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金翊卫领头人追他追得有些气喘,哼了一声,“你的确身份尊贵,但能尊贵得过太子殿下?!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唔——”

话音未落,祝观瑜冲上来一个刀手打落了他手中的长刀,抓在自己手里,而后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狠狠踹飞出去!

剩下的四名金翊卫见状连忙往上扑,此时也顾不得伤不伤人了,唰唰抽出刀来,雪亮的刀锋在一轮圆月之下泛出冷白的光,祝观瑜也拔刀迎击,当啷一声金玉相撞的清越嗡鸣,他的虎口竟然被撞得一阵剧痛,长刀差点脱手——这些金翊卫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和他们对战哪有那么容易!

祝观瑜咬紧牙关,用几乎被剧痛震麻了的右手勉强握紧长刀,电光火石之间同他们过了几招,在密不透风的攻势中,瞅准机会,一刀封喉,取了一名金翊卫的性命。

这一下仿佛刺激了剩下几人,几人大喝一声,瞬间爆发,祝观瑜体力消耗太快,已经几乎拿不住刀了!

当啷——

一声清越嗡鸣,祝观瑜的长刀在对抗中脱了手,随即腹部受了狠狠一脚,他被一下子踹飞出去,拿刀鞘支地仍滑出去老远。

“够了!趁现在抓住他!”领头人一声令下,几名金翊卫应声往上冲。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之声由远及近,祝观瑜勉力用刀鞘支着身子,抬起头来。

嗤——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金翊卫被一箭从后射穿的喉咙,箭尖从前穿出。

“谁?!”领头人大喝一声,往后看去。

嗖嗖——

又是两箭,射杀了他的另两名手下,随之而来的,是黑夜中从屋顶疾驰而下的一道华服身影。

“你们抓我老婆,还问我是谁?!”秦骁几乎是暴怒出声,“受死!!!”

领头人心中咯噔一下,立刻就想跑,可秦骁速度太快,眨眼就到了跟前,他的刀已被祝观瑜夺走,手里连武器都没有,只能立刻求饶:“世子爷,你听我解释,我们是奉太子殿下之命……”

噗嗤——

秦骁眼都没眨一下,掠过他身边时,一刀带走了他的性命。

领头人双眼瞪大,像是不敢置信自己的锦绣前程、美好人生,就这样结束在了这一刻。

他就这么瞪着双眼,身躯轰然倒地,眼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秦骁疾步上前,半跪在大公子面前:“怎么样?哪里受伤了?”

祝观瑜微微喘着气,勉强抬头看他,月色下,只能看见他冷白的面颊上一颗颗的冷汗,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秦骁脸色剧变,扑通一下就跪在了他跟前:“你别吓我,大公子!大公子!”

祝观瑜小腹受了那一脚,一坠一坠的剧痛,浑身上下也实在没力气了,只能靠他撑着身子,被他背起来狂奔,昏迷的前一刻,只听他几近崩溃地在耳边大吼:“坚持住!坚持住!很快就到家了!”

这么着急做什么?只是挨了一脚,还能要了命不成?

我只是……只是力气耗尽了。

他娘的,真痛,这回可真是被太子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害惨了,下回我定报此仇。

迷迷糊糊中,祝观瑜一边在心里抱怨,一边闻着秦骁身上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味,心里啐了他几句大惊小怪,而后就实在受不住那坠坠的剧痛,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第59章

秦骁一路狂奔,将昏迷过去的祝观瑜抱回侯府,竹生早已请来了郑太医,郑太医匆匆过来一扣脉象,登时脸色大变。

“怎么可能?!”他失声道,“先前给大公子号脉,明明没有怀孕,怎么现在却是流产之兆!”

秦骁脑中嗡的一声响,全身血液都凉了:“……流产?”

他一直在心里暗暗期待有一天能听到大公子怀孕的喜讯,没想到真听到的这一天,却是大公子流产了……

他们还未出世的,甚至此前还无人知道的孩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到来,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脑中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了,周遭乱哄哄的,大公子的小厮丫鬟在哭叫,墨云高声喊着要回东南,竹生在劝慰,太医在疾声说万万不可,可秦骁脑子里一片混沌,眼中唯有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祝观瑜那张惨白的脸。

他的大公子……他已经竭尽全力在补救、在呵护他的孔雀公主,为什么一不留神,还是叫别人伤害了他?!

难道只因为那人是太子、是天潢贵胄,就可以对他捧在心上的孔雀公主为所欲为?!他本打算慢慢捂化大公子的心,他本打算慢慢调理好大公子的身体,那样他们还有很长的幸福的一辈子,凭什么太子轻而易举就能毁了这一切!凭什么?!凭什么!!!

