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赶山记 第66章

作者:菇菇弗斯 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美食 甜文 赶山赶海 古代架空

桌上有肉有鱼,有菜有酒,饭后一人分一个在镇上买的白酥皮月饼,赏罢圆月,方各自回房。

小哥儿虽漱了口,唇齿间仿佛还仍留存着枣泥的香甜,霍凌在那软乎乎的唇上轻轻衔了两下。

此等团圆的节庆,颜祺本还有些怅惘,因衣冠冢尚未立成,白日里他去了城隍庙给爹娘烧纸上香,难免又勾起些伤心事。

霍凌怎能看不出,等院里热闹一散,就裹着人上了床,不给点留下任何胡思乱想的机会。

衣衫半解,火苗一路乱窜,烫得人分不清是什么时辰。

灯火如豆,圆滚滚,颤巍巍。

视线被朦胧水雾遮住时,颜祺恍惚间以为是天边的月亮落进了房中。

——

为防夜长梦多,两人没多耽搁,很快赶去镇上交齐了买牛钱。

因为大宗的存银在山上,暂先借了大哥大嫂的,下次下山时再还。

十五两不是小数目,或许因牛买得太实惠,竟也不怎么觉得肉痛,且现在去后院看到活生生的牛站在那里时,还会觉得晕乎乎的,不敢相信是真的。

“大哥,家里收高粱和苞米,真的不用我俩留下?”

霍凌收拾着第二日要带上山的东西,窗户开着,恰好看见霍峰路过,他叫住人问道。

“不用,我叫了人帮忙,你和祺哥儿还是快回山里去,趁下雪前把菜地和果树都打理好。”

过了中秋,白龙山里一日凉过一天,不出一个月必有初雪。

而前段时间忙着赶山,山上小家还没正式开始囤冬菜,霍峰都替他俩着急。

霍峰没多坚持,他大哥看重田地,不会让粮食出任何差池,既然说了不需要,那就不是假客气。

半晌后颜祺擦着湿头发回来,见霍凌正在努力把一包蓬松的棉花塞进背篓,他赶忙上去搭把手。

这是今天白日去镇上交买牛钱时新买的棉花,颜祺没有棉衣穿,霍凌的那身太旧,早前就让颜祺给拆了做护膝。

家里虽还有些拆出来剩下的旧棉花,但也不够做衣裳,只够做鞋的。

原本霍凌想说服颜祺用新得的好料子做,那柿子红的很是衬气色,正好过年穿。

转念一想,今年里颜祺穿红不太合适,即使成亲一事上已没在讲孝期规矩,但一码归一码,能避讳的时候还是避讳一二为好。

另一匹蓝色的好看是好看,可是有些太浅,颜祺不舍得用,霍凌也依他。

于是买棉花时,又扯了几尺耐脏耐磨的深色棉布。

其实在关外过冬只靠一件棉衣根本不够,少说也要穿四层,一层贴身的里衣,外面套一层毛皮坎肩,护住前心后背,这之上再套棉衣,最外裹一层皮袄子。

鞋子也是一个道理,下雪天穿棉鞋出门和没穿一样,还要再踩一双毛皮靴套,毛在里,皮在外,挡风又保暖。

家里不缺皮子,往年遇到好的霍凌都会留下,加上关外不容易有虫蛀,哪怕是几年前的皮子,现在看也是完好的,找出来晒一晒就能用。

隔了几天进山,哪怕关着门窗,四处也积了一层浮尘。

两人放下东西就开始打水清理,就连房梁顶上都由霍凌举着加长的鸡毛掸子扫了一遍。

院外狗叫阵阵,是大个儿和黄芽儿在你追我赶的撒欢。

过了一段时间,叫声渐远,声调也变了,霍凌便知它俩多半遇见了猎物。

干完活后泼掉脏水,两人从带上山的东西里找出几个过节没吃完的月饼,分着垫垫肚子,吃的时候溜达到院子里,仰头看硕果累累的枣树。

“下山时还有些泛青,这才几天,就红了七八成了。”

霍凌三两口吃掉手里的月饼,找了根长木棍来打枣子,一捧枣子噼里啪啦地掉下来,颜祺全数捡起,洗干净后和霍凌一起尝。

“这枣子又大又红。”

颜祺咬一口,翘起嘴角道:“好生脆甜,等晒成干枣肯定更甜,到时候做馒头和发糕,在顶上放几个,年三十端上桌好吃又好看。”

霍凌闻言,眯着眼睛数了数树上的果子道:“和去年结的差不多,估计有个五十斤上下,能晒十斤干枣。”

他转而又道:“今年一斤也不卖了,大嫂生孩子,你又是第一年在关外过冬,都该多吃枣子好好补补。”

