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边客
背着大门的身子轻颤不止,他强忍酸楚,准备把门关好,甫一回头,却见半掩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竟是赵驰去而复返。
“昨天你一直不跟我说话。”
赵驰觉得不踏实,选择回来看看。
水笙果然故作镇静。
瞧着少年蹲在门后悄悄眼红的模样,赵驰走过去,先放下手里的东西,继而抬起手背轻轻擦了一下。
水笙呆呆地,慌忙解释:“我,我没哭……”
赵驰:“灶里留了东西,只够今天吃的。天热,食物存不久。袋子给你放了钱,饿了就找个摊子吃东西。”
水笙鼻子一酸:“嗯……”
赵弛看他无精打采,不禁往前靠近两步,将人轻轻抱在怀里。
水笙伸出胳膊,环在男人健壮的后腰上。
他瓮声瓮气:“昨晚忘了问,几时回来?”
“很快。”
赵驰原定计划进山六七天,比从前半个月的日程缩短一半,可这会儿也不确定了。
无言的沉默。
赵驰垂下双目。
他嗓子干燥,心里冒出一道声音,催促着他,最好做点什么。
不能直接走,起码把水笙安抚好了才能放心离开。
第36章
拥抱片刻,水笙自知不能再耽误时间。
秀气翘挺的鼻尖抽了抽,闷声道:“你出去吧。”
眼睛仍红得像兔子一样,说着乖巧懂事的话,神色却可怜巴巴的。
赵驰望着他,喉头滚动。
纠结半晌,最缓缓低头。
干燥的唇在那泛红的眼皮碰了一下,轻轻地,嘬了一声,两只眼睛轮流亲了亲。
一触即分,小心翼翼的吻,果真把强忍难过的人哄住了。
“……我走了。”
水笙捂着眉睫,乌黑湿润的瞳仁不断震动,闪烁,从一只可怜兔子变成呆傻兔子。
他迟钝地“嗯”了声,等赵弛掩门离开,指尖颤抖地抬起。
先搓了搓脸蛋,热滚滚的,跟沸水里捞出来似的。
又原地转了半圈,如踩在云上,如喝醉酒,轻飘飘,晕乎乎的。
他踉踉跄跄地扶着墙跑回屋内,借着木台上的铜镜一照,脸蛋比山上最近结出来的果子还红。
水笙坐在门槛上,咬唇抱膝。
赵弛刚才抱了他,还亲他的眼睛。
这是第二次,赵弛亲他的眼睛。
跟第一次在医馆安慰他相比,水笙的心跳比起上次更甚,手脚软趴趴的,人又慌又热。
穿堂风都吹不散颊边的热度,水笙回屋喝了半壶凉掉的茶水,脸颊的滚烫适才下去几分。
只这样,他就满足了,会乖乖等对方回来的。
水笙傻笑着,将院子扫了一遍,抱出柜子里的被褥晾晒,又拖了张椅子,盖上垫子,侧身躺在屋檐下。
他身子偏寒,暑热时,肌肤都是微凉的,晒会太阳,手脚容易暖和。
今日赵驰不在,关了摊子,上午不用干活。水笙捧着书,一边诵读一边晒太阳。
小狼怕热,趴在桂花树的荫蔽处吐舌头,闷了就让水笙给它挠挠下巴,守在旁边睡觉。
午前,水笙就着灶上留的食物填饱肚子,还多喝了一碗甜汤。
将大门锁好,书囊挂在肩膀上。
少年回头打量空空的院子,意识到赵驰已经进山了,强忍镇定,吆喝一把清亮的嗓子。
小狼抖抖皮毛,威风堂堂地跟上。
水笙脚边跟着狼犬,提前一个时辰走去桃花村。
*
炎热晌午,这会儿留在村里,坐在树下乘凉的村民大多上了年纪。
老人看到他,笑呵呵问:“小后生,赵弛呐,怎么不带你一块啦。”
村子每日来来往往只那么些人,多了谁,少了谁,一眼就知晓。
水笙心下一酸:“他有事忙去了,很快回来的。”
老头儿“噢”一声,年纪大了,有些健忘,顺着问:“你是他夫郎吧。”
水笙虽未点头,却鬼使神差地没有否认。
只是心慌得很,怕被人揭穿。
村民们大多看热闹,听完都笑了。
“柳老头你记错啦,人家是兄弟。”
“嗬,赵弛那么大一个人,哪来这样的弟弟,我看你们才记错了。”
没等村民争出个结论,水笙飞快地迈着腿,瘸子也能沿着田地跑起来。
小狼呜呜长嚎,绕着他的腿钻来钻去,与他一路到了学堂。
*
水笙今日来得早,别的学生都没来。
院子几株树,午时荫蔽,树下伏一人影,正是李秀才。
李文秀难得没睡懒觉,正奋笔疾书,写着什么。
瞥见门外来人,笑吟吟地:“来那么早。”
眼一瞅:“你大哥没带你过来?”
水笙闷闷点头。
他进了门,担心小狼吓着人,让它到屋后挑块阴凉的地方趴好。
小狼往他手背蹭了一下,踱到后院,寻了个角落,独自趴下。
李文秀并不驱赶,有一头狼犬看家护院,传出去多威风,还省得村民围观,落个耳边清净。
李文秀道:“边上有凉茶,自己吃吧。”
“谢谢先生。”水笙给自己倒了茶水,瞥见对方杯子空了,重新给他添上。
“真贴心。”
水笙腼腆一笑,抱着陶瓷杯子慢慢啜饮。
他性子安静内敛,素日里与人说话相处,很少敢直视对方的脸和眼睛。
这会儿闷了,挺直腰杆,双手抱着杯子,先盯着大门,又去看地上摇晃的树影,看得两眼恍惚,悄悄将视线落在灰色书案上。
一眼瞧去,看清楚李文秀并非在提字,对方疾笔如风,似乎在誊写。
李文秀余光从少年好奇的脸上扫了一下,笑着叹气。
“暑季炎热,前些日子又泛懒,堆了数日的书需得这几日抄完,下旬送到城内的书斋去。”
“抄书?”水笙疑惑,“为何呢。”
“自然为了挣钱,”李文秀解释:“每月抄写,月钱可得二两银左右。”
水笙睁圆眼睛:“好,好多……学生以为先生办这学堂……”
李文秀扶着腰:“给我捶捶,腰酸。”
又道:“教小孩子来来去去念的那些不费事,打发打发时间,省的我这骨头懒得挪不开窝。”
水笙乖乖捶着手,力道轻轻地。
“……”
李文秀:“重一些,放心吧,锤不坏,”
说完,背上的力气重了几分。
李文秀自顾自地开口:“乡下没什么钱可挣的,挣穷人的钱,不算本事。”
又继而哼笑:“我要挣,就去挣城里那些有钱人的钱。”
说着,指了指案上的书:“你先生其实不靠誊抄来钱,我卖出一本画册,可比书值钱多了。”
比了比手指,做出一个数:“少则十几两,常价有二三十两不等。”
水笙逐渐停下锤动的双手,霎时呆愕。
往手背一捏,疼的……!
什,什么画能卖二十两银子?
他哆嗦着,怯声道:“先,先生,能教学生作画么……”
李文秀哈哈一笑,抬眼看他:“想挣钱啊?”
水笙被打趣了丝毫不恼,诚实地睁大双眸,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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