秦骁双目猩红,猛地一把抽出腰间佩刀,扭头就往外冲!

季青等家将吓了一大跳:“世子爷,你去哪里?!”

赵新正闻声匆匆赶来,一进院里,就看见大儿子抬着刀往外冲,那脸色是前所未有的疯狂,登时心中一沉,立刻一声大喝:“秦骁!站住!”

可怒发冲冠气红了眼的秦骁哪里听得进去!他一把推开拦路的侍卫们,猛地冲出门去!

赵新忙道:“拦住他!别让他出去干傻事!”

季青等人连忙喊上十来个侍卫,拼命拦住秦骁,把他的刀夺下来,秦骁愤怒地咆哮:“他凭什么?!我盼这个孩子盼了这么久、我碰都舍不得碰一下大公子,他凭什么把大公子伤成这样!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把他的脸直抽得歪到了一边。

“你现在这样子,杀得了谁?!要是白白送死,还不如死在家里少给我招惹是非!”赵新喘着气,胸膛起伏,不知是被他气的,还是被祝观瑜流产的消息吓的,秦骁被母亲扇了一耳光,似乎总算清醒了一分,可下一刻眼泪就掉了下来。

“母亲……”他被家将侍从按着半跪在地,哭得几近嘶哑,“……我怎么办?我没保护好大公子,我也没保护好我们的孩子,大公子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的……我怎么办……”

他好后悔、他好后悔……

他恨不得从没与大公子成结,恨不得从没有过这个孩子。

他害得大公子吃烈性药洗标记毁了身体健康,他又强行将大公子娶到京城来害得他流了产大伤元气。

身体毁了,孩子没了,大公子会恨他一辈子的。

他明明计划得很好,他和大公子在京城的生活明明才刚刚开始,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赵新闭了闭眼:“人生无常。”

“骁儿,你的前二十年过得太一帆风顺、太理所当然了,你以为事情都会照你预想的那样发生。”他睁开眼,无奈地望着秦骁,“你是高高在上的侯府世子,你从来不懂什么叫世事难料、人生无常,可这几个字,才是绝大部分人的人生常态。”

“现在只是让你体会了一次普通人一生都在体会的无可奈何、无能为力,你就受不了了?那等你独挑大梁的时候,你就知道,该你受的委屈还多着呢!能支撑家族屹立不倒的话事人,哪一个不是忍常人所不能忍,及常人所不能及?”赵新皱着眉,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严肃,语气温柔却带着失望和责备,“你这个样子,怎么配当下一任靖远侯?”

秦骁的眼泪啪嗒啪嗒汹涌地往下掉。

他站在父辈的肩膀上,他从小养在优渥的侯府中,他意气风发、年少轻狂,以为只要他想他努力,他就能做到任何事。

可他却连自己的妻子、孩子,都保护不好。

他再出身高贵、再天赋异禀、再本事高强,有什么用?

他明知道太子殿下一直觊觎大公子,无所不用其极地想要得到大公子,可他却迟迟找不到机会对太子殿下动手,简直是毫无办法!

你不是很厉害的么?你不是在东南把顾砚舟打得满地找牙么?可你到了京城还不是让太子殿下为所欲为?!那你有什么资格把大公子抢来、在大公子面前夸下海口说保他在京城平平安安?!

秦骁闭上眼睛,许久后才睁开,目光里带上了一丝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我知道怎么做了。”

……

祝观瑜醒来时,一坠一坠的腹痛并没有好转,与其说他是休息足够了才醒的,不如说他是被生生痛醒的,朦胧的视线中,只看见秦骁坐在床边,一见他睁眼就立刻凑上来:“怎么样?大公子,好受些了么?”

祝观瑜连嘴唇都是白的,痛得视线都不清楚了,勉强开口:“我肚子好痛……”

秦骁的眉头紧紧皱着,心疼得把他抱进自己怀里,低声哄着:“喝些汤,补补气血。”

端上来的羊汤是祝观瑜先前每晚都喝的熟悉味道,可这一回他一闻到那气味,竟然一阵翻天覆地的反胃,一下子就要吐——可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干呕,但牵动了小腹,疼得更厉害了。

“我好痛……我好痛……”祝观瑜一边干呕,一边痛得几乎要打滚,秦骁连忙叫人把汤撤下去,抱着他拿温热的手掌给他小腹源源不断输送内力,为他疏通穴位、平复疼痛:“别动、别动,越动越痛得厉害。”

祝观瑜挣扎一番,体力很快耗尽,面色白得像纸,瘫在他怀里无力地喘息,秦骁给他细细暖着小腹,腹痛慢慢缓解了一些,他才发现自己屋里竟然生着炭盆,被窝里还搁了好几个汤婆子,暖着他的脚底、腿肚和后腰。

疼痛缓解,他的脑子就转起来了——中秋节还不是多凉的时候,怎么就给他用上了这些?难道他最近喝的那药真如此损耗身体,这次竟然只挨了一脚就要去掉半条命?

