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他腾的一下站起身,把竹生和墨雨都吓了一跳:“怎么了大公子?”

“还有金家!”祝观瑜背后蓦然出了一身冷汗,“他们破釜沉舟把一切都赌在了逼宫一战上,怎么可能甘心就此黯然收场!”

靖远侯世子身死,边疆战事剧变,新帝无论是祝恒信还是祝恒远,在外敌压力之下,都只能再次依靠金家,这就是金家想要的!

原本他们打算控制新帝让皇后垂帘听政,可祝恒信临阵反戈,脱出掌控,但金家依然有后手!就是要在这一次混乱中取秦骁的命!

四更,夜空中乌云渐渐聚拢,遮蔽了月色,夜空下一片晦暗,四下都看不清楚。

啪——

一声清脆的瓷碎声响,祝恒信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拍案而起:“金玉林,你敢!”

坐在他对面的乃是他的亲舅舅,去年在军火走私案中被贬下台的前任兵部尚书金玉林,他慢条斯理喝着茶:“殿下何必动怒?殿下不是一直嫉恨秦骁抢了您的心上人么?做舅舅的帮不上什么大忙,这一回让他死得尸骨无存,还是做得到的。”

祝恒信仿佛直到这一刻才看清楚了金家的真面目,难以置信地指着他:“你们早就打算好了,如果我不按照你们的计划走,你们就要把我逼上绝路!你有没有想过秦骁死了,边疆刚刚缓和的战事又起波澜,万一靖远侯不干了,金人挥师南下怎么办?!”

金玉林望着他,那眼神意味深长:“殿下,要做一个好皇帝,您得先了解您的臣子。”

“您不了解靖远侯。”他道,“就像您不了解我一样。”

祝恒信胸口剧烈起伏,盯着他,半晌,冷笑了一声。

“我的确不了解你,我的亲舅舅。”他一字一句道,“但我只要能杀你就够了!”

话音一落,他猛一挥手:“拿下!”

四下的金翊卫一拥而上,潮水般朝金玉林扑去!

就在这时,外头一声哨响,随即一道破空之声,直冲祝恒信而来!

“保护殿下!”金翊卫首领连忙大喝一声。

众金翊卫立刻调转方向,拥到祝恒信跟前,而殿外则呼啦啦涌入了不少黑衣打扮的武者,乃是金家豢养的私兵。

“金玉林!谁给你的胆子豢养私兵?!”祝恒信心头咯噔一下,他明明已叫严斌清洗了御林军,那这些私兵是被谁放进来的?!难道御林军中还有金家安插的人手?!

金玉林这才慢条斯理起身,掸了掸衣摆:“殿下,我们金家一力支持你逼宫谋反,你却过河拆桥,我们不得不拿出自保手段,作为过河拆桥的人,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们?”

祝恒信简直被他的歪理气疯了:“皇权天命所归,这是君臣之纲!”

金玉林嗤笑一声:“君臣?我们金家从前朝起就是京城赫赫有名的世家,那时候祝家不过是籍籍无名的小家族,一朝揭竿而起,就成了皇家,这就是君臣之纲?那我今日揭竿而起,皇帝是不是也该轮到我做?”

“金大人慎言。”严斌带着整肃的御林军跨进大殿,“你不会以为凭这么些私兵,就能把昨晚的事儿重演一遍罢?”

金玉林看了看外头的夜空,乌云密布,偶尔露出一丝月光,月亮已经开始西沉了。

他收回目光:“那严大统领就看看,我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黑衣私兵齐唰唰扑了上来!

“保护殿下!”严斌立刻道,“先把殿下送出去!”

祝恒信被御林军和金翊卫严密护卫着,在一片兵刀相接的喊杀声中冲出了大殿,刚穿过游廊,远远就见一道人影闪了过去。

锦衣华服,少年身形,是小郡王!

祝恒信立刻高声叫他:“知淮!大半夜的你去哪儿?”

祝知淮身形一顿,而后拔腿就跑!

祝恒信当即骂了一句,带着金翊卫就往上追:“站住!”

