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故里闲生
本书名称:棠棣
本书作者:故里闲生
本书简介:正文完结+番外
文案:
李家小子自以为爹不疼娘不爱,凄凄惨惨流落奚州,成了个没人要的小乞丐,结果,却被一个书生给捡着了。
书生嘴硬心软的给他做饭,买衣裳,送他上学堂,老母亲般勤勤恳恳。
一朝变故突生,十年后,书生成了生杀予夺的大权臣,李家小子成了风光回朝的小将军。故人再见,成了朝堂职场上下级。
同朝为官,玄衣大人端着架子,能避则避,把口嫌体直这四个字发挥的淋漓尽致。终于某一天,小将军怀揣着探索精神地求问大权臣。
“大人,您知不知道什么叫朝堂职场潜规则?”
倔强狼性养成攻vs口嫌体直腹黑受
年下
#1v1,HE
#一三卷过去时,二四卷现在时,卷三主受视角
#有副cp,但正文感情线不多
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棣、陈翛(xiao)
一句话简介:朝堂职场潜规则
立意:江山要打,恋爱要谈
第1章 回朝
从壁州到上京郦安,算上车马杂役,一路走走停停,大约是四个月的行程。
入眼所见的荒漠褐黄逐渐被碧色融淡,官道平坦宽阔,两侧的山很低,绿植也多低矮。也许是快要到上京郦安,人也变的疲懒下来,他们这一堆人零零散散的向前行着。
一个窄袖胡装、身形高挑的年轻男子靠在一块凸岩上擦拭刀剑皮革,因是偏着身子,所以不得见其容,只能瞧见他笔挺的脊背。诸多随从兵卫四散开,各忙各的事,却并不敢到他身边叨扰。
李棣解下腰间水囊,刚要饮,却被一声尖音给打断了。
“没眼力见的,一个个躲懒倒是在行,还不给小公子找净水,仔细着皮,别犯在自己手里。”刘成山并未拿派,三分威慑作用却十分见效。他上了年纪,且是宦官,所以不宜骑行。但奈何这些主子骑马,他不好乘轿,只得这三日都在马背上过活。
李棣微微皱眉,却也没有出声阻拦。
小兵急急忙忙打来一囊净水,走在后方的胡装少年打马上前,加紧马腹,先一步接过了。他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明晃晃的张扬:“要说,我也是公子,怎么只给他不给我?”
小兵知道谢曜脾性,也不惧他:“校尉得先得了将军的令,才能先饮,小的们可不想大热天的被罚。”
谢曜笑了,仰首拍了他一个嘴巴,嘻嘻闹闹:“一张巧嘴没白长,倒是能说。”他回头对李棣一笑,“都赶上南蛮子嘴巴的咕哝程度了。”
李棣没搭理他插科打诨,只是盯着天边一只盘旋的黑鸦。
这李家小子沉默不语的时候,脸上自然而然会带着肃杀之气,他年岁不大,今岁也才十八。常年在壁州生活,一身雪皮本该晒的与寻常将士无异,可说来也是好笑,他生来就不容易被晒黑,早年还因为容貌肤色被人戏谑成娘子从军。
犹记当年他与谢曜初到军营,两个雪白的团子在一群黑峻峻的人影里格外突兀,十多年下来,谢曜已经成了半炭,唯有李棣肤洁。这样的容色,做个风流公子正好,可到了沙场上,就只能被人奚落。
谢曜从前爱嗤笑他净面,可在一次绞杀越人的战役后,他轻易再没提过。记得那次清除余孽后,身在四营的谢曜等着三营里的挚友,等回来的却是一个满脸是血的半死之人。那伤从耳廓撕裂到下颌,是极险之伤,幸好只是止于皮,未曾伤及骨骼。后来郦安远隔八百里赐下珍药,也不得除尽。那张净面上,也就留下了淡淡的疤痕。
谢曜曾亲眼看着那道疤痕结痂、流脓、深夜因为梦魇挣扎而使得伤痕二度迸裂,直至脱落。他作为观者尚且惊心触目,却不见当事者落得半点眼泪。后来两人受过许多伤,谢曜都不曾记得,只有那道疤痕,他一辈子都忘却不了,只因那年,他的这位挚友才只十岁有五。
一时思绪远去,待得谢曜回神之时,这才瞧见李棣所专注凝视的那只小禽。那黑鸦飞的低,脚上系着纸筒,此刻正停在枝干上,转溜着一双锐眼,盯着这群人。
刘成山只看了一眼那金羽鸦,就慢慢的垂下了眼。他似有若无的笑了笑,眼角的细纹褶在一处:“老奴瞧着,那黑鸦似是玄衣相家的小宠。”
玄衣相这三个字入耳轻轻飘飘,无所依持,并没有什么强调咬重,可小李将军的手指却微妙的颤了颤。
谢曜没听见刘成山蚊子一样的音量,只见那黑鸦振翅,翅膀内壁的金色羽毛兀的一现,转眼间就飞远了。谢曜不以为然,他嗤笑道:“有什么稀奇的?这种小东西,到了郦安,还不是满大街的。阿棣,你要是看中了,回头我给你猎。”
李棣压下心绪,任镫上马,率先走在前头,马蹄扬起一片尘土:“休息好了便赶路,紧着时间,兴许我们能在夜禁前进城。”
出了军营,便没那么多尊卑可言,谢曜向来话多且没城府,他道:“平时倒没见你那么急,圣上不是指了个大官在宣武门前等我们吗?他又不会走,我们闲闲的,不必那么急。”李棣却耳语给他:“言多必失。”谢曜讪讪撇嘴,倒是没说话。
“小公子不必紧张,等到了上京,凭着这些功绩,有的是是泼天的富贵和好日头呢。”刘成山笑的倒是七分真,他脸色莹白,吊着两根眉毛,眼睛生的尖细,说气话来却是客客气气。
日头很烈,若是在边塞,大约毒的能晒死人,郦安的却弱了很多,可会不会毒死人,倒是两说。
谢曜见李棣出神,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刘成山:“敢问公公,今年来迎的是哪位大人?去岁似乎是我大哥,不知今年是不是他?”
