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赶山记 第60章

作者:菇菇弗斯 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美食 甜文 赶山赶海 古代架空

偏生背对人群,那皮笑肉不笑之态,只冲他们而来。

他忙摆手道:“既不买,何必要看,岂不耽误了诸位的工夫。”

廖德海也打哈哈道:“有四品叶在手,几位兄弟何愁不发财,再等一等,说不准有大财主来。”

他们话说得漂亮,教人找不到错处,明显是有意周旋。

大约是怕继续纠缠太过明显,汉子们悻悻松手。

人群里再度出现了叫价之声,很快又有新赶到的商贾加入其中,上前看参。

他们当即顾不上廖德海和葛易,这两人总算可以趁机溜走。

“好险,差点着了道!”

葛易此时只余后怕,半晌后撑着膝盖站直,左右张望,问廖德海道:“那霍小兄弟去哪里了,咱们可得谢谢人家。”

廖德海想了想道:“兴许是回他自己摊子上了,他常在城隍庙附近摆摊。”

两人一合计,立刻去寻。

错过了一株假四品叶,起码那里还有真的“灯台子”。

要是去晚了,连“灯台子”也进了别的口袋,才是真的肠子悔青。

……

摊子上,霍峰和林长岁刚听罢霍凌所讲的前因后果,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心痒的也想去看看。

“我还没见过真秧参呢,和野参有多像?”

霍凌斟酌答道:“至少八分像。”

侯力插嘴道:“可不是,我就一点没看出来。”

霍峰倒吸一口凉气。

“不要说骗外行的,骗骗半瓶水的内行也是够了。”

譬如他这样的,说不准也认不出。

侯力跟着去,又跟着回,看得出是真的爱凑热闹,也真的没什么正事。

但到底是出身商户,常年跟三教九流混着的,很快意识到什么,同霍凌道:“参农轻易离不开私山地界,那伙人能搞到贡参,还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瞧着不算是好惹的,刚刚那个马什么村的赶山客,有没有认出你?”

霍凌回忆一番道:“我想着那人未必是自愿来当幌子,一味在那低着头不说话,不拿正眼看人,该是没瞧见我。”

颜祺反应过来侯力的意思,有点紧张地扯住霍凌衣袖。

“我们要不要早点收摊,避一避?”

霍凌安抚他道:“他们做亏心事的都不避,咱们避什么?”

霍峰也道:“是这个理,要是真想找麻烦,就去打听打听我霍家祖上是干什么的,如何在白龙山下站稳的脚跟。”

林长岁帮腔,握紧拳头道:“不,不惹……事,但也,不,不怕事。”

只是这么一说,霍峰和林长岁决定不去看乐子了,省的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要说主动报官,也师出无名,总归没骗到他们头上,衙门压根不会理。

只能盼着多几个擦亮眼的人,别轻易交出钱财。

侯力深觉今天这趟门没白出,在霍凌摊子上挑拣了几斤山货,找了个帮闲送去他宅子,正说着中午要做东请霍凌他们几人吃饭,廖德海和葛易总算赶来。

两人见着“灯台子”还在,长出口气,先是郑重朝霍凌道了谢,随即大手一挥道:“霍兄弟,你们摊子上的这些个山货,我们全数要了!”

第61章 大生意

“二位老板, 不说别的,我这处单松子就有一百五十斤。”

带下山的二百斤松子,各家皆留了些自吃或是送人的, 余下的仍有三口袋, 一口袋五十斤。

他知廖、葛的来意, 诚心道:“咱们本就相熟,方才不过看出蹊跷, 顺口提醒罢了,不若老板还是依着先前所说,只再进些松蘑和榛蘑,我拿来的皆是干晒透了的, 装袋走远路入关也不会生霉,全是今年的新货。”

葛易得了霍凌相助, 不再是先前客气却冷淡的模样,见霍凌不仅不因他们提出包圆货物而喜形于色, 反倒很是会替他们周全考虑, 越发有好感,一步向前道:“小兄弟不必担心,这也是我和老廖前两日商量出的结果, 本就说定你手里有多少松子,我们都一概收走的。”

只是今日来集上,恰好撞见那株“四品叶”横空出世, 差点打乱他们的计划。

要真是买了那株假参,除却回程的盘缠, 怕是买蘑菇的银子都不够了。

想想那会儿真像是被魇住一般,耳畔压根听不见别的声音,唯独想着要往上加价, 拿下那株参。

霍凌看出葛易所言不作假,不禁问道:“记得廖老板说过,不做松子生意,这东西沉得很,不似干货轻便,怎突然改了主意。”

廖德海也不藏着掖着,“我们也不打算卖生松子,确实费力又薄利,一般都是有些规模的商队,雇上车马运上千斤入关,那还能有些赚头。”

“那是……”

“不卖生松子,而是将松子榨油再出手。”