他越是喊,祝知淮越是跑得飞快,祝恒信气不打一处来,抓过金翊卫手中的弓弩,一箭朝祝知淮小腿射去!

铮——

祝知淮耳边听到这道破空之声,脚步急转,险险一个旋身,避开了这支极其狠厉的弩箭。

下一刻,金翊卫追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祝恒信微微喘息着,走到他跟前,冷笑一声:“知淮,跑什么?哥哥还能要了你的命不成?”

祝知淮睨他一眼:“不是要我的命,哥哥刚才怎么对着我放箭?”

“今夜宫里有动乱,怕你乱跑,被贼人误伤。”祝恒信不再同他废话,一手按在了腰间长刀的刀柄上,将刀拔出一寸,“跟哥哥回去,明早还要宣布遗诏呢。”

祝知淮瞥了一眼他手底下按着的雪亮的刀:“要是我不回去呢?”

“那就别怪哥哥不客气了!”祝恒信唰的一声抽出长刀,就要将刀横在他脖子跟前。

就在这刹那间,一箭破空而来,箭尖直指祝恒信的长刀刀背,力道之大,将祝恒信的刀背狠狠一撞,差点儿把刀撞脱手去。

“谁?!”金翊卫首领大喝一声,下一刻,暗夜中一道清亮风流的声音回答了他。

“兵马司秦故,见过大皇子。”

这道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一道高大俊逸的身形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如玉如月,俊采星驰,正是靖远侯老侯爷最不成器、最玩世不恭的三公子,现任侯爷的亲弟弟,秦故。

小郡王见了他,立刻叫了一声:“舅舅。”

秦故笑眯眯道:“小郡王在宫中玩得可还开心?”

祝恒信冷声道:“秦司正,无诏带兵入宫,谁给你的胆子?”

秦故微微一笑:“陛下给我的胆子。”

祝恒信一顿,随即面色大变!

“你、你,居然是你!父皇居然把遗诏交给了你!”祝恒信恨声道,“把他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秦故一把将祝知淮拉过来:“跑!”

祝知淮:“?”

侯府一众家将侍从一拥而上为他们断后,祝知淮这才反应过来掉头就跑,一行人被金翊卫追得东奔西蹿好不狼狈,祝知淮压低声音崩溃道:“你没带遗诏吗舅舅?!”

“带了遗诏也没用!秦骁一个大活人在大理寺消失了!”秦故带着他在迷宫一样弯弯绕绕的游廊庭院中乱蹿,“没有他亲自出面,也没有小虎符,根本调不动城防军,我手里这么点人,哪敢把遗诏带在身上!”

就在他们冲到紫宸殿前的上朝必经大道上时,一道信号烟花直冲天际,划破了乌云密布的夜空。

“……这是什么?”祝知淮忍不住抬头一看。

“金家的信号烟花。难道他们还有后手?”秦故喃喃道。

这时,他们正前方遥遥能望见的宫门,缓缓打开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往那边看去,连祝恒信都不敢置信地喃喃:“怎么可能……”

宫门每日只有固定的时间打开,每到傍晚宫门落锁,连皇帝想进出宫,都只能走西直门,而现在是四更天,宫门怎么会在这时候打开?!

“哈哈哈哈!”金玉林的声音在后响起,“你们跑不了了!我儿已经带着一万禁军包围了京城!”

宫门缓缓打开,一行人高马大的乾君打马进宫,拉着缰绳,姿态傲然,领头的赫然是金子荣,而他们每个人手里的长刀都鲜血滴答,乃是杀光了宫门守卫硬冲进来的!

先前还追着小郡王不放的金翊卫立刻护在了祝恒信周围:“保护殿下!”

金玉林嗤笑一声,玩味地咬着这两个字:“殿下。”

他嘲讽地感慨:“殿下啊殿下,要是你昨夜再果断一些,今夜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

金子荣下了马,带着人走到近前:“父亲,大军已经兵临城下。”

金玉林微微一笑,看向被金翊卫护卫着的祝恒信,说出了刚刚祝恒信对他说出过的一模一样的话:“拿下!”

双方人马猛地朝对方扑去,迅速战成一团!