刘成山怔了一瞬,有些尴尬:“谢家大郎前些日子忙着料理会试,一应事宜,皆是亲力亲为,累的心力交瘁。圣上体恤,便允他歇息几日。”他清了清喉咙,“这次来迎的,是玄衣相。”
听到这个名字,谢曜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他嗤笑了一声:“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他。”
后头几个小兵嘴碎,交头接耳起来,谢曜是个耐不住性子的,脸色不大好看的呛回去:“那样的贼人,做了大官,才有你我这样的人到边境劳碌。”
李棣回过神,不轻不重的对谢曜道:“慎言。”
刘成山敛眼,却没说话,只是淡淡的噙着笑意,充耳不闻,既痴且聋。
谢曜堪堪闭嘴。其实仔细算起来,谢曜比李棣还要大几个月。因为两个人一同在军营里待了近十个年头,关系便格外亲近些。谢曜这个人是出了名的刺头,可比狠劲,他不及李棣。长年累月的下来,在大事小事面前,他很自然的会听取对方的意见。
走了一阵,谢曜与李棣并驾齐驱。
天色青白,云淡风轻,连着路边的草色都比壁州绿上许多。谢曜叹了一口气,“郦安真是好地方啊。”
李棣本就没有真的同他生气,是以只是笑了笑,“你后悔了?”不知何故,谢曜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远去的山峦,只觉得记忆中的壁州模糊不清,似是前世了。
他一时惆怅起来:“我哪有后悔的机会。当初父亲送我来军营,左不过也是为了宗族,像我们这样的,军营中若是没有自己的亲族,以后做事情也不方便。”
李棣只当谢曜没心没肺惯了,一时听到他此番通透言论,竟有些不习惯。
谢曜径自道,“况且,我家里的两个兄长……哈哈,你是不知道,光就我二哥,你也见过他的,在祖父手下习字背书,手掌打的得有二尺高,我可不想遭那份罪。”
李棣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谢曜偏头看他,“我看你兴致不高,怎么,心里有事?”
李棣只是摇头,谢曜不信他,还不等李棣搭话,他就自顾自的说开了,“边关那头没有仗打了,陛下招我们回京,这一待,少说也得有三五年。别的人都想家,偏你不当回事,我看李大人的家书写了不少,也不见你回个信。当真像块厕石,又臭又硬。”
谢曜向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话头转的极快,李棣时常跟不上他的语速。
李棣看他一眼,道:“你怎知我不想家?”谢曜撇嘴,捅咕他一下:“依我说,你就是没放下,当初他们也不是故意把你弄丢的,这原是意外的祸事。况且,要是没那事,你我能不能遇上都还是两说呢,我这样过命的好兄弟你上哪儿找去?”
李棣垂目,音量不大,似是自言自语:“这世上的诸多意外,大多是你我见不到的合谋。”
谢曜一怔,李棣却不肯细说下去了,“你是打仗打的脑子愚了,还是生来就缺了那根弦?连这样的话,你也肯信?与其说我,我倒是很想知道谢大人是怎么才肯放心把你放在军营里。”
谢曜还没反应过来,李棣的马就先他一步踏远了。他仔细想了想,也没太弄懂对方究竟想说什么。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知道,此番回京并不是谕旨上说的那么简单。家里两个兄长嘱咐他回京路上要谨言慎行,来迎他们的有两批人。刘成山是宫里的老油条了,看人看事毒辣,兄长嘱咐他多加小心是有道理的。至于到了郦安,那个玄衣相,就更是不简单了。
说起来这“玄衣相”原是个诨名,但朝野中的人都这么叫,以至于就这么传开了。玄衣相位高权重,墨色官服上绣云鹤,黑压压的一身,朝中身穿云鹤玄袍的自然不只他一人,可也唯有他,能承的住这样的名声。
他本姓陈,单一个“翛”,字述安,出身于一个普通的小官之家,却是近些年难得的后起之秀。其人手段阴毒,谋略极深,在朝野中厮杀缠斗,做到一朝之相这样的官职,也不过而立之年。
谢曜少小离京,对于朝堂中的事情不甚了解,他只大约知道,在过去的十年里,这个陈翛像是一根刺,牢固稳当的扎在了混沌的风云里,且有自己的根系旁支。
像谢曜这样清白世家里出来的矜贵,虽没有读过几年圣贤书,却也不太看得上这种虚与委蛇玩弄权势的人,更何况,在近些年的边关战事上,这个玄衣相屡屡插手,隐隐有搅弄局势的意思。
天边一朵血色的云霞飘过了他的头顶,谢曜无端觉得渗人。
方才李棣方才说的话突然在他耳边来回浮响,谢曜细细思索一番,犹自心惊。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先前根本不能理解的几件事,李家那样的豪门望族,竟然会不小心丢掉自己的嫡系子孙,而在时隔一年找到后却又直接将他送进了军营历练......
