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第47章 过水饭(小修)
“天麻原来长这样。”
颜祺把天麻放在手里搓掉泥土, 这一把有四个,他捧着放进旁边的篮子,“地里还有么?”
“有, 天麻都是挤在一起生的, 和土豆一样。”
霍凌又朝下挖了挖, 接连挖出十几个,尽数给了颜祺。
这片地挖空之后, 两人又去别处找寻。
渐渐颜祺也跃跃欲试,霍凌挖土时,他也拿着树枝在附近试探,发现一块地有几分像是生了天麻的模样, 便喊霍凌来看。
“你说这下面有没有?”
霍凌拍了拍手上的土,接过树枝翻了翻松散的浮土, “可能有,挖挖看。”
颜祺一听自己没找错, 至少是有可能, 便蹲下来和霍凌一起挖。
这里的土层有些硬,他们拿着铁铲挖散后朝中间探去,浅层不见天麻, 颜祺正在泄气时,霍凌还在继续向深了挖。
又挖了四五寸,一揪就是一串“土疙瘩”。
颜祺笑起来, “还真有。”
霍凌同样高兴,自这处又挖出小二斤来, 收获颇丰。
找天麻的过程中若是遇见倒木也会绕着看看,遇见灵芝一并采下,包在树叶里放好。
这两样山货和野菜一样, 都是要赶时间不等人的,不像是桦树茸终年都有,松树黄、猴头菇、腰子草经冬不谢。
灵芝生出来一个月左右便会喷粉,到时药效减弱,就不值钱了,天麻则如霍凌所言,要在破土而出之前采收。
一篮子的天麻,有点像老姜,也像芋头。
东北太冷,种不出芋头,霍凌从小到大就没吃过,颜祺捏着天麻,问霍凌这个是什么味道。
“能直接吃么?”
“能吃是能吃,就是不好吃,多还是晒干后泡水的。”
霍凌捡了一块小些的,倒水洗净,又将外皮削掉,递到颜祺面前,“你咬一小口,可别吃多了。”
小哥儿第一年进山,对各类山货还没有那么熟识,总是有许多问题,没了刚过门时的拘谨,更像个小孩子一般,看见野果都要摘一个尝尝。
今日还吃了个没熟的山樱桃,酸得直咽口水,令霍凌想起小侄女霍英。
颜祺不知霍凌在想什么,他凑上去小小地咬掉一点,蹙眉道:“是辣的。”
这下子更像是姜了。
“生天麻就是有点辣,药铺卖的天麻都是蒸熟后晒干的,咱们不费那个工夫,只卖生晒的,不过年年也会留一些蒸晒,逢年过节当个礼送人也是好的。”
这块天麻只为让颜祺尝个味,余下的丢掉也不可惜。
霍凌将其远远抛掉,和颜祺一道在原地歇了歇,简单吃了点干粮。
大个儿和黄芽儿在旁边玩耍,踩得地上落叶乱飞,簌簌生响。
颜祺嚼着凉馅饼,往后靠在树上抬头看,见高处的树干上坑坑洼洼的,嵌了很多松子壳在里面,他连忙咽下馅饼,抬手摸了摸,“这些松子怎么会在树皮里?”
霍凌看一眼道:“是鸟放的。”
“鸟?”
颜祺下意识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霍凌拿匕首敲下几个松子壳给颜祺看,瞧得出时间都过去很久了,里面也都是空的。
“有些鸟吃松子,会把松子卡在树皮的缝里,借着巧劲儿磕开,吃完里面的松子仁就飞走了。”
“吃东西面前,就没有笨的。”
颜祺听着新鲜,也试着在树皮上抠了抠。
“今年的新松子是不是也快下来了?”
霍凌又拿了一个馅饼,就着凉水嚼了两下道:“快了,等秋收后就进山打松子,已和大哥说好了,到时他也来。”
打松子的不止赶山客,也有些趁着秋收后进山赚一笔的人。
“打松子,挖棒槌,河里还能捉蝲蛄,林下有蘑菇。”
在山中的一年四季,唯独秋日里是最热闹的,不过大多数人进不得霍凌常来往的深山,只在山腰下四处转悠。
打松子也不是轻省活,要爬高树,能做这个的多也是家里有老一辈人曾为赶山客的,打小练起来,有些许本事傍身。
“前几年都是哥嫂和我一起进山,把英子放在村长家照看两夜,今年大嫂肯定是要留在家里了。”
霍凌啃了两口馅饼,“到那时,偶尔也还有没喷粉的灵芝或是没破土的天麻,能捡个漏,大哥今年积极得很,想着多赚银钱好养孩子。”
这确是个来钱的好路子,想来动心的人不少,颜祺听霍凌说过,往年还有人愿意掏钱请他当“把头”,带着他们进山找棒槌。
霍凌一概推拒,没有答应。
“那两个汉子不是咱们村的,不知在哪处打听了我来,还懂得去单回双的规矩。”
“去单回双”是挖参时的讲究,进山必须要是单数的人头,像是三个、五个,回程时要是挖得了山参,山参便是那个多出来的,如此正好凑成双数。
“他们道是和我凑三个人头,一人给我一两银子,进山三日睡两夜,不用我管饭。”
这听起来是个好营生,不过是带着人在山里转一圈,二两银子就到手了,霍凌却道:“只是这三人一看体格子就不是村户汉,该是城里人,连地都没正经种过,真当白龙山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便是有我领着,真出个什么岔子,他们家里人难不成不来找我。”
颜祺听罢,问道:“那之后呢,你没答应,他们就回了?”
