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珰 第152章

作者:冻感超人 标签: 宫廷侯爵 三教九流 正剧 狗血 古代架空

“咚咚——”

厢房竟有人敲门,卿云皱了眉,沉声道:“谁?”

“我。”

卿云认出那是李崇的声音,道:“齐王有何事?”

“是户部之事。”

卿云坐起身,他想整理下衣着,又想起那日他在殿内发疯,李崇早瞧过了,便不想再理,“进来。”

李崇推开厢房门。

卿云坐在榻上,侧对着门口,屈着一条腿,搭了一只手在上头,他未戴幞头,发髻有些乱了,乌发披散,面上轮廓和神色都有几分冷冷的,同那日他在甘露殿内发狂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听闻户部从前的账是你派人理顺了,”李崇未靠得太近,只远远道,“事自然一以贯之,去岁的账,我想也由你主持查验为好。”

卿云早已非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官场糊涂人,闻言转过脸看向李崇,“齐王,你怕不是在同我开玩笑吧?”

“去岁户部的账烂成了什么样,恐怕你比我清楚,让我查验?”卿云冷笑,盯着李崇的脸,“你是不是又欠打了?嗯?”

李崇莞尔,他本不想笑的,只卿云那蛮横得如孩子般的语气让他禁不住发笑,“不,我没有挨打的瘾,我只是来同你商量,齐心协力将户部的账做得漂亮些。”

卿云想也不想地便拒绝了,“笑话,如今户部是你管着,我为何要帮你?!”

李崇沉吟片刻,道:“我若为你求得十日自由,你可愿协作?”

卿云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心下有一丝恼怒,这父子俩,什么玩意,一个将他关在宫里陪他睡觉,一个说什么为他求得十日自由,便要骗他帮忙,横竖他们都不吃亏是吧?!可另一方面,他对这十日自由又有几分动心,若有十日自由,他兴许便能找到机会同苏兰贞好好相处一番了。

李崇见他神色变幻,时而狠戾时而思索,面上倒是不藏事,便淡淡一笑,“你可以考虑考虑。”

卿云低垂下眼,忽然神色和语气都软了下来,“齐王殿下,过来坐。”

他手伸了对面的位子,李崇怔了怔,便提步上前在他对面坐下,“其实我心下是极有诚意的,不税良田我没那个本事给,我在京中倒有几间铺子,你若喜欢,可以挑两个。”

卿云拿起茶碗,抿了一口,似在思索,他放下茶碗的瞬间便不讲道理地泼了过去,饶是李崇反应算快地后退了,也仍然是被溅了不少水。

李崇看向卿云,卿云却是在笑,笑得很得意畅快,“看到你就讨厌,你还真敢坐,这回泼的是水,下回泼的便是刀子了。”

李崇抬手掸了下胸前水渍,嘴角微勾,“不是花瓶吗?”

卿云听出他是在说那日之事,冷笑道:“你若想要,花瓶刀子毒药,样样都有!”

李崇只是笑,“这些我没有,我只有药材铺子。”

“你别翻旧账,你救我那一回,同后来抵了!”卿云不甘示弱道。

李崇反问道:“既已抵了,为何还要这般对我不客气?”

卿云依旧毫不心虚,“那自然是因为讨厌你了!”

“是讨厌我,还是因我是父皇的儿子?”

“都是,讨厌你这个人,也讨厌你的身份。”

卿云高昂着头,“你滚吧,你说的事我会考虑,只我要先看到你的本事,那十日自由你先兑现了,你们李家的人都是嘴上说得好听,就会骗人!”

“好,”李崇爽快道,“你今日便不必回宫。”

这下,卿云面色终于有所松动,“真的?”

李崇微笑颔首。

卿云盯着李崇微笑的脸,缓缓道:“我若是被他捉回去,便说是你勾引我外宿。”

李崇神色一怔,随即颇有几分哭笑不得道:“你放心,我既应了你,绝不会出尔反尔。”

卿云半信半疑,李崇见状,道:“要么等会儿我送你回府?”

卿云道:“不要,讨厌你,不想与你同行。”

李崇面上露出无奈之色,“我心下已知晓你讨厌我了,能不能别一直说呢?”

“怕你忘了,”卿云目光上下打量了李崇的面孔,“你们父子几个都是一般毛病,谁给你们脸色看,你们便着迷得很,我警告你,别迷上我,莫以为我没瞧见那天你在殿内色迷迷瞧着我的神情……”

李崇的神色大约是那冤案里已被判了刑的犯人一般,他嘴动了动,似是想要辩解,却是无力,再无二话,拱手默默告退。

卿云见他吃瘪离去,这才扑哧笑出了声,心情也好了不少,在榻上一滚,心里已经盘算着怎么偷偷和苏兰贞私会了。

第150章

也不知李崇怎么同皇帝说的,卿云入夜后待在宅子里,确是没人来寻他,正好今日带出来的全是秦少英的人,他便兴致勃勃地叫来了探子。

“你能不能将苏兰贞偷到这儿来?”

卿云想,秦少英那时都能将他偷出院子带到京中,让他们也去偷个苏兰贞出来,应当不难吧?