他复又思及十年前随着二哥谢琅远去奚州,在纷飞大雪中看见李棣的第一眼。
第2章 公子
李夫人牵住他的手的时候,李宣棠觉得自己身体很冰很凉,好像骨头都在发冷。府里的下人都不敢说话,他走过的地方是一排又一排的跪倒的仆役。
记忆似乎还停留在昨夜,他就藏在屏风后面,阿娘和父亲在谈话,并未刻意压制声音,他们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话会不会被自己听到。
阿娘一直都在哭,但是她从来都不会哭出声音,因为这有违规矩。父亲的声音很浑重,就像他本人一样。
“不过是权宜之计,没什么好担忧的。”他叹息了一声,话里有罕见的无奈和疲倦,“素娘,若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何必如此。”
烛火摇曳,他清清楚楚的听到父亲的话。
“生在鼎食之家,便要有能力去承担这样的命数。”
“熬的过来,才是我李家的儿郎。”
李宣棠慢慢地从屏风里走出来,阿娘眼里蓄着泪,复又将仓皇伸出的想要牵住他的手缩了回去。父亲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道:“正源先生教导的话,你可记下了?”
李宣棠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回答什么,他知道父亲想听什么。但是他的手一直在抖,那些卡在喉咙里的话就是蹦不出来。
自他记事起,就很少出现在阳光下。
阿娘会经常来陪他,小的时候他很粘着阿娘,时常耍赖不肯写先生布下的枯燥课业。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阿娘便不再出现了。他守着小窗,从天亮看到天黑,也看不到想见的人。最常见的,是各种各样的夫子,教导他学问,譬如正源。
他并不笨,但是开口说话很晚,五六岁的时候还有些口吃。
孩子心性总爱胡思乱想,他甚至一直猜自己是父亲的私生子,或者自己的娘亲是个身份低微的小妾,但是事实却很可笑。他是父亲的嫡子,也是唯一一个孩子。而阿娘则是父亲明媒正娶的正妻,府中有媵妾,但父亲一直很敬重阿娘,与她感情甚笃。
按理说,这样的条件足以让他成为一个任性妄为的纨绔子弟。
可惜,偏巧他生的时局不好。他听说他的名字是皇帝钦赐,择了一个“棣”字,意指皇族元氏与李氏亲如兄弟。这样的名字叫父亲很惶恐,所以才刚满月,父亲便给他取了另外一个名字,当做是及冠的字。
“宣棠”二字,杀尽“棣”字的锋芒。
父亲的胞妹是宫里的皇后娘娘,但是这位皇后娘娘并不得自己夫婿喜欢,她生下的太子经常遭遇暗杀投毒,活的很艰难。
皇后的背后是李家,李家不能倒,千千万万的人张大着嘴巴等着李家的甘霖活下去。所以,皇后与太子自然不能倒。
七岁这年,宫里传来消息,说是太子又被下了暗毒,这场毒来的凶险异常,险险救回来一条命。太医说,太子的身体实在遭不住任何毒害了。这样的情景下,父亲把自己锁在屋中数日,最后,决定让他代替太子表哥进宫一段时日。当然不是自此代替,也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狸猫换太子。只是太子那边实在拖不得了,宫里的人眼睛毒的跟什么一样,除了借进宫探望的名义换太子出来,他们根本没有其他任何可行的法子。
便是真的被发现了,也可谎称是太子与堂弟一时心血来潮,这场交换也能变成两个不懂事的孩子玩的一场拙劣游戏。
李宣棠沉默了一阵,而后静静垂首答:“都记下了。”
回忆戛然而止,阿娘将他送到后门,那里有父亲准备好的马车。他似乎能感觉阿娘一路上都在哭,很压抑的哭。
本就不长的路终有走完的一刻,李夫人为他披好斗篷,不让风窜进去。李宣棠沉默着低着头,李夫人仔细梳理着他鬓间绒发:“棠儿,你万万要珍重。终归是娘......对不住你。”
一颗眼泪滴到李宣棠的眼睛上,就像是他流下泪来的眼泪。他伸出手,很小,却布满习字留下的薄茧。他擦去李夫人脸上的眼泪,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从前他总觉得有很多话想跟阿娘说,但现在,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夫人感受的到自己孩子手中的温热,她鼻子一酸,世上怎会有他们这样的父母,生了孩子,却一门心思的想将他送进蛇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