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im97
秦骁低头给他的手掌心上着药,一边抹药一边笑起来:“这么担心我?”
“你还笑得出来。”祝观瑜真想抽他一巴掌,“要不是竹生及时出来送信,我又反应得快,赶紧跑去调兵,你现在都……”
他住了嘴,难以说下去,若今晚他没有及时调兵过来支援,那个可能发生的结果,他连想都不愿去想。
秦骁宽慰道:“这不是没事么?”
祝观瑜狠狠瞪他一眼:“只是差一点!”
看他这副不当回事的样子,祝观瑜恨得牙痒痒,但碍于双手都被他握着,掌心还痛着,就不抬手扇他巴掌了。
秦骁微微一笑:“这就是侯府的使命。”
祝观瑜一怔。
秦骁给他双手抹了油膏上了药,为他重新戴上红玛瑙戒指,这才把他的手轻轻搁在锦被的被面上:“祖父封侯那一战,是在边疆和金人打了三年之后的决战,祖母就在京城等了他三年,那三年中的每一个日夜,他都不知道祖父是能活到明天,还是已经死在今晚。”
祝观瑜的眉头微微蹙起。
“从那一战,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四十年了,祖父的职责落到了父亲身上,以后,会落到我身上。”秦骁坐在榻边,静静望着他,目光缱绻温柔,“大公子,在侯府就是这样,一代代人用命去拼,才有无尽的荣耀。”
“原先你从不用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是我害得你担心。”秦骁轻轻捉住他的手指,“可我看见你担心,居然还这么高兴,我真是个卑鄙小人,是么?”
祝观瑜咬住了嘴唇,不知为何,鼻子竟然有些发酸。
“我……”他张开口,喉头居然有些发涩,“我原先在气头上说的那些话,失之偏颇。”
虽然秦骁先前瞒着他骗了他,不顾他的想法自作主张,后来更是动了私心与他成结,但秦骁也豁出性命救过他无数次,也真真切切地待他很好。
他可以说他年少轻狂、自以为是、行事莽撞,但他却骂他卑鄙无耻、龌龊自私,他明知道秦骁不是那样的人,他又何尝不是用这些伤人的话狠狠刺痛他的心来泄恨?
在爱里,他们都只是失去理智的普通人。
“没关系。”秦骁低声道,“卑鄙就卑鄙,卑鄙小人也爱你。”
祝观瑜轻轻吸了一下鼻子,手指微微蜷缩起来,秦骁凑近来哄他:“怎么还哭了?别哭,我的宝贝儿。”
话到最后,已经低哑得听不清楚,他凑得极近,鼻尖抵着祝观瑜的鼻尖,嘴唇轻轻吻住了祝观瑜嫣红的唇瓣。
祝观瑜微微一颤,这个吻轻柔得不可思议,带着珍重珍视,好像小心翼翼把他捧在掌心那样,他忍不住闭上眼睛,也轻轻吻了吻那覆着他的棱角分明的嘴唇。
得到他回应的秦骁一下子睁大了双眼,目光发亮:“大公子!”
祝观瑜没料到他突然停下来目光灼灼看向自己,迎着他亮晶晶的目光,登时面颊一阵发烫,一把将他推开了,翻个身背对着他。
秦骁嘿嘿一笑,整个人钻上榻来,从后连着被子把他一块儿抱住,高大的身子一瞬间将软榻挤得逼仄起来:“你刚刚亲我了,对不对?”
祝观瑜都要被他挤到角落去了,一脚往后踹在他小腿上,小声骂他:“下去,你把我挤得没地方躺了。”
秦骁抱着他,在他耳边说悄悄话:“软榻不宽敞,我抱你去床上躺一会儿?”
“大白天的,谁跟你去床上,放开我。”祝观瑜在他怀里轻轻挣了几下,挣不开,倒把本就宽松的衣裳挣乱了,露出一片雪白的锁骨,身后的秦骁呼吸忽然重了起来。
他宽大炽热的手掌隔着薄被扣住祝观瑜的腰,像在摩挲,又像在克制,祝观瑜同他好过那么多回,多少也察觉到他的蠢蠢欲动,立刻道:“下去!”
