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围观的老百姓们发出惊天动地的哗然之声。

“这抢亲的到底是谁啊?居然敢对大公子身旁的管事直接动手强行拖延比赛,他就不怕王府找他算账?”

“这个人身上穿着铠甲!他们是官身!”

“就算是东南府署的官爷,还不是王府所辖?”

“那不是东南府署的铠甲制式!他们是京城来的!”

京城来的!还带着武官!难不成是去年大公子带队赴京秋猎时对大公子情根深种的某位将军?

众人登时来了精神,连忙纷纷转头又去看比赛场中——就在这么短短片刻,那名一身黑衣的不速之客已与顾砚舟过了十几招,两人的身形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众人在底下看得眼花缭乱,议论纷纷。

“这位小将军看起来也很厉害呀!”

“不厉害怎么敢来抢亲?”

“我总觉着他看起来有点儿眼熟……他像不像那时带着援兵来剿匪的靖远侯世子?”

底下的老百姓七嘴八舌地议论,二楼的祝观瑜和祝时瑾却同一时刻皱起了眉——秦骁占了上风!

就在这刹那,木塔上的秦骁猛一发力,再次将下落的绣球一脚踢起,正正好踢在了两道横梁的缝隙之中,不轻不重,绣球一下子卡住了。

顾砚舟连忙追着绣球往那处跑,可秦骁却死死堵在他跟前,出招密不透风,叫他根本无法靠近绣球半步!

“围点打援。”祝时瑾眉头紧皱,“秦骁不仅武功在他之上,兵法谋略也比他强,如此只要僵持片刻,顾砚舟就会着急,着急就会自乱阵脚。”

果然,话音刚落,顾砚舟一咬牙,兵行险招,往下一跃,再在底下的横梁上猛然一蹬,直直往木塔另一个方向跃去!

他要越过秦骁攀到木塔另一面,这个办法方才闻敬珩同样用过,只要秦骁像方才的他那样,飞身过去堵路——

果然,秦骁的身形往那边一动。

他中计了!

顾砚舟立刻在半空中险险一个旋身,改了方向朝另一边跃去!

“声东击西,他还有点儿脑子。”祝时瑾道,“但是秦骁没有那么好骗。”

下一刻,秦骁猛然回身,给直直扑上来的顾砚舟迎面就是狠狠一脚!

这一下实在太快了,顾砚舟根本没反应过来,生生受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击,胸口的肋骨都要被踹断了,但他咬紧牙关,往下落了片刻就两手牢牢攀住了横梁,腰腹猛一用力,从横梁下荡起一双长腿,直往踩在横梁上的秦骁踹去!

秦骁往上一跳,避开这一脚,抓住上方的横梁,而后飞身就朝卡着绣球的那处横梁跃去,顾砚舟连忙紧跟其后,一把抓住他的脚腕,用力把他往下一拽,两人迅速过了几招,整个木塔都被他们晃得吱呀吱呀作响。

就在这时候,那卡在横梁缝隙中的绣球随着两人你来我往的激烈打斗,渐渐松动,顾砚舟余光看见,忙顾不上其他,猛地向上一跃——

就在这一跃之间,他的弱点暴露在秦骁跟前——

祝观瑜闭了闭眼,祝时瑾摇摇头:“他还是太嫩了,比不了秦骁的定力。”

果然,秦骁精准地抓住顾砚舟这刹那的弱点暴露,狠狠一脚踹在他胸口,直接把他踹了下去!

顾砚舟猛然瞪大了眼睛,可他瞪的却不是秦骁的方向,而是那枚绣球!绣球还在往下落,他还能接得到!

他还想再攀住底下的横梁,可秦骁却像是根本不在乎那枚绣球一样,跟下来再次将他一踹!

顾砚舟再次被他踹下去老远,几乎从胸中吐出一口血来。

不,他不要就这样放弃,哪怕秦世子的确比他强,但只要还在木塔上,他就还有机会!

他顽强地再次往上冲,可势头刚起,就被秦骁狠狠一脚踹在肩上,身子飞了出去,此时他已经离地面太近,几乎不可能再回到木塔上了!

顾砚舟喉头都泛出了血的铁锈味,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半空中一旋身,朝木塔最底下的一根横梁抓去——

砰!

半空中秦骁在他后背一蹬,直接将他踹到地上,狠狠摔趴在地,顾砚舟登时吐出一口血来,勉力抬头一看,那枚绣球已经几乎落地,就在他前面不远处。

他连忙伸长了手去够,可就在落地的前一刻,一只大手将它一捞。

顾砚舟的指尖再次与它擦肩而过,眼睁睁看着它被单手吊在横梁上的秦骁轻而易举捞走。

——结束了。

——他输了。

明明已经拼尽全力,还是输了。

顾砚舟胸中咬牙撑着的那一口气登时泄了,他闭了闭眼睛,几乎抬不起头去看二楼的大公子。

对不起,大公子,你叫我来压台,你给我娶你的机会,我却还是输了,我对不起你……

秦骁一个翻身,轻盈落地,高高举起手中的绣球:“靖远侯世子,骠骑大将军秦骁,前来抢亲。”

二楼,祝时瑾没有作声,瞥了一眼旁边的哥哥,祝观瑜的脸色奇差无比,半晌,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本次比武招亲,只限东南郎君参加。秦骁,你半路杀出来,没有经过筛选,本就不合规矩,这次抢亲不作数。”

秦骁刚刚抢到绣球,面上本来带着喜色,可被他当众拒绝,脸上就挂不住了,那点儿喜色变成了不甘和埋怨。

但他知道现在的大公子早已不是原先那个对他满腔柔情的大公子了,还想像原来那样,只要他走一步,大公子就会主动走完剩下的九十九步,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直勾勾盯着祝观瑜:“要是我能为大公子解燃眉之急呢?”