霍凌道:“缠了我一阵子,烦得我直接拎东西进山了,再下山已是大半月后,听大哥说那几人不信花钱请不来‘把头’,又去别的村碰运气了。”
他吃完馅饼,浇水洗了洗手,又就近扯了两片叶子搓了搓。
“越是这等急着进山的,往往越是找不到棒槌,老把头都说棒槌这东西可灵了,它要是不想被你寻到,你就和被遮了眼一样,任棒槌叶子在眼皮子下都看不见。”
霍凌说起的这些,于颜祺而言就像是听故事,怎么听也不腻。
往往霍凌见得夫郎眸子亮亮的望着自己,便搜肠刮肚地再寻些趣事给他讲。
亏得他进山时日长,从小到大,能讲的太多。
——
进山连挖了三日天麻,凑得约三十多斤的重量,这日霍凌留在家里,和颜祺一起扛着天麻去溪水边清洗。
门前就有水,洗东西时很是省心。
溪水没入大盆,将天麻尽数丢在其中,用木棍搅和几下,用软刷挨个刷干净,落下来的泥土沉入水底,土疙瘩似的天麻一个个变得白净。
回到院中,直接把天麻倒上铺平的草席,这几日都没有雨,太阳直直地晒下来,午间在日头下待久了还有些热,不过退去树荫下就又阴凉不少。
人在凉爽的地方待久了,也渐变得不那么耐热,稍出些汗就觉得周身生燥。
两人煮了一大锅绿豆汤喝着下火,中午吃的是过水饭,配着从山底下带来的酱菜,霍凌还用大酱制了碗鸡蛋焖子。
鸡蛋焖子实则就是蒸蛋,除了大酱还要撒一把葱花和盐,霍凌喜欢吃带点辣味的,又剁了个家里菜园子摘的绿辣子进去。
出锅后挑一筷子配着水饭吃,水饭也有了滋味,夏天吃这么一顿凉快又清爽,要紧是做的时候也简单,不至于在灶屋闷出一身汗。
“咸菜剩的不多了,我想着自己做些,你想吃什么的?”
颜祺端着碗喝了点米汤,肠胃不好的人吃泡饭容易胃疼,霍凌特地嘱咐他细嚼慢咽,因而他这顿饭吃得慢吞吞。
霍凌咬了一口咸萝卜条,家里一直吃的酱萝卜和干豆角咸菜,都是之前大嫂做的,另有一些是肖明明给颜祺的桔梗咸菜。
这些个小菜不当饭吃,一两日里捞一小碗,吃得并不快,可也总有见底的时候。
“要么做些黄瓜的和绿辣子的,还有一个东西好吃,我们这里叫山萝卜,又叫土党参,不特意找还真没见着,等我去山里挖些来,那个做酱菜也不差。”
颜祺笑道:“好,我都试试。”
关外的咸菜做法和他老家不太一样,有些是油咸菜,有些用辣椒,有些用大酱。
但他不挑拣,吃着哪一样都觉得挺好吃,故而在山底下时也都跟着叶素萍学了。
一般入了冬多是用干萝卜条、干茄条、干豆角做,现在还是下鲜菜的时候,能吃的多了去,犯不着和干菜较劲。
说起鲜菜,他跟霍凌道:“今天你不进山,咱俩一会儿去菜园里摘一回菜。”
他们不种地,摘菜就算是秋收,像那长豆角都快垂到地上,紫皮茄子皮都泛光,土豆也能挖了。
绿叶菜生得最快,早就掐过几轮,韭菜冒了新茬,菠薐菜叶子上有些虫眼,但不妨碍吃。
此外还有好些个瓜菜,做菜用的冬瓜、南瓜,以及霍凌早早就惦记上的麻瓜,早就隔两日去地里看一圈,遇见熟了的就摘,都不用刀切,徒手掰成两半,就和颜祺分着啃了,水灵灵甜滋滋。
现今地里还剩十几个,说好来年多种些。
霍凌应下,没几口吃完一大碗水饭,颜祺忍不住道:“要我细嚼慢咽,你也该吃慢些,当心伤了胃。”
“这么吃习惯了。”
霍凌放下空碗,倒是听话。
“下次一定记得。”
第48章 馅饼摊
新买的板车停放在院子里, 上次去穆老爹处,秋收在即,好些人家都拿攒了的银子来打板车收粮食用, 现成的板车都卖完了, 只得交了定钱现制, 后来也是霍峰去取回的。
霍英见他们下山,头一件事就是问霍凌能不能坐上去试试。
先前她也问过她爹, 不过在霍峰眼里板车可是金贵物,问过霍凌两口子之前不许霍英碰。
“这有什么不行的,你上去,小叔推着你走一圈。”
又看向颜祺道:“你要不要坐, 一起上来。”
颜祺正陪叶素萍坐在一边,收拾山货篓子里的东西, 把留给自家吃的东西分出来,闻言抬头, 看了一眼板车后笑道:“我都多大人了, 还玩这个,且加上我,你也推不动了。”
霍凌道:“不上来试试, 你怎知道推不动。”
颜祺自是还不肯,让他赶紧带着霍英去玩。
霍凌笑了笑,也没再言语, 知道夫郎面皮薄。
这要是在山上,只他们两个, 怕是早上来了。
霍凌很快推着在小车上欢呼的霍英跑起来,家里院子大,地面也平整, 不似外面村路偶尔还有碎石头之流,跑了两圈,推车的人换了霍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