探子为难道:“若要我们去传话,不难,可若要将人偷偷带进来,恐怕……京中眼线众多,一不留神便会出大事的。”

卿云面上那点兴奋之意慢慢消退,“滚。”

卿云趴在床上将那锦盒和锦盒里的物件细细把玩,这钥匙和帕子原是被苏兰贞捡去的,他的心意,终究还是回到了他手中。

“卿云。”

外头尺素呼唤,卿云头也不抬地回道:“什么事?”

“有人来拜访你。”

卿云猛地睁大眼睛,难道是苏兰贞来了?!

卿云心下既兴奋又紧张,还有几分埋怨,心说苏兰贞怎么那么不要命,却仍是急匆匆地穿了靴子跑了出来。

内堂,仆人正在上茶,来访者对那仆人微一颔首,却并未去碰那茶水,抬眸见卿云跑出来,面色红扑扑的,只在看到他的一瞬便冷了下去。

“怎么是你?”

李崇神色自若,“你以为是谁?”

卿云冷着脸对一旁仆人道:“将那茶水撤了,高贵的齐王殿下怎看得上我这儿的茶。”

那仆人不知李崇的身份竟如此尊贵,吓了一跳,连忙按照卿云的吩咐将茶水撤下了。

李崇道:“我并未说不喝。”

卿云冷哼一声,“想喝也不给。”

卿云在主位坐下,道:“齐王有事便说吧。”

“我今日算是信守承诺了,可否算是订金?明日你到户部来一趟,如何?”

李崇特意赶来同卿云敲定做账之事,卿云沉吟片刻,谈及正事,他的神色便冷静成熟了几分,“我倒是可以应你,只这事一旦有什么不对,我可不管。”

“你放心,”李崇明白卿云的顾虑,“当初我们设下陷阱,是因你同二弟的关系,如今二弟正在边境,你又只是父皇的人,我害你做什么呢?”

李崇人微微向后靠了,这个姿势和皇帝很像,“你若好好的,父皇和二弟心里总有一个过不去的结子,对我而言,岂非更好?”

这个理由说服了卿云。

如今卿云也是什么都不怕了,便是李照回来,他真的同李照有什么,皇帝又能如何?无非便是那些手段。

卿云问:“你那铺子值钱吗?”

李崇微微一笑,“你可以也查一查铺子的账。”

卿云心下忽然冒出个念头,很快又被他压下去,“药铺我是一定要的。”

“可以。”

卿云见他如此大方,便道:“齐王殿下很富有啊。”

李崇微笑,“陈氏覆灭之后,原先的那些产业都收归朝廷了,我只是帮父皇打理罢了。”

卿云道:“那你能决定将那些铺子给谁?”

“有些能,有些不能,”李崇道,“给你的,自是我能做得了主的。”

卿云道:“其实我不明白,朝中比我有才也更适合做这事的人不是没有,为何齐王你偏偏要找上我?”

“你说话总是很直接,”李崇道,“这是我选择同你协作的一个原因,另外……”李崇手摸了下旁边的小案,他的动作明显是想喝茶,只是手边是空的,便又虚虚地掠回了膝盖,卿云见状,不由笑了。

李崇对那笑容假作不见,“你很得父皇的宠爱,若是出了什么纰漏,父皇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会太过苛责。”

卿云面上笑容微淡,心下倒不觉着奇怪,只替李崇感到微妙的可悲,他一个皇子,却要他这内官来保举。

“行,我应下了。”

卿云道:“那铺子我明天便要。”

李崇也很爽快道:“没问题,明日午休或是下午,你何时有空我带你过去便是。”

李崇谈完事便走,卿云让仆人送客,得了铺子和几日的自由,心底到底还是有几分舒畅。

尺素从后头出来,道:“那是齐王?”

“嗯,”卿云回头,“姑姑见过?”

尺素摇头,向着卿云走了过去,不无担心道:“你同他很熟么?”

卿云转着手里的茶碗道:“不算熟,他曾救过我,也曾害过我,如今同在六部当差,便是如此了。”

尺素隔着卿云坐下,也不绕弯子,道:“你的身份和皇子接近不是好事。”

尺素的话,卿云倒还算听得进,他只道:“接不接近实也由不得我。”

尺素听罢,叹了口气,“从前在宫里,淑妃娘娘为人倒是不错的,不少奴才都受过她的恩惠。”

卿云无言,也不多反驳,在王满春那儿,淑妃可不就是恩人吗?

好人还是坏人,说到底也不过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翌日,卿云到了六部,便也信守承诺,先去了户部,户部的人见了他便跟老鼠见了猫似的,都夹着尾巴不敢往他那儿瞧。

李崇同他并肩走着,嘴角不住地扬起笑容,压低声音道:“我听说你狠狠收拾过他们一回?

卿云目不斜视,“我不信齐王殿下你难道没那个本事?”

李崇倒也是直言不讳,“我与你身份不同,有些手段你使得,我使不得。”

卿云也明白,要不然有些皇帝会倚重宦官呢,那些阴损的手段偏得配上他这阴险的人才行。

卿云板着脸同李崇进了户部内室,一群户部官员跟随着。

二人在户部忙了一整天,卿云无暇去想别的事,一天倒也很快过去了。