他直觉不对劲,抬头看向从背后搂着自己的秦骁:“我到底怎么了?”

秦骁顿了顿才开口,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温柔得有些小心翼翼,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痛:“你前阵子喝药亏空了身子,这回受的一脚,伤到了脏腑,所以才会这么痛。”

祝观瑜不信,又去看床边侍立的墨云墨雨,姐弟俩眼睛都肿得跟桃子一样,根本不敢抬头和他对视,祝观瑜只得开口:“是这样么?”

片刻,墨云小声道:“不错。正是世子爷说的这样,您近来只能静养,不能再喝药,以食补为主。奴婢给屋里生了炭盆,床上搁了汤婆子,您会舒服一些。”

墨云墨雨从小就跟在他身边伺候,忠心耿耿,为了他连以头抢柱都毫不犹豫,是不可能骗他的。

祝观瑜这才稍稍放心,可下一阵腹痛又袭来了,他额上都冒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咬紧嘴唇勉力忍受。

“别咬自己。”秦骁拿小臂给他含着叫他咬,祝观瑜痛起来可顾不上那么多,抓着他一口就咬了下去,像要把他小臂咬下一口肉来。

秦骁却不觉得手臂痛,反而是心里更疼,疼他的大公子,要吃这样的苦、受这样的罪,还没法喝药缓解,只能硬扛。

他任他咬着,低声哄他,低头吻他被冷汗浸湿的鬓角,给他输送内力,拿乾君的气味紧紧裹着他叫他好受一些,如此一整晚,直到天亮,祝观瑜才昏睡过去。

一整晚都陪着他的秦骁后背已全部汗湿了。

他亲自给祝观瑜擦了擦面颈和手臂,盖好被子,这才起身。

墨云在旁边偷偷抹眼泪:“大公子痛得这么厉害,不如就喝了落胎药算了,长痛不如短痛。”

外头候着的侯府大夫忙道:“不可。墨管事,落胎药可不是喝进去就自然而然落胎了,它是烈性有毒的药物,喝进去剧烈刺激孕囊,要刺激到孕囊不得不把胎儿排出来才算完。所以每次喝完药都会腹部剧痛,而且一次没用还得喝第二次,也不是好法子呀!”

墨云又呜呜哭了出来:“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能让大公子好受些么?!世子爷,当初你在东南迎娶大公子时是怎么许诺的?!”

“我已命竹生去京郊慈云寺讨药,那儿的方丈大师手里有安神丸,吃了能止痛,且不损伤身体。想必这会儿竹生该回来了。”秦骁低声道,“等药丸到了,就照大师的吩咐喂给大公子吃,我出门一趟。”

他走出大公子的云栖阁,面色就蒙上一层冷硬,袖中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夺妻杀子,此仇不报,我秦骁枉为人夫!

季青被他叫来,看着他铁青的脸色,惴惴不安道:“世子爷,您有什么吩咐?”

“昨夜太子私自动用金翊卫拦大公子车驾,那些被杀的金翊卫,尸首,腰牌,都收好了?”

“是。都收好了,还找到一枚御赐金牌。”季青连忙从胸口掏出一枚金牌,呈给他。

“这不是他第一次私自动用金翊卫,先前的不少证据都在我手里,十六殿下被关禁闭这几个月里,还没来得及将这些事情捅破。”秦骁摩挲着这块御赐金牌,目光沉沉,“若是这回捅到陛下那里,陛下知道他动了金翊卫,你说陛下还会护着他么?”

季青蹙眉道:“陛下已经护了太子殿下那么多次,这次说不准也还是继续护着他,毕竟是储君。”

“不错,所以不逼陛下一把,陛下不会定他的罪。”秦骁冷哼一声。

如果让陛下在战事和储君之间二选一呢?

他吩咐季青:“你带着我的信去找李闻棋,让他带你进宫去找十六殿下,务必在早朝下朝之前,把信送到十六殿下手里。”

“我?”季青愣了一愣,“要见十六殿下,该您亲自去的……那您要做什么呢?”

“负荆请罪。”秦骁一字一句道,“昨夜金翊卫声称奉圣旨拦我夫人车驾,不知侯府哪里做得不对,惹了圣怒,若陛下要降罪,就赐我一人死罪,若是陛下昨夜没有下圣旨,那就请陛下揪出假传圣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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