
又一次。
祝观瑜蓦然握紧了圈椅扶手。
第44章
刺青男子上下打量他,目光带着些警惕,但鼻子里却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想把气势拉足:“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来压台,王府认你这个压台之人么?”
二楼,祝观瑜站起身走到窗前,朗声道:“他是靖远侯世子秦骁,已封骠骑大将军,总比你这个来路不明冒名顶替的人要光明正大得多罢。”
靖远侯在大周威名赫赫,这三个字在大周民间几乎就是战神的代名词,刺青男子虽有东瀛出身的嫌疑,但说着一口流利的大周官话,显然在大周也待了不少年了,听见“靖远侯”三个字,面色就一变。
虎父无犬子,靖远侯世子去年驰援大周北疆,奇袭金人取得关键一战的大胜,因此立功获封骠骑大将军,这消息刺青男子听说过,但他没想到面前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就是传闻中的世子爷!
秦骁在他身上一扫:“你带了武器,那我也得带武器了。”
刺青男子心中悚然一惊——他怎么看出来的?!
比武招亲大会只比武艺高低,并不伤人,这是规矩,所以参赛之人是不许携带武器的,但刺青男子先行犯规,秦骁再对付他,就无需赤手空拳地上阵了。
没等刺青男子想明白自己的武器是如何暴露的,秦骁唰的一声抽出腰间长刀,雪亮的刀刃在日光下泛起一道杀气逼人的寒光,直晃得刺青男子眼睛一花。
他慌忙道:“等等!你拿的是刀,我拿的只是匕首……”
秦骁盯着他:“你也可以拿刀。但是你拿了刀,我们就以生死定输赢,你敢把你的命押上来么?”
四周看客们一片哗然。
以生死定输赢!
这一场比试,我们二人都押上性命,要么你死,要么我活——这不就是说,想娶大公子,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么!
这话一出,连看他哪哪都不顺眼的祝盛安,都忍不住赞叹一句:“这小子,有几分血性。”
又兀自嘀咕道:“再有血性也不行,京城太远了。”
顾砚舟听了这一句,心头一紧——连王爷都觉得秦世子好,只是京城太远罢了,那么大公子……
他看向大公子,只见大公子目光一瞬不瞬,牢牢锁在秦世子身上,面色凝重,抓着圈椅扶手的手指都用力得泛起了青白。
顾砚舟袖中的手握成了拳头,咬着嘴唇,也往场中看去。
刺青男子已经被架在当场,若说不敢赌命,那跟直接认输没区别,可要是赌命……
他打量着秦骁的身形气度,估摸着自己能有几成胜算,方才秦骁在底下肯定已经见过他出手,对他的实力有了个底,可是自己却从未见秦骁出过手,只有刚刚他飞身上来把自己扯摔下来那一下,大约能知道秦骁的身手是不错的,可是究竟好到哪个地步?
算了!想这么多有什么用,今日这任务完不成,回去老大也会要他的命,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硬碰硬试试看!
刺青男子一咬牙:“好!就以生死定输赢!”
他一把抓过旁边侍卫丢来的刀,拔出刀来,将刀鞘一丢,大喝一声就朝秦骁砍来。
刀的招式,大开大合,以劈、砍为主,杀伤力极强,此人使刀亦是如此,而且他体型魁梧,力量极强,一劈下来如有千钧——但他抬刀却高举过了头顶,且两腿下蹲,以此加强下劈的力道,这不是中原武功的传统招数,而是东瀛武士的使刀招数,但是他们用的是短刀!
秦骁心念电转,脚下跟着一动,霎时蹬蹬退了两步。
咔嚓——
刺青男子一刀劈下来,堪堪与秦骁擦身而过,大周惯用的长而笔直的刀身一下子劈进了甲板,竟被卡住,一时拔不出来了!
他急得额上冒汗,果然,下一刻秦骁雪亮的刀锋逼至眼前,他不得不放弃长刀,一左一右抽出后腰藏着的两把匕首,咬牙接招。
当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