安排完枣子,两人又去巡了一圈菜地。

地里头茬的白菜萝卜上次就已经全摘了,现在地里新撒的种子全数发芽,过两个月这一茬就能长好,等这批收获,他们也会下山去猫冬,来年开春再上来。

其余还剩一些藏在叶子中的茄子、黄瓜、辣椒之类,外加几个没摘的大冬瓜和大南瓜,叶子菜尚有两行红根菜。

高处架子垂着老葫芦,和老丝瓜一样是留着做葫芦瓢和丝瓜瓤的。

菜窖里虽能存一些鲜菜,但关外过冬还是以各色干菜为主,像是在此之前,他俩已攒了不少晒干的野菜,还有黄瓜钱、干茄子和干豆角。

冬瓜和南瓜也能晒,吃之前冬瓜用温水泡发,炖肉烧汤能提鲜,南瓜若是直接晒,制成的菜干可以做菜,若是蒸过再晒,就能变成和地瓜干差不多的零嘴,嚼起来是甜滋滋的。

为了冬日吃饱且吃好,两人连轴转了三日,切菜、焯水,热气蒸腾。

过后叶菜挂上木杆,其余的铺上草席或笸箩,接下来只等天公作美,盼着万万不要下雨,日头越高越好。

第67章 逮林蛙

秋分后, 天亮得越来越晚,卯时过后才擦出一抹鱼肚白。

霍凌掀开被子下了炕,套上丢在床尾的裤子, 又松垮地披一件衣裳。

这时节也就他还能光着膀子睡觉, 颜祺早就换上长袖的贴身衣裤, 裹上薄棉被,仍睡得乖巧。

夜里霍凌往被子外伸腿, 枕边人却还不嫌热,往他胳膊上贴。

他想起大嫂刚生完霍英那年,出了月子后三伏天里还是手脚冰凉,霍峰去马胡子处讨了个红枣姜茶的方子, 红枣和老姜用的都是自己家种的,喝了几个月就见好。

后来毛病轻了, 叶素萍又是个怕麻烦的性子,索性就不喝了, 霍凌如今记起来, 倒觉得应该也让颜祺试试看。

天光大亮时,起了床的颜祺在屋里梳了半天头发。

昨天晚上他发丝披散,因霍凌的动作而在枕头上蹭来蹭去, 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今天早上来梳才发现好多地方都打结了。

梳子齿细,梳到打结的地方还有点疼, 他不得不抹了点发油,先用指头通了通, 过后换回梳子才终于梳顺。

桂花香味沾了满手,擦也擦不掉,他把头发简单绑起便出了门, 见霍凌在院子里劈柴,大个儿和黄芽儿各叼一根树枝玩耍,一只转圈乱跑,一只抱着磨牙。

乱跑的不用想也知道是黄芽儿,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霍凌等着小哥儿走近,先闻见了一股桂花香。

“早食我做好了,也吃过了,搁在锅里,应该还是热的。”

他一句话交代完,轻轻动了下鼻子,意外道:“你用了头油?”

那桂花头油都买了几个月了,颜祺总是不舍得常用,往往是洗头时才用一次,更别提一大早就往头上抹了。

颜祺咳了一声,摸了摸后脑勺的发丝,旋即看了霍凌一眼。

这一眼颇有些意味深长,毕竟是天天睡在一个被窝的人,转瞬之间,霍凌忽然悟到了个中含义,不由笑起来。

“是不是……”

“你还笑。”

颜祺怪是羞恼,不肯让他说完,伸手想就近捏他胳膊一下,结果根本捏不动。

汉子的手臂结实极了,摸起来邦邦硬,而且此刻他八成有意绷紧,更是让人无从下手。

颜祺试了两次指头都滑脱了,只得聊胜于无地拍了一把,这一下轻飘飘的,直到劈完柴火,霍凌脸上的笑就没落下来过,看得颜祺直摇头。

大个儿机灵,跟着颜祺进了灶屋,赚到一个鸡蛋黄吃。

黄芽儿来晚了,只分到了蛋白,颜祺不得不多摸了几下它的脑袋。

吃完饭,刷完锅,两人去柴屋旁边的小屋,把昨晚收进去的各色干货搬出来再晒一天。

晚上一直放在外面,容易落露水返潮,那样不仅菜干子摸着上了潮气,再晒干后的味道会变,还容易长毛。

过了两日,白菜干和瓜菜干都能收了。

冬瓜干切得比较薄,拿在手里干酥酥的,放进布口袋时的声音也有些好听。

霍凌翻了几下辣椒,期间被风里的沙子迷了眼。

他顺势抬手去蹭,结果被辣得流眼泪,眼睛都睁不开了。

颜祺赶紧进屋倒了点水,让他坐下仰头,仔细冲了冲。

“好点了么?”

这还是颜祺第一次见霍凌如此模样,眼睛泛红,泪眼汪汪。

说来也奇怪,看久了,他居然觉得心头痒痒的。

“好些了,但那沙子好像还在,你帮我吹吹。”

霍凌借着动作,向前迎了迎,两只手扶住颜祺的腰。

颜祺的注意力被他扯回,专注研究他的眼睛,用轻软的指间撑开眼皮,一口气柔柔地吹过来。

“沙子太小了,我也看不见。”

他推测道:“刚刚流了那么多眼泪,应该被冲走了,可能是磨到了眼睛,所以感觉还在,过一阵就好了。”

桂花香萦绕在侧,霍凌不放他走,颜祺犹豫两息,捧着眼前人的脸颊,飞快地亲了一下。

——

林蛙雪化后开春时在山溪产卵,而后上山入林,直到八九月里天冷了后再结伴下山过冬。

要想捉林蛙,就要趁它们下山的这段时间,因都聚集在溪水河道附近,方便一网打尽。

林蛙分公母,一般公蛙直接做菜吃肉,母蛙干晒取油。

取出来的油就是林蛙油,白白的一块,有钱人家都拿去炖甜汤,配上羊乳、燕窝,尤其是姑娘哥儿家喝得多,说是滋补养颜。

上山数日,家里的干菜已经全部晒好收起,锁好院门,两人一道进山为过些日子捉林蛙做准备。

要想捉得快,捉得多,就要提前几日在水里“撘网口”,这里的“网口”其实有点像是用石头垒的水中陷阱,而不是真的网子。

山中水系纵横,一片区域内下山的林蛙成百上千,年年霍凌都要撘上大大小小几十个网口。

“水里太凉,一会儿你别下水,在岸上给我递石头。”

颜祺点头应好。

网口要用石头垒,还需要许多长度合适的粗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