秦故趁双方混战,拉着祝知淮就跑,可还没跑出多远,一道雪亮的刀锋在晦暗的月色下闪过,秦故目光一凛,猛然抽刀迎击,当啷一声金玉嗡鸣,两刀相撞,力道之大,震得虎口生痛。

“秦司正,哪里走。”金子荣磨着后槽牙,“你们秦家人不是沙场征战,所向披靡么?今日还怕了我这绣花枕头不成?”

秦故瞥他一眼,笑了一声:“小伙子,就凭你?”

话音刚落,金子荣只觉得眼前一花,秦故一个侧身踢腿狠狠踢中他腋下,瞬间将他踹飞出去半丈远!

金子荣摔跌在地,整条胳膊都麻了,他破口大骂,抹了把嘴角的血丝,抬眼一看,秦故已经带着小郡王和侯府众家将往宫门跑去!

“给我追!一个都不能放过!”

宫门处早已被金家的人马牢牢守住,秦故跑到近前才发现这守门的人比想象中的多,而身后金子荣已经带着人逼近,他只得大喝一声:“冲门!”

侯府众人立刻排成阵型,朝狭窄的宫门发动全力一击!

如此狭窄的门洞,根本没有足够的施展空间,短兵相接的近身战,个个都杀得红了眼,侯府阵型一点一点往外推,可身后的金子荣已经带队围住了他们,前后夹击!

“你们跑不掉了。”金子荣粗喘着,握紧手中长刀,朝秦故狠狠劈去,秦故反身一击,两刀重重相撞!

就在这时,宫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有隐隐的,震天的呼声。

“卯日三厢军驰援京城!”

“铲除奸佞!匡卫天子!”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人都为之一惊,连缠斗中的金家私兵和金翊卫都警惕地看向宫门。

宫门之外宽敞的御街上,铺天盖地的禁军汹涌而来,一道红色身影一骑当先,竟然是祝观瑜!

马蹄声伴着空中的闷雷,轰隆隆作响,整个大地都在震颤,宫门口厮杀的金家私兵纷纷色变,立刻四散奔逃,祝观瑜纵马冲入宫门,一甩马鞭缠住金子荣的脖子,金子荣猝不及防,被他生生拖倒在地,祝观瑜脸色冷得可怕,居高临下看着他:“秦骁在哪?”

金子荣哈哈大笑:“他死了!”

祝观瑜猛一抽马腹,踏浪嘶鸣一声往前冲去,金子荣被猛地拽着脖子拖进宫中!

“子荣!”金玉林失声道,“住手!”

祝观瑜骑着马在宫中奔驰,马鞭紧紧勒着金子荣的脖子,几乎眨眼间金子荣就满脸涨成了紫色,身后拖出了一条血路。

“我再问一遍,秦骁在哪?!”祝观瑜面色铁青,怒道,“他要是死了,我让你儿子比他死得惨一千倍一万倍!”

金玉林跌跌撞撞往下跑,就在这一瞬间,几近窒息的金子荣抓住马鞭蓄力猛地往下一拉!

祝观瑜被他拉下马来,一个翻身站稳,金子荣瞬间扯掉脖子上的马鞭,抽出匕首朝他扑来,雪亮的刀光眨眼就到眼前!

当啷——

斜里一道长刀劈来,一刀斩下了金子荣半条胳膊,鲜血四溅,祝观瑜被人拦腰一搂,熟悉的气味瞬间充盈鼻间。

“我在这儿。”秦骁低声说着,抱着他轻盈一个旋身,用自己背后的披风挡了那喷溅的鲜血,祝观瑜身上没挨上半点儿血迹。

“子荣!”金玉林跌跌撞撞跑来想要扶起断臂的儿子,可秦骁一挥长刀,雪亮的刀锋横在了跌坐在地的金子荣咽喉前,“金大人,你们两次逼宫,第一次毒害陛下,第二次谋害皇子,该当何罪?”

金玉林还没开口,地上狼狈的金子荣反而恶狠狠开了口:“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泼脏水?!”

“他有没有泼脏水,不由你们说了算。”十六皇子祝恒远的声音响起,“要不要问问这传国玉玺和遗诏,到底是谁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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