秦骁失落地长长叹了一口气,把脑袋埋在他肩头:“……好想你。”
他磨蹭了一会儿,还是依依不舍地下去了,祝观瑜依然背对着他躺着,听见他下榻之后的脚步声,似乎是去了侧间。
侧间是梳洗的地方,除了起床和入睡,平常谁去那儿?想也知道秦骁跑那里头要干什么。
祝观瑜脸有点儿红,伏在薄被中,胸口砰砰直跳,干脆把薄被一拉蒙住了头。
秦骁从侧间出来时,他的大公子已经在软榻上睡熟了,听墨雨说前天夜里大公子就一夜没睡,昨晚又带着人赶来支援,连着熬了两晚,这会儿松懈下来,自然容易犯困。
秦骁给他掖好被子,一看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停了,日头放晴,正是午后的温暖时刻。
“别让大公子睡太久,免得晚上睡不着。”他走出屋去,吩咐墨云,“我要出门去,晚间有家宴,到时请大公子到花厅来。”
“是。”墨云应下,又瞅了他一眼,“世子爷连着两晚没睡觉了罢?不留在大公子屋里歇一会儿?”
秦骁一愣。
墨云和墨雨姐弟两个,乃是大公子的心腹,自打他惹了大公子伤心,这姐弟俩就一个赛一个的看他不顺眼,别说留他了,先前就连他在院门口想看大公子一眼,都要过来把他赶走。
“奇了,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他笑了笑,“墨管事怎么突然把我看顺眼了?”
“奴婢不敢。”墨云朝他福了福身,“先前奴婢只以为大公子心意已决,不可能再更改,可经此一事,才知道大公子心里待世子爷还是不一样的。”
要是主子们迟早得解开误会守得云开见月明,那她现在还在中间做恶人,等以后世子爷真正成了姑爷,在大公子跟前说得上话了,说不定就要另选婢女塞进院里来压她一头了。
大公子心里有他,秦骁快意极了,点点头:“不错,是个聪明人,比你弟弟强多了。”
又问:“大公子在东南时,平时都爱做些什么?这阵子他身子好了些,我带他出去走走。”
墨云道:“大公子喜欢跑马、打猎,常常呼朋引伴,在大公子府摆酒吃席,不过到了京城,没什么朋友,又受了伤,只得闷在家里了。”
秦骁顿了顿,点点头:“我知道了。”
祝观瑜一觉睡到傍晚,才被墨云轻声叫醒,扶起来穿衣梳发。
秦骁早已不在屋中,虽然连着两夜没合眼了,但他作为世子爷,这会儿外头还有不少事要忙,不到歇息的时候,想想做这个世子爷也真是够辛苦的。
祝观瑜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问:“今晚不是有家宴?几时去花厅?”
“方才夫人已经派人来传话,说小郡王带着友人已经到了,正在花厅说话,夫人说,要是您醒了,可以早些过去。”
祝观瑜点点头。
他换上居家常服,便带着人往花厅走,刚走近,就听里头清亮的少年声音。
“知淮非说他表嫂长得像天仙下凡,比我堂姐漂亮千倍万倍,让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来开开眼。”少年人的声音清脆又带着娇气,“我好歹在京中也见过大大小小不少美人了,还能是怎么样的天仙呀?”
另有一道声音争辩道:“我嫂嫂就是很漂亮,待会儿来了吓你一跳!”
这声音乃是秦骁的三弟秦骧,现下才十三岁,半大小子,最经不得逗。
几个小丫鬟听见,都笑了起来:“大公子,小郡王才见了您一面,就跟他朋友吹嘘起来了,三公子也维护您呢。”
祝观瑜摇摇头:“小孩子,就爱争这些长短。”
他抬步跨进院中,叽叽喳喳的少年人们纷纷转头看了过来,秦骁的二弟秦骏、三弟秦骧都在,表弟小郡王祝知淮也在,他旁边那位陌生的清秀少年,想来就是他带来的朋友了。
那孩子刚刚还嚷嚷着能是什么样的天仙,这会儿看见了他,就傻呆呆地张大了嘴巴,好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祝知淮像是嫌弃他丢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口水要流出来了。”
那少年居然真的呆呆地伸手抹了把嘴,没抹到口水,倒引得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他登时涨红了脸,局促起来。
这时,身后响起秦骁的声音:“这么热闹,笑什么呢?”
他跨进院中,见祝观瑜正走到一半,忙快走几步,揽住他的腰,低声道:“歇好了?”