祝观瑜开口又要说话,祝时瑾忽而起身按住了他的手:“且听他有什么办法。”

祝观瑜磨了磨后槽牙,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祝时瑾这才道:“秦世子上楼来说话。诸位,今日比武招亲大会就此结束,散了!”

围观的老百姓们还意犹未尽,叽叽喳喳议论着:“到底花落谁家呀?”

“肯定是秦世子呀!他比武赢了!”

“可是他是抢亲,而且他是京城人士,刚刚大公子说了非东南的郎君不嫁!”

“为什么非得东南的郎君呢?我看这个秦世子也很好,长得多精神呀,那脸蛋儿俊的,身板儿挺的,又年轻又结实,多好,要是我年轻个二十岁,我都巴不得嫁给他。”

“你能跟大公子比么?大公子见过的俊爷不知有多少,稀罕大老远嫁到京城去?”

“对呀,这么一说,大公子比武招亲本来招的是上门赘婿,可靖远侯府的世子爷总不能入赘罢?”

众人议论纷纷,慢慢散去,顾砚舟总算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秦骁瞥了他一眼,抱着绣球微微一笑:“承让。”

顾砚舟嘴角还带着血迹,不甘中又带着几分心如死灰:“……”

秦骁不再看他,径直上了茶楼,本以为总算能和大公子说上一句话,没想到上了楼来,祝观瑜连他的面都不想见,架着个屏风挡在前面,让祝时瑾和他说话。

“秦骁,你刚刚说有办法解我们的燃眉之急,怎么说?”祝时瑾请他在茶桌前坐下。

秦骁看了屏风一眼,那精美刺绣的轻纱后,能隐隐约约看见大公子的轮廓,正交叠着双腿坐在圈椅中,冷淡的样子。

秦骁收回视线,道:“我知道,王府此次举办比武招亲大会,定是想提前成亲,逃过陛下的圣旨。”

他会知道,祝时瑾一点儿都不意外,平静地点点头:“不错,但被你搅了局。若你没有更好的办法,王府不会认你今日的抢亲。”

秦骁道:“殿下得到的消息应当只有一半。难道陛下料不到藩王们会急急把孩子们的亲事定下来逃过入京为质么?”

祝时瑾微微蹙眉。

“陛下的圣旨,第一条是每位藩王必须送一名未婚嫡出子女入京联姻,而第二条,”他顿了顿,道,“若藩王的所有子女均已成婚,那么要送子女中一对已成婚的夫妻入京,直到生下孩子,孩子再继续留在京城,等到下一代藩王有了未婚嫡出子女,再送进京城,这名孩子才能回到藩地。”

总而言之,就是休想通过各种手段逃过入京为质。想通过假结婚逃避,那就逼你们必须生孩子,若是真结婚的夫妻,那就扣着你们的亲生孩子不放,虽然送进京的夫妻定不会是世子殿下和世子妃,但却是世子殿下的亲生兄弟姐妹,到时候日日找世子殿下哭诉想要回孩子,世子殿下能不念兄弟姐妹之情?

“控制年幼的孩子,岂不是比控制一名成年人要更简单?”秦骁道,“如果大公子今日与东南的哪名郎君成亲,那么夫妻两个就要一同入京,直到生下孩子为止。”

“……真是一条毒计。”祝时瑾沉吟片刻,“那你此番抢亲,就是想让我哥哥和你试婚?”

秦骁立刻道:“不错。如果大公子进了侯府,我一定护他周全。”

祝时瑾思索着,如今传旨太监已经进入东南辖区,大约后天就能到宜州,圣旨内容若真像秦骁说的这样,那他们也别无他法了。

他只能说:“你得问问我哥哥愿不愿意。”

秦骁这才有了几分笑意,立刻看向屏风:“大公子,你觉得如何?”

良久,屏风后传来祝观瑜冷冷的声音:“可以。但我有条件。”

第52章

秦骁忙说:“无论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

祝观瑜道:“第一,我与你试婚期间,你不能利用成结,引诱或强迫我行事。”

秦骁:“……”

这第一条就说得如此直白,登时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了秦骁,这里头不少人虽然知道大公子与乾君成结了,但不知道大公子是被迫的,登时那眼神明晃晃就是“你小子真不是个东西”。

尤其是祝时瑾,闻言就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

秦骁脸上火辣辣的,有点儿抬不起头,但还是杵着没动:“我答应你。”

“第二条,此次试婚只有一年,一年期满,你要放我回东南。”祝观瑜继续说,“如果到时候陛下还要阻拦,那你得答应帮我回到东南。”

“……”秦骁袖中的拳头握了握,万分不想送大公子回东南,可是到时候若陛下还要为难,也许暂时回东南才是安全的,便只能说,“我答应你。”

屏风后的祝观瑜盯着他,片刻,道:“第三条,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我怀了孕,你要同意由我自行处理。”

秦骁脑中嗡的一响。

怀孕?

难道、难道上次在海岛上,大公子已经……?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祝观瑜冷声道:“我已经喝了避子汤,现下没有怀孕,我是说以后。”

没怀孕。

秦骁登时失落,撇撇嘴,道:“那万一怀孕,大公子会如何处置我们的孩子?”

“落胎。”祝观瑜似是想到那种万一,语气冷得要掉冰碴,“我问你答不答应,没叫你问我问题。”

落胎。他居然轻而易举地说出口,这是他们两个的孩子!

秦骁咬紧牙关,可此时哪能说出个不答应?不答应就娶不上大公子了!

半晌,他只能再次说:“行。”

隔着屏风的纱帘,祝观瑜望着他,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秦骁,希望这一回你信守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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