颜祺卖出几个馅饼,听到这话,不由转了转头。

松子摸着就油乎乎的,能榨油不稀奇,只是没听说关外谁家吃松子油的。

守着满山松子的当地人都不吃的东西,恐怕是不怎么好吃,或是拿来榨油并不划算。

“松子出油少,比不上菜籽、芝麻和花生。”

霍凌说的这几样,都是现如今市面上在卖的素油,其中菜籽价最廉,家家都吃得起,花生和芝麻种的人少,就贵一些,农家吃这两种油的,多是家里本就在种的,扛去油坊榨油只需给个工钱。

霍峰插话道:“以前我们也试过松子榨油,那玩意拿来炒菜一股子松树木头味,奇奇怪怪的。”

他费解道:“你们可别是被人忽悠了。”

廖德海和葛易干咳两嗓,该说不说的,这关外汉子说话就是实诚。

前者解释道:“松子油能治病,不炒菜,直接喝。”

“直,直接喝?”

霍峰哽住,有点想象不出那是什么味道。

“嗐,我们也想不通,反正就是富人养生的那套说辞,总归卖得出就行。”

葛易摆摆手道:“出油少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

一直留在原地没走的侯力反应过来,笑道:“出油越少,说明越金贵。”

“正是如此。”

廖德海这时才注意到霍凌摊子上还有一个人,观其穿着打扮,显然不是山中村户,遂问道:“这位是……”

霍凌怪自己先前疏忽,忙介绍道:“这位是镇上的侯掌柜,也是我这处的老主顾了。”

彼此皆是场面人,寒暄几句后,看起来已如同老友重逢一般熟稔。

生意做成,颜祺也趁暂时没人光顾馅饼生意,洗去手上的面粉来帮忙。

琳琅满目的山货挨个过秤,路过的人都看得出这是做成大生意了,有那好事的,驻足来看。

廖德海和葛易注意力全在眼前的货上,前者拿出一个揣在怀里的小册子,舔了两下袖子里的秃毛笔,霍凌报一个数,他就记上一笔。

后者则在秤旁边,霍凌称一个,就给他看一次,等葛易点了头,廖德海才继续往下记。

“松蘑十斤,榛蘑十二斤。”

听着不多,可别忘了都是干蘑,得七八斤的鲜蘑方能出一斤干蘑。

也就是说五人在山中半个月,这两样蘑菇也是摘了近二百斤的,只是一晒干就不出数。

正因如此,干蘑的价格是鲜蘑的数倍。

鲜嫩的松蘑和榛蘑,现今市价是三十文左右,干蘑一斤就能卖到一钱多银。

侯力以食为天,蹲下来抓了一把榛蘑放在鼻子边闻,陶醉道:“今天不吃到榛蘑炖小鸡,我怕是要睡不着觉。”

众人皆笑了笑,葛易也咂咂嘴道:“侯掌柜说得我也馋了。”

侯力大方道:“这有何难,我和几位投缘,一会儿做完生意,不如就去我家吃顿便饭,我家的厨子过去在全宾楼颠过勺,手艺还算是拿得出手。”

全宾楼也是保家镇数得上的酒楼,只是不如聚仙楼。

霍凌记得侯力曾提过,他花了几十两银子挖这厨子,一个月又给五两月钱,不然人家本要回老家开食肆的。

要么说手艺人饿不死,会做饭的到哪里都吃香。

厉害的能进酒楼或是高门大户掌灶,平常些的也能在市井之上支个摊子,卖些小吃食。

闻着新出锅的馅饼香味,联想到刚刚心里在想的事,霍凌往颜祺身边站了站。

小哥儿见状想了想,小声问道:“你也饿了?”

他道:“我去做馅饼,吃不吃?”

霍凌浅笑摇头,轻轻摆弄他垂在一旁的手指尖。

“不饿。”

两人见缝插针地亲近一瞬,好在没人注意到。

称五味子的时候掉出来一些,离得近的都蹲下一粒粒往回捡。

等到廖德海在册子上记满一页,账也差不多算完了。

他们一下子要这么多,霍凌当然给了让利,两相欢喜。

“松蘑和榛蘑一斤一钱,另有干的羊肚蘑五斤,按七十文一斤算,一共是……”

拨着一个随身带的小算盘,上面有根绳子,用的时候直接挂在脖子上,蹲下来后正好放在膝头。

像他这般随走随算的走商有许多,虽说能走南闯北做生意的,心算的本事不会差,带个算盘总归更保险。

最后一枚算珠归位,他道:“二两五钱余五十文。”

之后绕过装蘑菇的口袋,找到装松子的,继续道:“生松子一百五十三斤,十三文一斤。”

这部分是一两九钱有余,将近二两。

大宗看罢,还有零散几样,斤两过于不足的,霍凌他们这次压根没带来,想带也没地方放。

草席上除了松子、干蘑和野参外,尚有五味子、天麻和灵芝。

“五味子三十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