祝知淮“啧”了一声,把脸别过去,还顺手捂住苏铭南的眼睛:“非礼勿视。”
苏铭南:“?”
第74章
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正是懵懂青涩、悸动萌芽的时候,祝知淮越是来捂眼睛,苏铭南越是想看,把脸扭开挣脱他的手,正看见秦骁搂着祝观瑜走进来。
年轻乾君身形高大,英俊挺拔,低头笑着同媳妇儿说话,意气风发又温柔缱绻,而他搂着的坤君也是俊美不凡,风骨亭亭,哪怕只穿着宽松的居家衣裳,那长发半挽不经修饰的随意模样,也漂亮得不得了。
好般配。
苏铭南在心里想,也只有东南大公子这样谪仙般的美人,才配得上京城最出类拔萃的郎君。
不过,现下世子爷娶了亲,就不再是京城未婚坤君坤女们的首选了,而知淮明年就要满十八岁……
他偷偷去瞅祝知淮,看见那张熟悉的、英俊逼人的脸。
到时候知淮会有很多选择,他会选谁?除了自己,京中好像没有哪个公子小姐跟他走得近。
他、他会选我么?
一想到以后祝知淮也会像现在的秦骁待祝观瑜一样,笑着搂着自己,低头温柔地同自己说话,苏铭南登时满脸涨得通红。
“想什么呢?脸都红透了。”祝知淮转头看见苏铭南脸红到脖子根,偏偏他皮肤又白,脸一红尤为明显,跟条煮熟的虾似的,祝知淮不由好笑,“都说了非礼勿视,你还非要看,笨。”
苏铭南讷讷不作声,秦骁带着祝观瑜入座:“知淮,少说两句。你就这么一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友,把他骂跑了,你跟谁玩儿去?”
“他呀,骂不跑的。”祝知淮摇摇头,换了话题,道,“表哥,这回新帝登基,你可是首功,陛下有没有说要赏你些什么?”
秦骁挑眉看他:“你是关心你自个儿的赏赐罢。”
祝知淮嘻嘻一笑,凑近来道:“我会有什么赏赐?你听到风声没有?”
“陛下自有主张。”秦骁道,“不过我猜,他大概会给你一个封号。”
如今正值战时,国库吃紧,没法大行赏赐,但是从龙之功是必定要论功行赏的,不赏钱和土地,就赏些荣耀名号,毕竟祝知淮本来就是郡王,什么都不缺。
“封号?”祝知淮兴致缺缺,“在郡王面前加一两个字,还不是郡王?”
“那你还想要什么?”秦骁点了点他,“另一道遗诏写的可是传位给齐王殿下,若这回不是陛下命大,你就是太子了,陛下不计较这些,还肯给你赏赐,已是宽怀大度。”
祝知淮撇了撇嘴。
“好了,家里吃饭,说这些做什么。”祝观瑜在旁打断,吩咐下人去请赵新,又道,“今日庆祝此次风波平安度过,拿些酒罢。”
几个弟弟登时双眼放光。
他们年纪都小,平时家里管得严,根本没什么机会喝酒,但这个年纪又正是躁动不安渴望变得像大人一样厉害的时候,一听有酒,立刻嚷嚷起来:“我也要!我也要!”
佳肴珍馐摆满桌子,美酒抬上来,少年人们热热闹闹开了坛子,不要斯文的酒杯,叫下人换了酒碗来,学着义薄云天的绿林好汉,举起酒碗大喝一声:“干了!”
连赵新都被他们逗笑,抬起酒杯随了一个,秦骁则抬杯轻轻同祝观瑜一碰。
祝观瑜转头看向他,只看见他笑着的温柔的黑眼睛。
“大公子,开开心心,万事胜意。”
旁边是弟弟们吵吵闹闹的声音,祝观瑜已经很久没享受过这么热闹的家宴,忍不住也微笑起来:“平平安安,前程似锦。”
秦骁却道:“这个不是我爱听的。”
祝观瑜好笑道:“还不爱听。别蹬鼻子上脸。”
秦骁凑近些,在他耳边道:“我要夫妻恩爱,百年好合。”
祝观瑜心头一颤。
秦骁一笑,收回身子,仰头喝干了这杯酒。
祝观瑜抿了抿嘴,也喝下了这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