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第29章 小愿望
林间绝非安静之处, 风动、草动、兽动样样皆全。
霍凌手握弹弓,摆好了架势,若是有发现, 那枚石子随时可以弹出。
头顶有鸟雀和松树, 或许还有游走在树干枝桠之间的长蛇, 时而还能听闻到远处的兽吼。
他注意到一条路上有野猪刚刚经过不久的痕迹,默默避开, 莫说没有狗在,就算是带着大个儿,一人一狗也不够对付野猪的。
往年野猪下山,往往要聚上十几个壮汉围猎才有胜算, 野猪皮厚牙利,真让它顶上一下肚子都能顶穿, 从前就听他爹讲过这么一档事,为了警醒孩子们别去招惹野猪, 说得好生吓人。
“滋, 滋。”
“滋,滋。”
几声短促尖细的鸣叫响起,霍凌精神为之一振。
榛鸡白日满地跑着找食吃, 夜里会在树下趴窝或上树睡觉,而它们呼朋引伴的叫声便是如此,既能听见就说明离得不远。
他放轻步子, 循声而去,同时全神贯注地查看眼前的林地。
其实对于猎户而言, 冬日落雪后是最好的捕猎时节,那时整个山都光秃秃的,这些个野物藏也没处藏, 假如胆子大,甚至还能用烟熏法去招惹冬眠的熊瞎子,或是掏蛇窝。
像是榛鸡一身灰褐色的花纹,在草木繁盛的季节容易惹人眼花,在雪地就无所遁形了。
虽是这么说,倒也难不到霍凌。
他听着榛鸡叫,手中拉直弹弓,这把弹弓本身是鹿角打磨成型,弓弦也是用鹿筋做的,韧性十足,走出一段距离,果真发现七八只聚在一起,在地上啄食的榛鸡。
石子射出,不偏不倚,正打中当中最肥的一只,那榛鸡应声倒地,其它的则受了惊四散而逃。
又是“嗖嗖”两声,一枚射空,一枚射中。
其余的已经跑远,霍凌暂没去追,上前翻看两只打中的榛鸡,这次他特地收了些力气,没把榛鸡打得只剩一口气,拎起来的时候还会“滋滋”叫。
拿出准备好的细麻绳捆住鸡爪,他将两只榛鸡塞进没完全扎紧的布袋。
赶山、打猎都看运气,今天得了开门红,他打算再在附近找一找榛鸡群,多打一两只带回去,便是侯力要不了那么多,也能留下卖给别人,换了钱给夫郎买肉吃。
近来天愈暖,野物们能寻的吃食多了,比刚开春时活跃许多,关外称不上四季分明,可除去漫天飞雪的隆冬,其余时节变换时照旧是一天一个样子。
靠着听声辨位,霍凌又撞见一个榛鸡群,打中两只,捆了爪子放好。
之所以用布袋,是为了防活着的野物受惊而死,要真是没打死反而吓死了,前面的辛苦都成了白忙活。
四只榛鸡,收成已算是不错。
一会儿回去路上还能绕去兽套附近看看,那里面说不定也有所得。
路遇一丛开得正好的锦带花,霍凌停下步子,上前挑拣着折了两串。
这种花能开三个月,几乎见不着叶子,常有小孩子用它做成花环戴在头上,因枝条上满开花朵,长度足够,往往一串就够弯成一个花环的。
霍凌小心护着花朵,加快了往回赶的速度。
只是向前走了没多久,前方鸟群刹那间振翅而起,争相飞远。
“呼啦——”
一只野兔蹬着后腿快速跑过,几道矮小的黑影在树下穿梭,显然它们的来处有什么事在发生。
霍凌判断出那正是通往溪边的方向,立刻紧张起来。
……
“汪汪汪!”
原本蹲在颜祺身旁,紧盯林子方向的大个儿摆出护卫姿势,冲着某处大叫,把临时编了个草笼子,想看能不能捉到几条鱼虾的颜祺吓了一跳。
这架势绝不会是霍凌回来了,而是林子里有别的东西,颜祺赶紧套上鞋袜。
手上没有能用的东西,他左看右看,最后在附近捡了一根足够长的尖头树枝,又从溪水里捞了一块石头,紧紧攥在手里。
大个儿整只狗都挡在颜祺身前,颜祺几次下意识想往前走,都被大狗给挤回了原地。
颜祺仔细去听,也没听出林中有什么奇怪的动静,人耳朵终究是比不上狗耳朵。
他屏息凝神,随时防范着可能会到来的危险,等了不多久,前方嚯地闪出一道人影。
颜祺一把握紧了树枝,待看清来人是霍凌后,耸起的肩膀才缓缓下落。
“汪呜!”
见到霍凌,大个儿的叫声也变了,却没有像平常一样跳着迎上去,而是依旧守在颜祺面前。
霍凌见颜祺和大个儿都好端端的,颜祺还捡了树枝和石头在手,他心中升起浓浓的后怕,将两样东西接过丢掉,牵起小哥儿的手道:“咱们先走,回去路上说。”
两人匆匆背起背篓,大个儿带路,急步离开了潺潺山溪。
“你是说方才林子里有熊瞎子打架?”
颜祺看着脚下路,分神听着霍凌的话,到惊讶处猛地抬起头。
“听那动静,八成是的。”
霍凌说罢,恰走到一个下坡处,他想要扶小哥儿一把,颜祺却示意不用,而是自己放慢步子,越过了脚下略陡的土坡。
他将背篓的绳子往上拽了拽,不禁又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幸好没撞见,以后还是要带狗才好,隔着远路,狗能比人更早发现。”
问题在于他们家唯有大个儿一只狗,原本想等到大个儿和母狗配种生一窝狗崽,他们抱一只养大,现在算一算,从母狗怀孕生产到狗崽能独当一面,少不得一年光景,哪里等得起。
霍凌思忖片刻道:“等着看看有没有现成的半大狗崽子,只要是品相不差的,暂且先抱回来一只也使得,大个儿和别家要是能配成,生的狗崽咱们也要。”
在山里生活,狗不嫌多,越多越安全,吃又能吃多少,吃再多也比不上遇险时的命重要。
若能凑齐三只狗,再加一个霍凌自己,真遇上熊瞎子他都不打怵,这么一想,早该多抱两只狗回来养了。
走出足够远,大个儿明显放松下来,尾巴松快摆动,还有闲心扑附近草丛里的野兔和野鼠,说明附近没了危险。
霍凌想到自己急跑几步时丢掉的花,可惜道:“本还摘了两串锦带花给你,教我给丢半路上了。”
“锦带花多得很,咱们再找找,总还能遇见。”
颜祺感慨于汉子的有心,安慰他道。
又顺着这话说起,想挖些野花回去种在院子里。
“或者等入秋收集些花籽,明年开春撒地里看能不能长出来。”
他们院子里有菜有果树,但空地仍有不少,要是种些花一定好看。
虽然出了门就有大片山花可寻,总还是和自家里种的不一样。
霍凌笑了笑,答应道:“好,我进山时要是遇见好看的花,就给你带回来。”
因记得要查看捕兽的绳套,回家之前稍微绕了点路。
到地方发觉其中三个得了货,当中有一个绳套是霍凌自己琢磨改动过的,专门在浅坑上扣了个柳簸用来捉榛鸡,免得入了绳套又跑了,不成想还真让他捉到一只。
余下一个是野兔,一个却是只狐狸。
霍凌收走了榛鸡和野兔,见那红毛狐狸还极有精神,一看就是刚中招没半日的,便解了绳套将它放了。
颜祺看着也没觉奇怪,他之前就听霍凌说过,关外人是不猎狐狸的,此处信狐仙的人多,虽不是人人都会去狐仙庙里拜,可因都是从小听着狐仙故事长大的,断不敢轻易触犯禁忌。
因此关外不见卖狐狸皮的,制衣帽的皮子中上乘的乃貂鼠皮,其次乃兔毛皮,最次乃狍鹿皮。
“这个机关以后倒是能继续用着,榛鸡多见,什么都吃,掐几朵树芽花苞就能引来。”
颜祺道:“不如在离家近的地方也设一个,你不在家时我也能出门看看,说不准就有了呢,趁鲜活时逮了最好。”
霍凌觉得未尝不可,只是家里没有多余的簸箕了。
“等砍些柳条或者棉槐条子来,再编上几个,把旧的拿去制陷阱,家里用新的。”
回家后,活的野物关进草笼,水灵的野菜倒出来铺在草席上,免得在背篓里一夜将下面的压坏,卖不上价。
看着满地的刺嫩芽,还有笼子里因警惕而团缩成一个球的兔儿和野鸡,颜祺已等不及想去大集上叫卖了。
晚食吃罢,洒扫洗漱一番,两人便进了屋,为了明早下山而早睡。
为了省灯油,灯自是早就熄了,只是躺下半晌,两人都尚没有什么睡意,倚在一起说着后日去镇上要做的事。
除了卖野菜,还要记得问问侯力可打听到了董家村那户人家的品性,若是个好人家,霍凌打算牵着大个儿去“相看”一番。
“莫忘了那鹿骨簪,定也早就做好了。”
上回他们离开镇子前,找了个有磨骨簪手艺的老汉,将鹿骨放下,托人制簪。
骨簪不值钱,那些个卖银簪的铺子是不接的,挣不得仨瓜俩枣。
不过这等在家自接活的手艺人会做,还称赞了霍凌将骨头盘得漂亮,没有返油。
霍凌很想说,他还打算给颜祺买个银镯子,只是他知晓大哥打算今年趁大嫂生辰的时候买一个送媳妇,他便打算再等等,自己是做弟弟的,不好抢在大哥前头。
比起自己,大哥攒钱更不容易。
因这个缘故,他把话头咽下去,并未急着告诉小哥儿。
待讲回赶集摆摊的事,两人计算着,刺嫩芽能卖多少钱。
颜祺想到什么,在霍凌怀中小声道:“从前我们村有个娘子擅做豆腐,是十里八乡闻名的‘豆腐西施’,她早没了男人,靠着卖豆腐拉扯一双儿女,那娘子大方又伶俐,我每回在她那处买豆腐,都有些羡慕她有能赚钱养家的本事。”
他跟霍凌说起悄悄话,有夜色遮掩,胆子稍稍大起来,话匣子难得有些关不住。
“我就是个普通农户家的哥儿,家里也没什么能传承的手艺,便是有,也只会传给我大爷大娘的儿子,和我没什么关系,这些话……我从没跟人说过,怕招人笑。”
因此现在能和霍凌一起做小买卖,给他们的小家攒银钱,令他很是满足。
能挣钱,就能挺直腰杆,他不怕累,只怕没有机会出力。
霍凌低下头,下巴正好能碰到小哥儿的发顶,温声道:“谁说你没有手艺,你灶上功夫就好得很,那街上卖炉果儿的小娘子,卖三个能得五文钱,五文钱里便是只挣一文也不算少了,一天能卖两篮子,那可是几十个五文钱。”
他想到哪说到哪,向颜祺道:“你要是也想有个自己的小营生,不妨试着琢磨个吃食出来?到时咱俩去赶集,我就陪你一道卖,左右不耽误什么。”
第30章 鬼灵精
霍凌说的话, 颜祺未曾放在心上,或者说是不敢放在心上。
他不觉得自己灶上的手艺有多么上得了台面,能令人舍得花钱买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